# 红楼梦31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028a1db5ecd6dffee42bfe02ef8649730911389e) · 2021-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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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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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袭人见了自己吐的鲜血在地，也就冷了半截。想着往日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想起此言，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滴下泪来。宝玉见她哭了，也不觉心酸起来，因问道：“你心里觉得怎么样？”袭人勉强笑道：“好好的，觉怎么呢。”宝玉的意思即刻便要叫人烫黄酒要山羊血黎洞丸来。袭人拉了他的手，笑道：“你这一闹不打紧，闹起多少人来，倒抱怨我轻狂。分明人不知道，倒闹得人知道了，你也不好，我也不好。正经明儿你打发小子问问王太医去，弄点子药吃吃就好了。人不知鬼不觉的可不好？”宝玉听了有理，也只得罢了，向案上斟了茶来，给袭人漱了口。袭人知道宝玉心内是不安稳的，待要不叫他服侍，他又必不依；二则定要惊动别人，不如由他去罢，因此只在榻上由宝玉去服侍。一交五更，宝玉也顾不得梳洗，忙穿衣出来，便往王济仁来，亲自确问。王济仁问其原故，不过是伤损，便说了个丸药名字，怎么服，怎么敷。宝玉记了，回园依方调治。不在话下。

  

这日正是端阳佳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午间，王夫人治了酒席，请薛家母女等赏午。宝玉见宝钗淡淡的，也不和他说话，便知是昨儿的原故。王夫人见宝玉没精打彩，也只当是昨日金钏儿之事，他不好意思的，索性不理他。林黛玉见宝玉懒懒的，只当是他因为得罪了宝钗的原故，心中不自在，形容也就懒懒的。凤姐儿昨日晚间王夫人就告诉了她宝玉、金钏儿的事，知道王夫人不自在，连见了宝玉尚未挽回，自己如何敢说笑呢，也就随着王夫人的气色行事，更觉淡淡的。贾迎春姊妹见众人无意思，也都无意思了。因此，大家坐了一坐就散了。

  

林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她想的也有个道理，她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故此人以为喜之时，她反以为悲。那宝玉的情性只愿常聚，生怕一时散了添悲；那花只愿常开，生怕一时谢了没趣；只到筵散花谢，虽有万种悲伤，也就无可如何了。因此，今日之筵，大家无兴散了，林黛玉倒不觉得怎么，倒是宝玉心中闷闷不乐，回至自己房中，长吁短叹。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将股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业，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得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寻我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处治就是了。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乱战，因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

  

袭人在那边早已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儿！”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服侍爷的，我们原没服侍过。因为你服侍得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服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袭人听了这话，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话，又见宝玉已经气得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晴雯听她说“我们”两个字，自然是她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醋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哪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袭人羞得脸紫胀起来，想一想，原是自己把话说错了。宝玉一面道：“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她！”袭人忙拉了宝玉的手道：“她一个胡涂人，你和他分争什么？况且你素日又是有担待的。比这大的过去了多少，今儿是怎么了？”晴雯又冷笑道：“我原是胡涂人，哪里配和我说话呢！”袭人听说道：“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们吵得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像是恼我，又不像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多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宝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见这话，不觉又伤起心来，含泪说道：“我为什么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去，也不能够。”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么个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出去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哪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袭人笑道：“好没意思！认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她认真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她闹着要去的。”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宝玉道：“这也奇了。你又不去，你又闹些什么？我经不起这么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一定要去回。袭人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都鸦雀无闻的在外头听消息，这会子听见袭人跪下央求，便一齐进来都跪下了。宝玉忙把袭人扶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众人起来，向袭人道：“叫我怎么样才好！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自己也就哭了。

  

晴雯在旁哭着，方欲说话，只见林黛玉进来，便出去了。林黛玉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黛玉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你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袭人推她道：“林姑娘你闹什么？我们一个丫头，姑娘只是混说。”黛玉笑道：“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宝玉道：“你何苦来替她招骂名儿。饶这么着，还有人说闲话，还搁得住你来说她。”袭人笑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事，除非一口气，不来死了倒也罢了。”林黛玉笑道：“你死了，别人不知怎么样，我先就哭死了。”宝玉笑道：“你死了，我做和尚去。”袭人笑道：“你老实些罢，何苦还说这些话。”林黛玉将两个指头一伸，抿嘴笑道：“做了两个和尚了。我从今以后都记着你做和尚的遭数儿。”宝玉听了，知道是他点前日的话，自己一笑也就罢了。

  

一时黛玉去后，就有人来说“薛大爷请”，宝玉只得去了。原来是吃酒，不能推辞，只得尽席而散。晚间回来，已带了几分酒，踉跄来至自己院内，只见院中早把乘凉枕榻设下，榻上有个人睡着。宝玉只当是袭人，一面在榻沿上坐下，一面推她，问道：“疼得好些了？”只见那人翻身起来说：“何苦来，又招我！”宝玉一看，原来不是袭人，却是晴雯。宝玉将她一拉，拉在身旁坐下，笑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早起就是跌了扇子，也不过说了两句，你就说上那些话。你说我也罢了，袭人好意来劝，你又括上她，你自己想想，该不该？”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作什么！叫人来看见像什么！我这身子也不配坐在这里。”宝玉笑道：“你既知道不配，为什么睡着呢？”晴雯没得说，嗤的又笑了，说：“你不来，使得；你来了，就不配了。起来，让我洗澡去。袭人、麝月都洗了澡，我叫了她们来。”宝玉笑道：“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还得洗一洗。你既没有洗，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的，叫人笑了几天。我也没那工夫收拾，也不用同我洗去。今儿也凉快，那会子洗了可也不用再洗。我倒舀一盆水来，你洗洗脸通通头。才刚鸳鸯送了好些果子来，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叫她们打发你吃。”宝玉笑道：“既这么着，你也不许洗去，只洗洗手来拿果子来吃罢。”晴雯笑道：“我慌张得很，连扇子还跌折了，那里还配打发吃果子！倘或再打破了盘子，更了不得了。”宝玉笑道：“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它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宝玉听了，便笑着递与她。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嗤嗤”又听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笑道：“少作些孽罢！”宝玉赶上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作几半子，二人都大笑。麝月道：“这是怎么说，拿我的东西开心儿？”宝玉笑道：“打开扇子匣子你拣去，什么好东西！”麝月道：“既这么说，就把匣子搬了出来，让她尽力的撕，岂不好？”宝玉笑道：“你就搬去。”麝月道：“我可不造这孽。她也没折了手，叫她自己搬去。”晴雯笑着，便倚在床上说道：“我也乏了，明儿再撕罢。”宝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一面说着，一面叫袭人。袭人才换了衣服走出来，小丫头佳蕙过来拾去破扇，大家乘凉，不消细说。

  

至次日午间，王夫人、薛宝钗、林黛玉众姊妹正在贾母房内坐着，就有人回：“史大姑娘来了。”一时果见史湘云带领众多丫鬟、媳妇走进院来。宝钗、黛玉等忙迎至阶下相见。青年姊妹间经月不见，一旦相逢，其亲密自不必说得。一时进入房中，请安问好，都见过了。贾母因说：“天热，把外头的衣服脱了罢。”史湘云忙起身宽衣。王夫人因笑道：“也没见穿上这些作什么？”史湘云笑道：“都是二婶婶叫穿的，谁愿意穿这些！”宝钗一旁笑道：“姨娘不知道，她穿衣裳还更爱穿别人的衣裳。可记得旧年三四月里，他在这里住着，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穿上，额子也勒上，猛一瞧倒像是宝兄弟，就是多两个坠子。她站在那椅子后边，哄得老太太只是叫‘宝玉，你过来，仔细那上头挂的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她只是笑，也不过去。后来大家撑不住笑了，老太太才笑了，说‘倒扮上男人好看了’。”林黛玉道：“这算什么。惟有前年正月里接了她来，住了没两日，下起雪来，老太太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老太太的一个新新的大红猩猩毡斗篷放在那里，谁知眼错不见她就披了，又大又长，她就拿了条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子扑雪人儿去，一跤栽到沟跟前，弄了一身泥水。”说着，大家想着前情都笑了。宝钗笑向那周奶妈道：“周妈，你们姑娘还是那么淘气不么？”周奶笑道：“了。”迎春笑道：“淘气也罢了，我就嫌她爱说话。也没见睡在那里还是咭咭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些话。”王夫人道：“只怕如今好了。前儿有人家来相看，眼见有婆婆家了，还是那么着。”贾母因问：“今儿还是住着，还是家去呢？”周奶妈笑道：“老太太没有看见衣服都带了来，可不住两天？”史湘云问道：“宝玉哥哥不在家么？”宝钗笑道：“她再不想着别人，只想宝兄弟，两个人好玩的。这可见还没改了淘气呢。”贾母道：“如今你们大了，别提小名儿了。”

  

刚说着，只见宝玉来了，笑道：“云妹妹来了。前儿打发人接你去怎么不来？”王夫人道：“这里老太太才说这一个，他又来提名道姓的了。”林黛玉道：“你哥哥得了好东西，等着你呢。”史湘云道：“什么好东西？”宝玉笑道：“你信她呢！几日不见越发高了。”湘云笑道：“袭人姐姐好？”宝玉道：“多谢你记挂。”湘云道：“我给她带了好东西来了。”说着，拿出手帕子来，挽着一个疙瘩。宝玉道：“什么好的？你倒不如把前儿送来的那种绛纹石戒指儿带两个给她。”湘云笑道：“这是什么？”说着便打开。众人看时，果然就是上次送来的那绛纹戒指，一包四个。林黛玉笑道：“你们瞧瞧她这主意。前儿一般的打发人给我们送了来，你就把她的也带了来岂不省事？今儿巴巴的自己带了来，我当又是什么新奇东西，原来还是它。真真你是个胡涂人。”史湘云笑道：“你才胡涂呢！我把这理说出来，大家评一评谁胡涂。给你们送东西，就是使来的不用说话，拿进来一看，自然就知是送姑娘们的了；若带她们的东西，这须得我先告诉来人，这是哪一个丫头的，那是哪一个丫头的。那使来的人明白还好，再胡涂些，丫头的名字他也不记得，混闹胡说的，反连你们的东西都搅胡涂了。若是打发个女人来，素日知道的还罢了，偏生前儿又打发小子来，可怎么说丫头们的名字呢？横竖我来给她们带来，岂不清白！”说着，把四个戒指放下，说道：“袭人姐姐一个，鸳鸯姐姐一个，金钏儿姐姐一个，平儿姐姐一个：这倒是四个人的，难道小子们也记得这么清白？”众人听了都笑道：“果然明白。”宝玉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让人。”林黛玉听了冷笑道：“她不会说话，她的金麒麟也会说话。”一面说着便起身走了。幸而诸人都不曾听见，只有薛宝钗抿嘴一笑。宝玉听见了，倒自己后悔又说错了话，忽见宝钗一笑，由不得也笑了。宝钗见宝玉笑了，忙起身走开，找了林黛玉去说笑。

  

贾母向湘云道：“吃了茶，歇一歇，瞧瞧你的嫂子们去。园子里也凉快，同你姐姐们去逛逛。”湘云答应了，将三个戒指儿包上，歇了一歇，便起身要瞧凤姐等人去。众奶娘丫头跟着，到了凤姐那里，说笑了一回，出来便往大观园来。见过了李宫裁，少坐片时，便往怡红院来找袭人。因回头说道：“你们不必跟着，只管瞧你们的朋友亲戚去，留下翠缕服侍就是了。”众人听了，自去寻姑觅嫂，早剩下湘云、翠缕两个人。翠缕道：“这荷花怎么还不开？”史湘云道：“时候没到。”翠缕道：“这也和咱们家池子里的一样，也是楼子花？”湘云道：“他们这个还不如咱们的呢。”翠缕道：“他们那边有棵石榴，接连四五枝，真是楼子上起楼子，这也难为它长。”史湘云道：“花草也是同人一样，气脉充足，长得就好。”翠缕把脸一扭，说道：“我不信这话。若说同人一样，我怎么不见头上又长出一个头来的人？”湘云听了，由不得一笑，说道：“我说你不用说话，你偏好说。这叫人怎么好答言？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或正或邪，或奇或怪，千变万化，都是阴阳顺逆，多少一生出来，人罕见的就奇，究竟理还是一样。”翠缕道：“这么说起来，从古至今，开天辟地，都是些阴阳了？”湘云笑道：“胡涂东西！越说越放屁。什么‘都是些阴阳’，难道还有个阴阳不成！‘阴’‘阳’两个字还只是一个字，阳尽了就成阴，阴尽了就成阳，不是阴尽了又有个阳生出来，阳尽了又有个阴生出来。”翠缕道：“这胡涂死了我！什么是个阴阳，没影没形的。我只问姑娘，这阴阳是怎么个样儿？”湘云道：“阴阳可有什么样儿，不过是个气，器物赋了成形。比如天是阳，地就是阴；水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翠缕听了笑道：“是了，是了，我今儿可明白了。怪道人都管着日头叫‘太阳’呢，算命的管着月亮叫什么‘太阴星’，就是这个理了。”湘云笑道：“阿弥陀佛！刚刚的明白了。”翠缕道：“这些大东西有阴阳也罢了，难道那些蚊子、虼蚤、蠓虫儿、花儿、草儿、瓦片儿、砖头儿也有阴阳不成？”湘云道：“怎么没有阴阳呢？比如那一个树叶儿还分阴阳呢，那边向上朝阳的就是阳，这边背阴覆下的就是阴。”翠缕听了，点头笑道：“原来这样，我可明白了。只是咱们这手里的扇子，怎么是阳，怎么是阴呢？”湘云道：“这边正面就是阳，那边反面就为阴。”翠缕又点头笑了，还要拿几件东西问，因想不起个什么来，猛低头就看见湘云宫绦上系的金麒麟，便提起来问道：“姑娘，这个难道也有阴阳？”湘云道：“走兽飞禽，雄为阳，雌为阴；牝为阴，牡为阳。怎么没有呢！”翠缕道：“这是公的，是母的？”湘云道：“这连我也不知道。”翠缕道：“这也罢了，怎么东西都有阴阳，咱们人倒没有阴阳呢？”湘云照脸啐了一口道：“下流东西，好生走罢！越问越问出好的来了！”翠缕笑道：“这有什么不告诉我的呢？我也知道了，不用难我。”湘云笑道：“你知道什么？”翠缕道：“姑娘是阳，我就是阴。”说湘云拿手帕子捂着嘴，呵呵大笑起来。翠缕道：“说是了，就笑得这样！”湘云道：“很是，很是。”翠缕道：“人规矩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不懂得？”湘云笑道：“你很懂得。”

  

一面说，一面走，刚到蔷薇架下，湘云道：“你瞧，那是谁掉的首饰？金晃晃在那里。”翠缕听了，忙赶上拾起来，手里攥着，笑道：“可分出阴阳来了。”说着，便拿史湘云的麒麟瞧。湘云要他拣的瞧，翠缕只管不放手，笑道：“是件宝贝，姑娘瞧不得。这是从那里来的？好奇怪！我从来在这里没见有人有这个。”湘云道：“拿来我瞧瞧。”翠缕将手一撒，笑道：“请看。”湘云举目一验，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自己佩的又大又有文彩。湘云伸手擎在掌上，只是默默不语。正自出神，忽见宝玉从那边来了，笑问道：“你两个在这日头底下作什么呢？怎么不找袭人去？”湘云连忙将那麒麟藏了，说道：“正要去呢。咱们一同走。”说着，大家进入怡红院来。袭人正在阶下倚槛追风，忽见湘云来了，连忙下来迎接，携手笑道：“许久不来，想念得人了不得。”一时进房归坐，宝玉因笑道：“你该早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等你呢。”说着，便向怀内摸掏，掏了半天，“啊呀”了一声，便问袭人“那个东西你收起来了么？”袭人道：“什么东西？”宝玉道：“前儿得的麒麟。”袭人道：“你天天带在身上的，怎么问我？”宝玉听了，将手一拍，说道：“这可丢了，往哪里去找呢！”顿时黄了脸，就要起身寻去找。湘云方知是他遗落的，便笑问道：“你几时又有了麒麟了？”宝玉道：“前儿好容易得的呢，不知多早晚丢了，我也胡涂了。”湘云笑道：“幸而是完的东西，还是这么慌张。”说着，将手一撒，“你瞧瞧，是这个不是？”宝玉一见，由不得欢喜非常，因说道：“可不是它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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