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夏祭ch.13-19

By [赋可儿](https://paragraph.com/@0x0a2c200052c835d003151629d3354ea45a327e9d) · 202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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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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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做手术了！你再说一次呢！天哪！这是真的么！”伊依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笑得老开心，像是中了一个小成本的头奖，而且兑奖处还就刚好在自己家对面，或许是一套上好的家庭影院，那玩意儿对她来说诱人得要命，她老早就想要了。可这次莫大的喜悦，却比那什么破烂家庭影院好上几千几万倍——敬旸这个怪家伙可以变得很健康了！

夏日的蝉鸣一声低一声高的，像一种滑稽的乐曲。巨大的法国梧桐张开无数张美丽的手掌，温柔地遮蔽着略显强烈的阳光。敬旸和伊依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新上了油漆还留着一股香蕉水的味道。她始终想不明白，麦当劳里好好的空调不吹，偏偏要提着外卖跑来做零星的日光浴，她觉得路人也是一时没想明白，所以老是往这里瞧。也不知道敬旸这打小就爱晒太阳的癖好是怎么养成的，真是个怪胎。伊依前面还在抱怨个不停，可这会儿已经在为这个超级好消息开始自我庆祝了。

感谢老天爷啊，感谢如来佛祖呀，感谢观音菩萨，感谢上帝，感谢阿拉，感谢党和人民，感谢爹地妈咪，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光线传媒……最重要的还是一直支持我的可爱的fans……哈哈哈哈！敬旸超人全胜病魔！乌啦，乌啦，乌啦啦……

像是神经错乱。这让敬旸在转眼间就闪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扳过脸去。这是谁啊，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噢！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吗？”女孩左手拿着啃过一口的汉堡，右手举着可乐一晃一晃地朝敬旸招手。叶缝间漏进来的光线软软地卡在她小半个脸上，头发漆黑，脖子白皙。老实说，那造型真的挺傻。

顿了半拍。

“嘁……”敬旸失笑。用手背遮了遮嘴角。眼里却满是沉静的光，像是弥漫着月色的雪地。这个小鬼……

而伊依甜美的笑声似乎能够渗透过这漫长的夏日，这棵法国梧桐，这阳光的琐屑。渗透过对面像天鹅一样的男孩，渗透过他空荡荡的心扉。

树叶与树叶的缝隙间，一块一块零碎的天空格外蔚蓝。那么高，那么远。

> **_沙坑前的长颈鹿滑梯，假山旁的小火车，永远那么浪漫的旋转木马，夜空中仿佛可以通往月亮的摩天轮。_**
> 
> **_相遇以来孩子气的生活，检阅了兰草般清香的流逝，在你的每一个笑靥里收获了细碎的生命。_**
> 
> **_仿佛就这般不紧不慢地投奔垂死的黄昏，也像在你的注视下，淡出游乐园的霓虹。_**

好温暖。

敬旸凝视着伊依笑得山花烂漫的脸，心整个柔软了。

“敬……旸？是那家伙回来了么，是不是呢……？” three低声自语，一边摩挲着那些躺在柜台里的精致的怀表，由于时光尘土般腐朽的覆盖，金属的质感已经淡灭了。“你还会回来的吧，是命运呐。”

微微侧身望去墙上的一角，眼里像是弥散了大雾。美丽的向日葵，盛开在任何一个季节。而自己，就在同一个夏天里等待。它泛着光泽的茎叶，饱满而柔润，永远那样谧静，像是沿袭着怎样坚决的愿望始终坚持着一个脆弱的守候呢。

姬德·琉夏丽·载星·钟——这个名字背后那个强大而真实的理由，three是早已遗忘还是一直掩藏在内心不敢触碰？

她慢慢闭上眼。大提琴声下浮成幽蓝的花瓣。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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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个招牌在圣诞夜之前可以完成么？”Roy看见一个胖胖的女子正埋着头画着一片脉络清晰的叶片，便俯身去问。

“啊！”肩膀猛地颤抖，显然是被吓着了。“呀！糟了！”她急忙找来毛巾在画布上面轻拭，毛巾转眼间便沾满了深绿的色彩。

“啊……对不起。”Roy知道自己闯了祸，一脸懊恼。

“不要紧，不过看起来这个不能再画成一片叶子了呢。”女子对Roy笑了笑。

“你是在画车轴草吧？”把手放进口袋，他歪着脑袋瞅了瞅。

“呵呵，这真浪漫，苜蓿的第四片叶子！”女子直愣愣地看着画布，忽而露出笑脸。

“什么？”微微皱眉，疑惑。

“我是说我本想画的三叶草现在长出第四片叶子了，那真的很棒，你不觉得么？怎么早先没想到呢。”

“那样很奇怪不是么？那代表什么？”

“代表幸运的。还有——”女子点着头，一字一顿。“幸福的。”

“幸福的……”Roy低声重复，轻咬字眼。是什么在头脑里轻轻绷直，一阵痒痒。

“寻找幸福么，觉得很快乐呢。”

“什么？”

“让别人在苜蓿丛中寻找它，寻找‘幸福’。会是一个别有寓意的旅程吧。”她眨眨眼睛，嘴角下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圣诞夜之前可以完成，你美丽的招牌，希望，它带给你温暖。”

“是、是么，谢谢你。”哪里悄悄淡去，哪里却浓得沉淀了期待。

“我的荣幸。”她埋下头继续画，心里快乐成一片。或许寻找了那么久的幸福，便会突然在简短的微讶声中，悄然长成，咫尺间轻得无从察觉。眼前这个挺拔的男孩，健康而干净。他的眼睛是十分漂亮的蓝。该有耀眼的旅程吧。

Roy长久地注视着画布。四叶的三叶草，幸福的么。

幸福的。

> **_太多的偶然带来了必然。一个喷嚏也可以泄露未来的秘密。_**

一切都那么美好呢。他低头骤然荡漾开微笑。

姗坐在壁炉前，燃烧的木柴时不时“噼啪”一声，哈口气搓搓手，缩了缩脖子，洁白的围巾有着柔软的野兽的皮毛，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全。歌剧听起来总是会感觉到丰盈的厚度，像是一只拥有所有美丽羽毛的鸟，挣扎着飞舞出优雅的线条。three想起来Roy最喜爱的大提琴，嗯，还是大提琴好听呢，脑海里便出现了加斯帕尔·卡萨多的《安魂曲》，眯着眼睛，四周都是圆滑的音符，像是依依不舍的枯叶，盘旋着不肯落下。

安魂曲……安魂曲……安魂……

指尖轻微地疼痛了一下，然后是后背神经突如其来的拉扯，呼吸难过了。姗紧锁着眉，椅子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地蹲下身来，胸口像灌了铅水，沉重得无法坐稳——巨大的悲伤不怀好意地偷袭，让她防不胜防。

深绿色的地毯上有着好看的森林图案，半壶温热的橙汁在房间里弥散了香甜。

然后平息。姗略显狼狈地呆坐在地毯上。

半晌，一低头，取下贴身的锦囊，冰凉的手指，像生锈了一般缓慢的动作。一只湛蓝色的纸鸠，突现在这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下，舒展羽翼，放在左手心里，展翅欲飞。

姗苍凉地凝视着它。

记忆里那个稍纵即逝的“永远”，那种舍弃一切的畸恋，都悄无声息地涌进她的脑子。它们像以往许多次那样，让姗严严实实地难过起来。

模糊地想起一首自己母亲最喜欢的曲子。她张了张嘴，声音细长，像月色下一湾寒冷的溪水，幽幽淌过。

残笛稀，江楼寂，穹远帆唳，泣浪乱斜阳。融雪寒滔岸叶霜，草木惶惶，归雁独惆怅。

醴醪甘，嫁衣丹，喧阗笙歌，割梦落红殇。子夜梧桐清涕惘，故园茫茫，浮生梨花葬。

呜咽声，是女孩，不小心哭了。

壁橱里娇媚的火苗奋力地一晃，像是崩溃在这忧伤的氛围中。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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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走进THREE的一刹那，才注意到刚才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人，宁云街前所未有的寂静。

阳光显得狰狞。

敬旸抬眼看见three迎面望着自己正准备开口说话，又马上怔住，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一晃而过的苍白，整个人像是一道脆弱的白影，随时会灰飞烟灭，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暗色，出乎意料，神情里写满了委屈。

three微微颦眉，好难过，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孩子一样的，喉咙里发出嘤嘤的抽泣，她的声音像被割满了口子，“骗人……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回来了啊……”然后three用手捂住嘴巴，吃力地吸气，脖子上清晰的经脉，她的脚步不稳，后退，声音变得模糊，带着粘稠的哭腔“你记起我来了对吧。你还是回家来了，对吧……”

敬旸的手放在裤兜里，挣开眼角，伫立在原地，脑子里一声声巨大的嗡鸣，傻了，全然地不知所措。

three慢慢的蹲坐下去，倚着木制的柜台，头埋在胳膊里，她的声音轻微得几乎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很想念你啊……”

敬旸的胸口仓促地痛成一片。

> **_有些话，终究只能在特定的时刻对特定的人讲，它们被装在胸口用盐水浸泡着，纵然心已溃烂，也仿佛可以掩藏在心里不计其数个日子。_**

梦。

这当然只是个梦。敬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不是未知的恐怖生灵，也不是疲惫的万米长跑，只是一种莫名而强大的压抑。挺难受，胸口闷得慌。three跟平日里文雅而坚强的样子判若两人，脆弱的，需要依赖。这让敬旸有一种抹无法抚平的心痛，心脏一扯一扯的难受。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敬旸是刚才陷在沙发里不小心睡着的，鼻子里满是沙发特有的纤维味儿，落地窗帘把阳光搅拌成柔和的牛奶色，电视还开着没关，综艺节目的主持人顶着欠扁的发型正插科打诨个没完。空调已经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个炎热夏季里的生活必需品，冷气十足的房间里，敬旸醒来一身冷汗。

敬旸想了想还是去洗个澡好，瞅瞅时间，怎么才下午两点，这夏天日子长得让人直咬牙，混得难受。一会儿让那家伙陪我去溜冰好了。或许只有在寒冷的溜冰场，才可以让敬旸那乱成一团的思绪好好被冻结。别再去想那些隐隐约约似乎是某种暗示的梦境，很伤神，真的唉。

“蓝狐么？好，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小鬼，你家离那很近哪，有必要那么久么，你去参加婚礼啊。”

“好啊，如果你让我穿着维尼熊绝版睡衣，趿着kitty猫珍藏拖鞋，涂着惨白的糊糊，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出现在你面前的话，我相信三分钟后就会让你看到我惊世骇俗的STYLE，你选。”

敬旸差点没把电话掉地上，眼睛都绿了，想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副形象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呃，那个丢脸啊，不好描述。“……好啦，我就等你吧。”

“哎哟，今天什么日子啊，咱们敬大旸居然也学会了等人。”伊依的口气让敬旸眼前浮现出那些古装剧里，一个个奔波在风花雪月背后的，肥头大耳的妈妈桑。怎么听怎么恶心，都可以挤出油来。

敬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听筒，再摸摸耳朵，嗯，还好，没油。“有那么糟么我，还有，别在我名字里瞎添字。”

“嗨！你总算也发现啦！敬——大——旸——”

“……兄弟，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口气听着那个别扭啊，伊依觉得自己瞬间冻结了，一点不幽默的人，居然也想搞笑，还反倒被笑搞了。这家伙突然模仿着天桥下头戴灰帽子卖走私货的人说话，一定觉得自己反应快幽默得要命吧。

“呃……嗯，那个，有没有人跟你讲过，咳咳，你真的很冷唉……我、我都、都开始、开始发抖了。”

“……”

“好、好了，我不、不跟你鬼扯了，你挂吧。”继续哆嗦。

“……谁挂啊……”

“你啊。”

“……”

“哦、哦、哦，你别老是神经过敏好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挂电话，没有别的，你知道我都是等你挂了才挂的啊。”

“……等我挂了之后才挂……”

“……”

敬旸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对伊依的依赖。或许当一个人的交际圈被自己限制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么那个留在身边说话的人，将会是弥足珍贵的。伊依如是。他甚至不清楚他究竟有多珍惜她。她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依赖她。习惯着给她讲自己的事，习惯着跟她斗嘴，习惯着让她陪自己度过寂寞的黄昏。还会习惯着向她提起关于three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开口。为什么呢。但敬旸觉得自己最终还是会向伊依说起的。最终。而在那之前伊依也都会陪在自己身边，安静地，什么也不问。

清醒的人。迷迷糊糊地生活在一起的，两个清醒的人。

一通搞怪的电话，细致地温暖着。

“蓝狐”是敬旸最喜欢的溜冰场，在城市西南方，晚些时候可以看到一小块美丽的夕阳。这里虽然不大却有最干净的冰，最热忱的售票员阿姨，漂亮的宝蓝色的顶灯，照得冰面上泛着淡蓝色的光，格外美。这里总是放着一些很慢的古典乐，安安静静的，让人变得柔软，闭上眼睛，凉丝丝的风绕着耳根，在飞翔一般的感觉中，好似忘掉了纷扰。

“呀哈！帅哥！一起溜冰怎么样？”轻拍肩膀。

“啊？不好意思，我正在等……怎、怎么是你啊！”敬旸转身看见伊依正在忘我地狂笑中。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肚子痛，哈哈，你还等……哈哈哈哈哈哈……”

敬旸瞬间陷入无语中。

“我挂了电话就过来了，用了两分钟，怎么样，蛮有速度的呵”伊依忍住不笑说得一脸正经的。

“……”

“我这不是给你surprise么？生活中处处都是surprise啊！”

“……想笑就笑吧。”

“嗯？什么啊？谁想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谁在笑啊？哈哈哈哈——”

“……”

敬旸终究还是那么感激，在这些容易留下眼泪的日子里，始终有伊依的笑声陪伴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轻易地就放弃掉，那份对于坚强的坚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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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y，你的店叫什么名字呢？我都还不知道。”姗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手撑着膝盖，嗯，那个灯挺好看的。一边问一旁的店主。

“左边，再左边一点。嗯，就这里，很好。啊？姗，你在跟我说话么？”Roy正指挥着工匠挂上一幅油画。

“嗯，我是说这里叫什么？”

“什么叫什么？”

“专卖店总该有个漂亮的名字吧。”看去旁边的楼梯，啊，还有阁楼。

“嗯……这个嘛，那是当然啦，而且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下午的时候招牌就会送过来了。歪了歪了，再右边一点。”

“很特别么？是什么呢？我可以提前知道的吧。”那个是柜台吧，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可不行，在还没开业之前是不能揭开招牌的。那是规矩。嗯，对，就这里。”

“啊……这样啊，一定得遵守的呵。可是很想知道哪……啊，好烦的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业呢？”

“圣诞夜吧。”Roy想也没想地回答，显然是早已决定好的。

“不行的啊，那天晚上街上不是应该没有很多人吗？大家都跟家人在一起的啊。那店铺的开业不就不够瞩目吗？而且晚上……哎！谁会在晚上开业啊？”姗一听急了，看去Roy挺拔的背影。他脑袋烧坏啦，不会连这点都没想到吧。

“呵呵……那不重要。”Roy说得很小声，以至于姗在一边不停地问“什么？你说什么？”可Roy也都没有再回答她。

那幅挂了老半天也没有挂正的油画里，是一位年轻的妇人，精致的五官，脱掉的面纱，那就是圣母玛利亚，神的母亲。她可以带给这里温暖、幸福。这里的店主不仅仅把这里看作一个普通的店铺，他希望这里可以变得温暖、幸福。而终究没有把这美好的祈祷挂正，Roy也便觉得斜着也不错，算是另一种美，于是歪在那儿，不再管它了。不知道圣母会不会因此介意了呢。

伦敦的雪似乎又厚了，不知又是哪个寂静的夜晚，绽放了无数的雪花。哈出口的气形成一团幻觉般的水雾，氤氲的样子让人精神恍惚。有的人露出细长的脖子，像是跟寒冷较上劲儿了，尽显着突兀的孤傲。

“您好，先生，请问我可以帮您什么吗？”

“麻烦请给我拿一枚这一款的。包好，谢谢。”

“是这个么？”

“不，是旁边那个。”

“这个？”

“对，就是它。”

“好的，请您等一等。”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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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初的欧洲贵族，是华丽的典范，繁多的花边和刺绣，至今也是许多人所追求所喜爱的，而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懂得的不应该只是如何设计出漂亮的服饰，更重要的是，咳咳……”小林的气色有些不好，眼神没有像平时那样犀利，嘴唇似乎也干干的。应该是被空调给吹感冒了，这种季节最容易生这种小病了。

敬旸注意到伊依今天的样子也没怎么对劲儿呢，跟棵蔫萝卜似的，十有八九也感冒了。哎……女生身体就是要差一些。然后敬旸马上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己哪来的资格说别人身体差。真蠢。

小林喝了一口水继续讲课“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在细节上体现出个人的品味，也就是说，需要考虑到你所设计出来的服装需要的配饰，让整体效果可以渗透出设计的精髓。懂么？咳咳……”小林已经有些吃力了，“那至于所谓的配饰，我想我也可以不用多说了，像是项链、耳环、手链一类的。而之前我之所以提到二十世纪初的欧洲贵族，是为了向你们介绍一种或许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了的配饰，那就是——怀表。关注服装发展趋势的同学应该知道，表一直都是一种很高雅的配饰，而怀表在那时候的欧洲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咳咳，有人佩戴它，但我个人深信，它将会在不久后成为时尚的焦点……咳咳，所以，今天我留给大家的任务是，为你之前所设计的任一款服装，配上一款你所设计的怀表。我知道这或许有些超出你们的专业范围，但我希望看到你们卓越的表现。咳咳，可以么？咳咳咳……”肺都快吐出来了，小林有意无意地朝敬旸瞄去。

“好——”大家像是幼稚园的孩子一样回答得异常整齐而洪亮，大概是因为今天小林生病了，都还算比较体贴嘛。

敬旸老早就已经愣在那里了。由于那所谓高雅的怀表，他一瞬间地就想到了THREE。

“还好吧你？感冒啦？不是叫你把空调定时的嘛。”敬旸捏了一把伊依的脸，怎么觉得跟橡皮泥一样凹下去就回不来了咧。

“还好啦，不要紧的，就是有点晕乎乎的，过两天就会好的。”伊依眼睛半睁半闭的样子，仿佛随时都要休克似的。

“你得吃药啊，可别恶化的好，感冒也得认真对待，谁说搁那儿就会好啊，那感冒药生产出来当摆设的啊。”敬旸有些急。

“……是是是，哥哥我知道了还不行么，感冒又不会死人，有必要那么紧张哦……”伊依一边把笔记本胡乱的塞进背包里，一面喃喃道。

“谁说感冒不会死人的，《情书》你看过吧，藤井树的老爹不就是被这个小感冒给搞到撒手人寰的么。”

“……不用说得这么具体吧……”伊依觉得一阵寒冷，“还成语呢，再来个什么‘一命呜呼’、‘九泉含笑’之类的吧”头更晕了，“算了，敬大帅哥也难得这么关心我呀，呵，老实说还蛮感动的。”说着还笑了笑，顺着看去外面的天空，一大片绚丽的颜色，挺好看。

伊依抬头望去一旁的敬旸，心里突然就像只小鹿在蹦似的，“……敬旸，你、你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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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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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

白日里的雪停了，积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柔软的，还有痒耳朵的声音。吐出湿热的白气，天仿佛被泡过似的，水汪汪的，整座城呼吸着漫天星辰的气息。

门口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红的，黄的，蓝的，再红的。枝丫上留着很少的雪，映成彩色。微弱的光点与天幕上的银钉交相辉映，打乱了黑夜的暗调。树底下堆满了朋友们送来的贺礼，大大小小，抱着花花绿绿的纸。木屋子湿成深褐色。酒红色的帷布遮住招牌。

老夫人的头发梳成庄重的发髻，轻轻扶着拐杖，眼里缤纷的色彩中掺了少许忧虑。Agnes准备了牛奶，冒着腾腾的热气，浓郁的奶香四处弥漫。手套冰冷，脱下来捧着杯子，暖和到后背。

店面布置得很简单，略显陈旧却依旧牢固，有一个小厨房可以煮咖啡，一幅歪在墙上的油画。听说这里原本是一个酒馆，店主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不知道哪一天喝醉了还是突然清醒了，变得疯狂地思念家乡那片金色的麦田，于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毅然决然地，什么都没有带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后悔。于是这里就空置了好一段时间。

大雪后的伦敦显得清醒而洁净。Roy低着头搓搓手，脸色稍稍显得苍白。兀自紧张着另一件事情，在那个招牌还未揭开之前，这种紧张会绕着他的脖子，打结。手又放进口袋里，碰到坚硬的东西，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一团白雾悠然散开。站在不远处的姗，披肩的漆黑的头发，雪白的围巾，她的嘴唇是好看的樱桃色。望向圣诞树的顶。圣诞快乐啊……

“很高兴，在今天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大家来为我祝贺，谢谢你们。”Roy喝过一杯热牛奶，身体没再那么僵硬。站在台阶上，圣诞树闪烁的光罩着他的左脸，一明一暗，鼻翼和眼窝的阴影，轮廓一清晰一模糊。捋了捋头发，抬眼，郑重其事地说道。

“也就在今晚，我还要完成一件特别的事。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希望得到你们的见证”Roy抿抿嘴唇，把手伸向那个一直迷迷糊糊的女孩，牵起她的手，是温暖的。“姗，你过来。”周围一片安静。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奶奶将我抚养大，哥哥的宽厚与谦让，我永远都是那么感谢他们。可我的悲伤却从未间断过，这让我很困绕。”说到这里，老夫人和Robert明显地顿了顿。“所以我用我的天赋把自己包裹成一个优秀的男人，隐藏了原本的缺陷。直到我遇到她。”

Roy下意识的握紧了姗的手，“她的歌声可以让我快乐，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充满幸福，我开始在她面前变得幼稚和笨拙，直到我确定我是真的已经离不开她了。”姗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明一灭的侧脸，好像是明白了将会发生什么，忽而有晶莹的东西在眼里蹀躞。老夫人默然地注视着那个女孩，手臂悄悄地颤抖了。Roy只凝望着远处房檐上的雪，却又不像专心，目光深处，看到的一定是另一番景象呢。

“……很早以前，我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一种鸟从一生下来就要不停的飞翔，就算羽翼还不够丰满，就算雨水疯狂地拍打着自己，它都不会停止向前。小鸟嘴里衔着一根树枝，等到体力不支时就停在自己的树枝上休息，它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快乐和忧伤都只有树枝知道，而树枝也始终和小鸟不离不弃。小鸟热爱着飞翔也深爱着树枝。因为在它奋不顾身去追求自己的热爱时，树枝都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自己。我觉得我就是这只鸟，繁多的原因让我固执地生活在自己的追求中，并且总是用自己乏力的翅膀，在艳阳下扑出晶莹的光圈，可我一直都觉得不完整，而如今我知道了……我还没有找到我自己的树枝，姗……”Roy转身望着身边的女子，“你愿意……做我的树枝吗？”

男子拿出口袋里坚硬的盒子，打开，戒指。“……我是在跟你求婚啊。”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出。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心里掩藏多年的结让自己襟然泪下。姗在跟自己的灵魂厮杀，意识在跟理念疯狂的争执，无比坚硬的茅想要刺穿坚硬无比的盾。姗沉默着。

周围的人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巨大的圣诞树，彩灯，白雪，热牛奶。星空。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陪你飞翔……”姗的声音不绝如缕，却清晰得在Roy耳朵里如雪般化开。街灯一整排地亮起。还是彩灯，还是白雪，还是热牛奶，还是星空。却是哪里不一样了呢。哪里不一样？

变得幸福了。

酒红色的帷布被谁偷偷拉动，滑落。像葡萄酒泼洒下去。

无边无际的苜蓿草，草绿色，很漂亮。印着花体式的英文，雪白色，大写，THREE。

“我是一个容易忽略身边事物的人，会钻进我的设计对周遭毫无察觉，而我不希望把你忽略，因为你绝不能有一瞬间淡出我的生活，所以我的追求将终于与你相伴，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包括这个美丽的名字。”Roy笑得像个孩子，半个脸浸在彩色的灯光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作湿热的白气。雪白的白。

沸腾起来了，所有人都喜出望外。谁把自己的围巾绕在谁的脖子上，谁捏起一把雪再一点点散落开去，谁的鼻尖冻红了，谁说了句圣诞快乐，大家都笑得格外好看了。

悄悄融化了，这寒冷的冬夜。

欢声笑语流动在雪域里，而女子垂下了眼，沉在光线身后温暖的阴影里。

无意，Roy看在眼里，该是有什么没说出口吧。他默然不语。

寂寥的落雪声传彻伦敦，夜深又下起了雪。像蒲公英一样自由的，皑皑的白。是细腻的老人编造给孩子的童话。

姗侧身靠着木墙，浅吟低唱。“残笛稀，江楼寂，穹远帆唳……”缓慢，间歇。苍凉地想起白雪短暂的生命和对土地华实的爱情。它的情感与血性，白茫茫一片。于是落雪声就昭示着幸福与死亡，哀戚的娇羞。姗想不出自己的色彩与声音，是不是白茫茫，是不是死亡。“……子夜梧桐清涕惘，浮生梨花葬。”指尖冰凉，月亮确不怕冷，格外皎洁的月色，是银河流着孤独女人的脂粉和白兔的美梦。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五脏六腑都瘦了。在另一面墙和地板的边沿打一个折，然后嵌进暗处。像是延伸到过去了，回忆。

月夜的落雪。美，错落成切肤的悲恸。

影子叠住影子。灰色的边缘摩擦出温暖，叠成深灰色，像是黑。

Roy的衣领留着葡萄酒的甘甜，雪融化的水渍在肩膀上漫开，借着焜白的月光，木地板上磨损残破成的美丽图案，倒映在他幽蓝的瞳仁里。寂然的姿势。

她的睫毛沉下来遮蔽了大半目光，哪里一个细微的抬眼纳入熟悉的身形。

晃眼的白雪仍旧像落了几千万年一样老练地掩埋了无谓的喧嚣，专心致志地奔赴死亡。爱情慢条斯理地织着刖趾适履的未来，凿开疼痛却心甘情愿的幸福。呼吸声在某个角落聚拢，显得嘈杂，确是安静的延长，月色的厚度如同稀疏的棉絮。冰凉的棉絮。

姗捧着手哈气，像幻觉一样的白雾，“真冷啊。”眼角不慎漏出的悲哀，让Roy丝丝入扣地难过起来。

“你说，一个人的父母究竟可以影响自己到怎样的程度呢，嗯，如果是不好的影响，那又会持续多久呢。”姗的脸颊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雪花的影子飞快的掠过她的眼睛。

Roy背靠着另一侧的木墙，脖子没有血色。空气里好像挪移出一定的寒冷，是他暖润的鼻息。“对于他们，我已经很难想起什么了。”

“是么，对不起。”

“不要紧。”Roy觉得冷，肩膀打湿的地方似乎已经渗进衣服的纤维里，渗进皮肤和骨头。“那么姗呢，那个直到如今也抓着你不放的影响……让你不开心的事吧。”他在暗处注视着她，混沌的目光。

觉得脑袋沉重的不少，歪着抵住墙，Roy觉得姗微笑了，却有厚重的悲溃散在她的心房，然后拉扯住全身的神经，疼到指尖或者头皮。“……十三岁的时候，我来到了英国的婶婶家。你所认识的，就是那之后的我。”姗开始发抖，“真的很冷呢。”她说。

夜深人寂，漫天的大雪让耳朵里莫名充斥了圆舞曲，像是苍老妇人幽怨的眼睛。街灯微弱的光线奋力撕破阒然的天空，所以天哭了么。而姗颤抖的声音像是镌刻进落雪里，飞身坠下，融化掉尘嚣所有俗不可耐的迟疑。

“父亲开始频繁的外出而终日不归的时候，我只有七岁。是的，是七岁，我记得。”她用右手扯着左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好像可以暖和些，又好像可以扯掉一些疼痛。“我是怎么发现那个无意间闯入的女人，不记得了，不过我好像到现在都可以看到父亲让我叫她‘姐姐’时候的脸，一个站在我母亲同等位置上的‘姐姐’。可为什么那之前对父亲的尊崇无从察觉地破碎了呢，只记得那之后的父亲了，为什么呢。”

Roy觉得寒冷，肩膀很难受，疼得厉害。一低眉的盼顾间，他的喉咙像卡了羽毛，痒却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我又是多大呢，觉得应该很大了吧，甚至觉得老了。十岁……好像是的。”

一大层厚厚的云，铅色的，哭丧着脸。形色仓皇地屏蔽河清海晏的月亮，它应该是纯净而孤独的。所以月光须臾间便黯淡了。遽然看不清她的脸。手指摩擦的声响，发抖的声响，前后都是潮湿的安谧。姗咽下的粘稠的记忆，那些长满蓟棘的年月，划伤心扉，肉被撕开的声音，在身体里经久不息地回荡。

姗会哭的，Roy这样想到。

“真的很冷啊……”男子搓了搓手，哈气，衣领带着葡萄酒香，一片氤氲。“姗你知道么，当雪花跌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有什么改变了？那一瞬间一定有什么改变了。”

“啊？”

踩在木地板上老旧的声音，有深色的鞋底印。Roy走到姗的身前，左手放进裤兜，右手伸出来想抚摸她的脸，又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太凉，转向把她额前的发捋到耳后，轻轻地。他的眼睛是寂寥的蓝色，此刻浸泡在满满的心疼里。他叫她的名字。姗。

此刻的她孱弱得像一只满身是伤的小动物，瑟瑟发抖，倔强地蜷成一团。而那一刹那目光的接触，被时光拖得又长又慢——姗抬起头来，望去Roy的脸，她的眼睛红得像被盐水腌渍过，颦眉，紧咬住嘴唇，下巴，强噙的泪。

该是一种怎样的难过呢。那一刻Roy真切地觉得有什么被带走了，空了。像断了的琴弦或者风筝线，耳朵漫过一阵尖锐的忙音，肩膀凛冽地凉下去，触摸到的疮疤是姗年复一年所隐忍的脆弱。Roy的胸口前所未有地刺痛。他知道，从那一刻起，眼前这个假装坚强的女孩，将再也放不下了。

姗钻进Roy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不管不顾地，把七岁那年的十岁那年的，所有应该哭出来的年月里的泪水，全部都哭回来，所以哭得像一个小孩。被抢走了玩偶，被弄垮了积木城堡的小孩。

小心翼翼地搂着她，Roy像搂着一件宝贝。忽然觉得姗瘦小极了，右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落雪声湮没了所有独角兽的悲鸣，还有姗的哭泣声。细长的月光在她的背上编织着翅膀，那是天使才拥有的翅膀。

节奏缓慢地拍打后背的声音，落雪声，啜泣声，夹杂着姗间歇艰难的讲述。

母亲是一个善良而清高的歌女。父亲从一个贫窶的读书人变作一个成功的商人。误闯的第三者，爱情终结者。

洞悉。Roy已经明白这场辙乱旗靡的婚姻，年幼的姗在里面神色惶恐。

> **_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中，邂逅大相庭径的爱情，是谁见证贫困或者青涩，是谁陪伴左右沉默地为家为生活奔波，面对感性的抉择时是否理智地回想过。然而淳厚的眼神最终被遗忘在深山的村落，一次次静默地伫立在林野间目送呼啸的火车缓缓消失的细节里，原始或者单纯被人类背弃在积年累月节奏相同的鸣笛声中。所以爱情被贴上了浮华的字眼，精挑细选后，终究拽住体面而新鲜的，奢侈地流连着娇滴滴的青春。那么爱最初的样子呢？是不是被渗在了那个苍老的身躯悲伤哭泣的泪水里？是不是还依旧拥有永世的保质期？_**

“十三岁的时候，你来到英国，我认识了那之后的你，认识了，善良而寂寞的你。”

“雪花跌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有什么改变了呢，一定有什么改变了吧——它亲吻了最爱的土地，就在那融化将尽的一刻，它拥有了心。”

拥有了，心。

心啊。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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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用旋风式螺旋腿飞奔而来，她风风火火地从图书馆破墙而入的时候，敬旸正在喝水，桌上摊开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发出潮湿的霉味。

“敬旸！你获奖了！你获奖了！”小林显然是忘记了这是哪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被水呛倒真的难受死了，早知道就干脆喷出来，敬旸心里无语得要命。周围的人齐刷刷投来直勾勾的目光。“咳咳咳，什么东西啊，林老师，你搞错了吧，我又没有参加什么比赛。”他极力地压低自己声音，“还有啊……呃，那个，这里、这里好像是图书馆吧……”

小林居然也没脸红，丝毫不觉得哪里错了，依旧说得很激动“就是、就是上次那个怀表呀，你还记得吧，我让你们设计的特别的配饰啊。其实那是一次全国性的比赛，我没有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正常发挥呢，看吧，我说得没错吧，你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创造奇迹的。这次比赛被服装设计界看得很重要，你现在已经成为焦点了，是明星啦！明星唉！”小林的声音越说越大，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是夸张。

“哦……”敬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的确有设计一款怀表，为此还特地跑去THREE研究了一通。那天three又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所以敬旸很小心地看柜台里的那些不卖的怀表，生怕吵醒了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呵——哦，我获奖了是吧？”敬旸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像是一块寒冰向小林砸去，很扫兴的说。

“你难道忘了不成，那个设计十分漂亮唉！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对吧？”

“那……有奖金么？”敬旸歪了歪头，表情出奇的认真。

“……好像有。”小林觉得没头没脑的。

“啊！那就好！”敬旸这才感受到获奖的喜悦。

“……”啼笑皆非。小林的热情转眼就烟消云散。

“听说你中奖了是吧？恭喜哦，前途不错嘛。”敬旸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发着呆，伊依也不知道是从哪条地缝里突然冒了出来，还像所有灵异电影里的灵物一样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那个毛骨悚然啊，吓得敬旸差点把刚才呛进肚子里的水又呛出来。

“……是‘获奖’好不好，这才叫做实力懂吧。唉，长得漂亮就从小立志当女鬼啊？”敬旸这么多年了还是搞不明白她的神出鬼没。怎么这么一个好女孩，偏偏喜欢了吓人啊。

“什么女鬼哦？”伊依紧了紧怀里的牛津字典。

“是说你怎么知道我获奖的事，我都才刚知道呢。”

“我也刚知道啊，小林发疯似的地跑去图书馆闹场子，不就能让全世界都刚知道啊。”

“……也对。”

停住脚步，敬旸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妹妹走路小心点别撞了树，树疼。”然后就绝尘而去。白晃晃的衬衫，如同一缕阳光。

“什么？好……哎？”

梧桐树的叶子变得浓密了，一大片绿色，看起来很凉快。蝉鸣忽而响亮起来。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没敢叫醒你。”three正背对着自己在给植物浇水，敬旸知道那是一盆嫩色的仙人球，他看不到她的脸，他说得很小声。这里虽然身处闹市，位置却有些特殊，所以显得与世无争了，可生意的好坏似乎也无关紧要，大提琴的音符安静流转，没有人敢吵醒了画里的圣女。

“嗯，我知道的，你看了看那几个怀表。”three并没有回头。

“你没睡着？”

“我从没有睡着过，或者说，我本就还没有醒来。”依旧没有回头，阳光照进来，她的背影一片暗色，显出一丝诡异的迷离。

“什么？”今天的three似乎跟往常不同呢。

“没什么……你今天有什么事么？嗯，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啊？”他有些恍惚，“哦……这样……”牵强地微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告诉你说，上次我来看怀表是为了找设计的灵感，而很幸运的是那个设计获了奖。”敬旸仅有的那一丁点儿愉悦，似乎都在转眼间消失殆尽了。

“哦，是么，那恭喜你。”three的声音冰冷，在这炎热的夏季隐约传来一丝幽婉的寒意。

“嗯，那我离开了……”敬旸在这始终的背影下转身走了。手心发凉放进口袋里，说不出再见。

宁云街还是排山倒海的人，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没有方向。只有前进。

“……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three回过身来，模糊的表情只看得清晶莹的泪，仿似钻石坠地。

“……Roy……”她缓缓垂下双眼。

20.
---

“少爷，您的信。”Agnes双手呈上。

“谢谢。”Roy抬起头，疲倦地笑脸。随手将信搁在一旁，端起咖啡杯，喝下一口。

“少爷，您这么拼命工作会累坏身子的。还是休息一下吧。”Agnes关心到，这个年轻人已经不舍昼夜地在书房里画图纸画了整整三天了。这是“THREE”——少爷的专卖店，有着奇好生意的关系。

“嗯，好，我知道的，你去忙吧。麻烦你了。”Roy左手支起额，埋下头继续研究着眼下的图纸，连呼吸也觉得嘈杂了。Agnes回望了几眼，便静静离去。多么优秀的少年啊。

淅淅沥沥的雨，正冲洗着新年里的伦敦。寒冷的雨。一点点欣喜，一点点忧伤，交织着从城市的深处流过。

Roy不小心卡在某个细节上，思绪就被绞成乱麻了。无意的一抬眼，瞧见那封信，整个人很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鲜红的漂亮字迹。

Roy知道，她喜欢用红色的字表示自己的严肃，她曾说过那是拥有血液的字。信沉沉的。

>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谢谢你那天抱我回家，婶婶告诉我你看起来蛮难过。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 
> 我想要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这场出乎我意料的爱情。所以写信给你，或许真的有些话是用语言说不出口的吧。
> 
> 我说过我母亲是一个清高的歌女，当父亲说要迎娶那位“姐姐”的时候（我们国家是允许这样的），母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决定离开，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留下来，但她放不下我，那时候我十一岁，不敢带着我因为没有能力养活我；不敢留下我，因为担心我在外人那里受委屈。于是母亲坚持把我被送去了一个大院子，那里有许多失去父母的孩子，就像是伦敦的孤儿院，你知道的吧，孤儿院，我成孤儿了。可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是，我是被自己亲身父母亲自送去那里的。现在都记得去的路上每一步都仿佛踩着荆棘，生疼。
> 
> 原本在一起的东西被分开来，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成了我的行囊。就像与父母一起郊游时背在背上的行囊一样。可它们却彻底地离开了原先的位置，失去作用。曾经紧挨着大毛巾的小毛巾，紧挨着大枕头的小枕头，紧挨着大水杯的小水杯。它们一旦被分开来，好似失去了所用的作用。
> 
> 那个夏天。第一次看见了蝉蜕。我觉得它孤独极了。
> 
> 如同看见了我的家。
> 
> 母亲背着我偷偷流泪了。但她离开了就没有再回来过。
> 
> 父亲留给了我熟悉而生硬的背影，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会定期让人送各种东西给我，院子里的其他孩子都还羡慕我有这样的好心人帮助。
> 
> 你一定想象不出来，我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哭，我竟然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他们，直到双脚像是扎了针一样的难受。他们还没有教会我该怎样面对被亲人放弃，就已经远去了。并且都不再回来。
> 
> 后来，挂念我的婶婶说服父亲把我送来了英国。我不知道英国在哪儿，我不知道它远不远。
> 
> 而我在大院子里呆了整整十七个月。清清楚楚，十七个月。
> 
> 那期间我时常蹲在大院子的铁栅门前想起他们的脸，我的父亲与母亲，他们慈爱的脸。只是一次一次地模糊下去。
> 
> 我们再也没有相见。我是说，那样慈爱的他们。
> 
> 为什么父亲之前对母亲所说的“永远”只有短短的十年。
> 
> 为什么所谓的海枯石烂的爱情可以变得的如此轻浮而没有价值。
> 
> 为什么只剩下责任心或者良心的父亲最后也放弃了它们。
> 
>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他们身边，习惯了家的温暖后，再残忍地赶我离开。
> 
> 然后我不负众望地放任了自己骨髓深处的倨傲和冷漠。某些艰涩的事情在那样的年龄懂得，那样拥有简单认知力的年龄。所以我不屑那些稍纵即逝的东西。
> 
> 但是Roy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是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你让我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苏醒过来，你几乎让我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因为很细小的事情就可以开心得不得了的女孩，你的坦率让我奋不顾身地想要跟你一起。我甚至放弃了我所坚持的那些悲伤的理念，我甚至企图忘记我的父母而选择相信你。我本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真的。
> 
> 可是前不久的一件事让我重新收回我冗杂的思想，它们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我，让我看不见你深深的笑脸，而那些纷扰我的忧伤又重新顺着我的脚跟爬上胸口——这是我婶婶交给我的——一只纸鸠。
> 
> 她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个早已消失在我生命里的母亲。
> 
> 而她死了。
> 
> 你知道的，就在前年，1907，有一场噩梦般的浩劫，鼠疫。是的，我那身体虚弱的母亲没能逃过那场罹难。
> 
> 她死了。
> 
> 我想她死的时候一定已经苍老了。而她的高傲在她的尸骨里生根发芽，坚持着不肯离去。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善良而坚守着自己的尊严。
> 
> 然后，我记起了那个让她变成这般的男人。我还记得我叫他父亲。
> 
> 终究是无法恨他的，根本就做不到。毕竟我曾那么崇敬他，崇敬潦倒却有学者气节的父亲。而不是满身铜臭的轻浮商人。
> 
> 只是我不明白，是不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就可以横冲直撞奋不顾身呢？就算会伤害到其他人，就算会弄到遍体鳞伤？是不是都不后悔呢？之前的说是幸福，而后的依旧是幸福，那所谓的幸福都只是可以随便说说的么？若真如此，那还有什么值得去追求？
> 
> 我想知道父亲后不后悔。我想知道他幸不幸福。
> 
> 而我自己，已经惧怕了婚姻。只是单纯的害怕，没有不信任，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状态，还暂时无法改变。
> 
> Roy，你懂么？
> 
> 但是Roy请让我陪伴在你身边，在我还没找回答案之前。请你让我安静地陪伴。因为我不知道离开你我还有没有力气站起来。我知道这般是自私的，但是我了解你不是么。
> 
> 谢谢你，小鸟。树枝不小心掉进了深深的湖里，她正努力地浮起来。
> 
> love，
> 
> 姗
> 
> 1910年刚刚过去

Roy不知道雨是在什么时候下得如此之大的。而伦敦显得如此宁静。全世界只剩下雨滴砸下来的声音，整齐地，全都殒身不恤地砸下来了，似乎都还有细碎的呻吟。

阴影里的男子呼出长长的一口气，麦田色的发丝挡住了深蓝的眼睛。温情的色彩挡住寂寞的蓝。咖啡的味道停止了弥散。静止了紫色的窗帘，静止了精美的瓷器，静止了画笔和图纸，静止了男子的裤腿，静止了洁净的衣领，静止了手腕和指关节，静止了流淌的血液，静止了微红的眼眶。

> **_米罗劈橡树之前，一定没有思虑到自己顽强的生命，会倒霉地溃伤在植物的反戈里。他们相爱之前，也同样没有摸索出日会临摹出谁陈腐的伤痕吧。纯静的情感戴着镣铐，噤若寒蝉。_**

而雨中孤独的稻草人啊，它泪流满面了么。

Roy怀着一种遥远的距离感去回忆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姗的，快乐的事。她简单的笑容里隐忍杂碎的伤。男孩心里一片静寂。缝隙间他窥见，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孩，像是透明的婴孩。

手心湛蓝色的纸鸠，似乎流淌着蓝盈盈的血。

Roy咽了咽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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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赋可儿](https://paragraph.com/@0x0a2c200052c835d003151629d3354ea45a327e9d/ch-1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