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55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1c701d6ec66931b3252c92dbc4bdb23e0f5d2043) · 2021-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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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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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元宵已过，只因当今以孝治天下，目下宫中有一位太妃欠安，故各嫔妃皆为之减膳谢妆，不独不能省亲，亦且将宴乐俱免。故荣府今岁元宵亦无灯谜之集。

  

刚将年事忙过，凤姐儿便小月了，在家一月不能理事，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凤姐儿自恃强壮，虽不出门，然筹画计算，想起什么事来，便命平儿去回王夫人，任人谏劝，她只不听。王夫人便觉失了膀臂，一人能有许多的精神？凡有了大事，自己主张；将家中琐碎之事，一应都暂令李纨协理。李纨是个尚德不尚才的，未免逞纵了下人。王夫人便命探春合同李纨裁处，只说过了一月，凤姐将息好了，仍交与他。谁知凤姐禀赋气血不足，兼年幼不知保养，平生争强斗智，心力更亏，故虽系小月，竟着实亏虚下来。一月之后，复添了下红之症。她虽不肯说出来，众人看他面目黄瘦，便知失于调养。王夫人只令她好生服药调养，不令她操心。她自己也怕成了大症，遗笑于人，便想偷空调养，恨不得一时复旧如常。谁知一直服药调养到八九月间，才渐渐的起复过来，下红也渐渐止了。此是后话。

  

如今且说王夫人见她如此，探春与李纨暂难谢事，园中人多，又恐失于照管，因又特请了宝钗来，托她各处小心：“老婆子们不中用，得空儿吃酒斗牌，白日里睡觉，夜里斗牌，我都知道的。凤丫头在外头，她们还有个惧怕，如今她们又该取便了。好孩子，你还是个妥当人。你兄弟妹妹们又小，我又没工夫，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凡有想不到的事，你来告诉我，别等老太太问出来，我没话回。那些人不好了，你只管说。他们不听，你来回我。别弄出大事来才好。”宝钗听说，只得答应了。

  

时届孟春，黛玉又犯了嗽疾。湘云亦因时气所感，亦卧病于蘅芜苑，一天医药不断。探春同李纨相住间隔，二人近日同事，不比往年，来往回话人等亦甚不便，故二人议定：每日早晨皆到园门口南边的三间小花厅上去会齐办事；吃过早饭，于午错方回房。这三间厅，原系预备省亲之时众执事太监起坐之处，故省亲之后，也用不着了，每日只有婆子们上夜。如今天已和暖，不用十分修饰，只不过略略的铺陈了，便可她二人起坐。这厅上也有一匾，题着“辅仁?谕德”四字，家下俗呼皆只叫“议事厅”。如今她二人每日卯正至此，午正方散。凡一应执事媳妇等来往回话者，络绎不绝。

  

众人先听见李纨独办，各各心中暗喜，以为李纨素日原是个厚道多恩无罚的，自然比凤姐儿好搪塞。便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着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年轻小姐，且素日也最平和恬淡，因此都不在意，比凤姐儿前更懈怠了许多。只三四日后，几件事过手，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只不过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而已。

  

可巧连日有王公侯伯世袭官员十几处，皆系荣、宁非亲即友，或世交之家，或有升迁，或有黜降，或有婚丧红白等事，王夫人贺吊迎送，应酬不暇，前边更无人照管。他二人便一日皆在厅上起坐，宝钗便一日在上房监察，至王夫人回方散。每于夜间针线暇时，临寝之先，坐了小轿，带领园中上夜人等，各处巡察一次。她三人如此一理，更觉比凤姐儿当权时倒更谨慎了些。因而里外下人都暗中抱怨说：“刚刚的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三个‘镇山太岁’，索性连夜里偷着吃酒玩的工夫都没了。”

  

这日，王夫人正是往锦乡侯府去赴席，李纨与探春早已梳洗，伺候出门去后，回至厅上坐了。刚吃茶时，只见吴新登的媳妇进来回说：“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昨日死了。昨日回过太太，太太说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来。”说毕，便垂手旁侍，再不言语。彼时来回话者不少，都打听她二人办事如何：若办得妥当，大家则安个畏惧之心，若少有嫌隙不当之处，不但不畏服，一出二门还要编出许多笑话来取笑。吴新登的媳妇心中已有主意，若是凤姐前，她便早已献勤，说出许多主意，又查出许多旧例来，任凤姐儿拣择施行；如今她藐视李纨老实，探春是年轻的姑娘，所以只说出这一句话来，试她二人有何主见。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便道：“前儿袭人的妈死了，听见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她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媳妇听了，忙答应了“是”，接了对牌就走。探春道：“你且回来。”吴新登家的只得回来。探春道：“你且别支银子。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这有个分别。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

  

一问，吴新登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赏少，谁还敢争不成？”探春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倒好。若不按例，别说你们笑话，明儿也难见你二奶奶。”吴新登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记不得。”探春笑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凤姐姐还不算利害，也就是算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再迟一日，不说你们粗心，反像我们没主意了。”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忙转身出来。众媳妇们都伸舌头。这里又回别的事。

  

一时吴家的取了旧帐来。探春看时，两个家里的赏过皆是二十两，两个外头的皆赏过四十两。外还有两个外头的，一个赏过一百两，一个赏过六十两。这两笔底下皆有原故：一个是隔省迁父母之柩，外赏六十两，一个是现买葬地，外赏二十两。探春便递与李纨看了。探春便说：“给她二十两银子。把这帐留下，我们细看看。”吴新登家的去了。

  

忽见赵姨娘进来，李纨、探春忙让坐。赵姨娘开口便说道：“这屋里的人都踩下我的头去还罢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该替我出气才是。”一面说，一面眼泪鼻涕哭起来。探春忙道：“姨娘这话说谁？我竟不解。谁踩姨娘的头？说出来，我替姨娘出气。”赵姨娘道：“姑娘现踩我，我告诉谁去？”探春听说，忙站起来说道：“我并不敢。”李纨也忙站起来劝。赵姨娘道：“你们请坐下，听我说。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你和你兄弟，这会子连袭人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

  

探春笑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犯法违理。”一面便坐了，拿帐翻与赵姨娘看，又念与她听，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也不但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外头的，自然也是同袭人一样。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她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着旧规矩办。说办的好，领祖宗的恩典、太太的恩典；若说办的不均，那是她胡涂不知福，也只好凭她抱怨去。太太连房子赏了人，我有什么有脸之处；一文不赏，我也没什么没脸之处。依我说，太太不在家，姨娘安静些养神罢了，何苦只要操心？太太满心疼我，因姨娘每每生事，几次寒心。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太太满心里都知道。如今因看重我，才叫我照管家务，还没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来作践我。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不叫我管，那才正经没脸呢，连姨娘也真没脸！”一面说，一面不禁滚下泪来。

  

赵姨娘没了别话答对，便说道：“太太疼你，你越发该拉扯拉扯我们。你只顾讨太太的疼，就把我们忘了。”探春道：“我怎么忘了？叫我怎么拉扯？这也问你们各人，哪一个主子不疼出力得用的人？哪一个好人用人拉扯的？”李纨在旁只管劝说：“姨娘别生气。也怨不得姑娘，他满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说得出来。”探春忙道：“这大嫂子也胡涂了。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赵姨娘气得问道：“谁叫你拉扯别人去了？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一面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哪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胡涂不知理的，早急了！”李纨急得只管劝，赵姨娘只管还唠叨。

  

忽听有人说：“二奶奶打发平姑娘说话来了。”赵姨娘听说，方把口止住。只见平儿走进来，赵姨娘忙陪笑让坐，又忙问：“你奶奶好些？我正要瞧去，就只没得空儿。”李纨见平儿进来，因问她：“来做什么？”平儿笑道：“奶奶说，赵姨奶奶的兄弟没了，恐怕奶奶和姑娘不知有旧例，若照常例，只得二十两。如今请姑娘裁夺着，再添些也使得。”探春早已拭去泪痕，忙说道：“又好好的添什么？谁又是二十四个月养下来的？不然也是那出兵放马、背着主子逃出命来过的人不成？你主子真个倒巧，叫我开了例，她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得做人情。你告诉她，我不敢添减，混出主意。她添她施恩，等她好了出来，爱怎么添添去。”平儿一来时，已明白了对半，今听这一番话，越发会意，见探春有怒色，便不敢以往日喜乐之时相待，只一边垂手默侍。

  

时值宝钗也从上房中来，探春等忙起身让坐。未及开言，又有一个媳妇进来回事。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平儿见待书不在这里，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探春方伸手向面盆中盥沐。那媳妇便回道：“回奶奶、姑娘，家学里支环爷和兰哥儿的一年公费。”平儿先道：“你忙什么！你睁着眼看见姑娘洗脸，你不出去伺候着，倒先说话来。二奶奶跟前，你也这么没眼色来着？姑娘虽然恩宽，我去回了二奶奶，只说你们眼里都没姑娘，你们都吃了亏，可别怨我！”唬得那个媳妇忙陪笑说道：“我粗心了。”一面说，一面忙退出去。

  

探春一面匀脸，一面向平儿冷笑道：“你迟了一步，还有可笑的：连吴姐姐这么个办老了事的，也不查清楚了，就来混我们。幸亏我们问她，她竟有脸说忘了。我说她回你主子事也忘了再找去？我料着你那主子未必有耐性儿等她去找。”平儿忙笑道：“她有这一次，管包腿上的筋早折了两根。姑娘别信她们。那是她们瞅着大奶奶是个菩萨，姑娘又是个腼腆小姐，固然是托懒来混。”说着，又向门外说道：“你们只管撒野，等奶奶大安了，咱们再说。”门外的众媳妇都笑道：“姑娘，你是个最明白的人，俗语说，‘一人作罪一人当’，我们并不敢欺蔽小姐。如今小姐是娇客，若认真惹恼了，死无葬身之地。”平儿冷笑道：“你们明白就好了。”又陪笑向探春道：“姑娘知道二奶奶本来事多，哪里照看得这些，保不住不忽略。俗语说，‘旁观者清’，这几年姑娘冷眼看着，或有该添该减的去处，二奶奶没行到，姑娘竟一添减：头一件，于太太的事有益，第二件，也不枉姑娘待我们奶奶的情义了。”话未说完，宝钗、李纨皆笑道：“好丫头，真怨不得凤丫头偏疼她！本来无可添减的事，如今听你一说，倒要找出两件来斟酌斟酌，不辜负你这话。”探春笑道：“我一肚子气，没人煞性子，正要拿她奶奶出气去，偏她碰了来，说了这些话，叫我也没了主意了。”一面说，一面叫进方才那媳妇来问：“环爷和兰哥儿家学里这一年的银子，是做哪一项用的？”那媳妇便回说：“一年学里吃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探春道：“凡爷们的使用，都是各屋里领了月钱的。环哥的是姨娘领二两，宝玉的是老太太屋里袭人领二两，兰哥儿的是大奶奶屋里领。怎么学里每人又多这八两？原来上学去的，是为这八两银子！从今儿起把这一项蠲了。平儿回去告诉你奶奶，说我的话，把这一条务必免了。”平儿笑道：“早就该免。旧年奶奶原说要免的，因年下忙，就忘了。”

  

那个媳妇只得答应着去了。就有大观园中媳妇捧了饭盒来。侍书、素云早已抬过一张小饭桌来，平儿也忙着上菜。探春笑道：“你说完了话，干你的去罢，在这里又忙什么？”平儿笑道：“我原没事的，二奶奶打发了我来，一则说话，二则恐这里人不方便，原是叫我帮着妹妹们伏侍奶奶、姑娘的。”探春因问：“宝姑娘的饭怎么不端来一处吃？”丫鬟们听说，忙出至檐外，命媳妇去说：“宝姑娘如今在厅上一处吃，叫她们把饭送了这里来。”探春听说，便高声说道：“你别混支使人！那都是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们，你们支使她要饭要茶的，连个高低都不知道！平儿这里站着，你叫叫去。”

  

平儿忙答应了一声出来。那些媳妇们都忙悄悄的拉住笑道：“哪里用姑娘去叫，我们已有人叫去了。”一面说，一面用手帕摊石矶上说：“姑娘站了半天乏了，这太阳影里且歇歇。”平儿便坐下。又有茶房里的两个婆子拿了个坐褥铺下，说：“石头冷，这是极干净的，姑娘将就坐一坐罢。”平儿忙陪笑道：“多谢。”一个又捧了一碗精致新茶出来，也悄悄笑说：“这不是我们常用的茶，原是伺候姑娘们的，姑娘且润一润罢。”平儿忙欠身接了，因指众媳妇悄悄说道：“你们太闹得不像了。她是个姑娘家，不肯发威动怒，这是她尊重，你们就藐视欺负她。果然招她动了大气，不过说她一个粗糙就完了，你们就现吃不了的亏！她撒个娇，太太也得让她一二分，二奶奶也不敢怎样。你们就这么大胆子小看她，可是鸡蛋往石头上碰。”众人都忙道：“我们何尝敢大胆了，都是赵姨奶奶闹的。”平儿也悄悄的说：“罢了，好奶奶们。‘墙倒众人推’，那赵姨奶奶原有些颠倒着三不着两的，有了事就都就赖她。你们素日那眼里没人，心术厉害，我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二奶奶若是略差一点儿的，早被你们这些奶奶治倒了。饶这么着，得一点空儿，还要难她一难，好几次没落了你们的口声。众人都道她厉害，你们都怕她，惟我知道她心里也就不算不怕你们呢。前儿我们还议论到这里，再不能依头顺尾的，必有两场气生。那三姑娘虽是个姑娘，你们都横看了她。二奶奶在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也就只单畏她五分。你们这会子倒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正说着，只见秋纹走来，众媳妇忙赶着问好，又说：“姑娘也且歇一歇，里头摆饭呢。等撤下饭桌子，再回话去。”秋纹笑道：“我比不得你们，我哪里等得。”说着，便直要上厅去。平儿忙叫：“快回来！”秋纹回头，见了平儿，笑道：“你又在这里充什么外围的防护？”一面回身便坐在平儿褥上。平儿悄问：“回什么？”秋纹道：“问一问宝玉的月银，我们的月钱，多早晚才领。”平儿道：“这什么大事！你快回去告诉袭人，说我的话，凭有什么事，今儿都别回。若回一件，管驳一件；回一百件，管驳一百件。”秋纹听了，忙问：“这是为什么了？”平儿与众媳妇等都忙告诉她原故，又说：“正要找几件厉害事与有体面的人来开例，作法子镇压，与众人作榜样呢。何苦你们先来碰在这钉子上！你这一去说了，她们若拿你们也作一二件榜样，又碍着老太太、太太；若不拿着你们作一二件，人家又说偏一个向一个，仗着老太太、太太威势的就怕，也不敢动，只拿着软的作鼻子头。你听听罢，二奶奶的事，她还要驳两件，才压得众人口声呢。”秋纹听了，伸舌笑道：“幸而平姐姐在这里，没的臊一鼻子灰。我趁早知会她们去。”说着，便起身走了。

  

接着宝钗的饭至，平儿忙进来服侍。那时赵姨娘已去，三人在板床上吃饭。宝钗面南，探春面西，李纨面东。众媳妇皆在廊下静候，里头只有她们紧跟常侍的丫鬟伺候，别人一概不敢擅入。这些媳妇们都悄悄的议论说：“大家省事罢，别安着没良心的主意。连吴大娘才都讨了没意思，咱们又是什么有脸的！”他们一边悄议，等饭完回事。只觉里面鸦雀无声，并不闻碗箸之声。一时，只见一个丫鬟将帘栊高揭，又有两个将桌抬出。茶房内早有三个丫头捧着三沐盆水，见饭桌已出，三人便进去了，一回又捧出沐盆并漱盂来，方有待书、素云、莺儿三个每人用茶盘捧了三盖碗茶进去。一时等她三人出来，待书命小丫头子：“好生伺候着，我们吃了饭来换你们，别又偷坐着去。”众媳妇们方慢慢的一个一个的安分回事，不敢如先前轻慢疏忽了。

  

探春气方渐平，因向平儿道：“我有一件大事，早要和你奶奶商议，如今可巧想起来。你吃了饭快来。宝姑娘也在这里，咱们四个人商议了，再细细问你奶奶可行可止。”平儿答应回去。

  

凤姐因问：“为何去这一日？”平儿便笑着将方才的原故细细说与他听了。凤姐儿笑道：“好，好，好个三姑娘！我说她不错。只可惜她命薄，没托生在太太肚里。”平儿笑道：“奶奶也说胡涂话了。他便不是太太养的，难道谁敢小看她，不与别的一样看了？”凤姐儿叹道：“你哪里知道，虽然庶出一样，女儿却比不得男人，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殊不知别说庶出，便是我们的丫头，比人家的小姐还强呢。将来不知哪个没造化的，挑庶正误了事呢；也不知哪个有造化的，不挑庶正的得了去。”说着，又向平儿笑道：“你知道我这几年生了多少省俭的法子，一家子大约也没个不背地里恨我的。我如今也是骑上老虎了。虽然看破些，无奈一时也难宽放。二则家里出去的多，进来的少：凡百大小事仍是照着老祖宗手里的规矩，却一年进的产业又不及先时。多省俭了，外人又笑话，老太太、太太也受委屈，家下人也抱怨刻薄；若不趁早儿料理省俭之计，再几年就都赔尽了。”平儿道：“可不是这话！将来还有三四位姑娘，还有两三个小爷，一位老太太，这几件大事未完呢。”凤姐儿笑道：“我也虑到这里。倒也够了：宝玉和林妹妹，他两个一娶一嫁，可以使不着官中的钱，老太太自有梯己拿出来。二姑娘是大老爷那边的，也不算。剩了三四个，满破着每人花上一万银子。环哥娶亲有限，花上三千两银子，不拘哪里省一抿子也就够了。老太太的事出来，一应都是全了的，不过零星杂项，便费也满破三五千两。如今再俭省些，陆续也当就够了。只怕如今平空再生出一两件事来，可就了不得了。咱们且别虑后事，你且吃了饭，快听她们商议什么。这正碰了我的机会，我正愁没个膀臂。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炕让他钻去罢。真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这样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我想到这里就不服。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她两个倒好，偏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咱家务事。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十分去问她。倒只剩了三姑娘一个，心里嘴里都也来得，又是咱家的正人，太太又疼她，虽然面上淡淡的，皆因是赵姨娘那老东西闹的，心里却是和宝玉一样呢。此不得环儿，实在令人难疼，要依我的性子早撵出去了。如今她既有这主意，正该和她协同，大家做个膀臂，我也不孤不独了。按正理，天理良心上论，咱们有她这一个人帮着，咱们也省些心，于太太的事也有些益。若按私心藏奸上论，我也太行毒了，也该抽头退步，回头看看了；再要穷追苦克，人恨极了，暗地里笑里藏刀，咱们两个才四个眼睛，两个心，一时不防，倒弄坏了。趁着紧溜之中，她出头一料理，众人就把往日咱们的恨暂可解了。还有一件，我虽知你极明白，恐怕你心里挽不过来，如今嘱咐你：她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她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厉害一层了。如今俗语说，”擒贼必先擒王“，她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或她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辨，你只越恭敬，越说驳得是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她一强，就不好了。”

  

平儿不等说完，便笑道：“你太把人看涂了。我才已经行在先，这会子又反嘱咐我。”凤姐儿笑道：“我是恐怕你心里眼里只有了我，一概没有别人之故，不得不嘱咐；既已行在先，更比我明白了。你又急了，满口里”你“”我“起来。”平儿道：“偏说”你“!你不依，这不是嘴巴子，再打一顿。难道这脸上还没尝过的不成!”凤姐儿笑道：“你这小蹄子，要掂多少过子才罢？看我病得这样，还来怄我！过来坐下，横竖没人来，咱们一处吃饭是正经。”

  

说着，丰儿等三四个小丫头子进来放小炕桌。凤姐只吃燕窝粥，两碟子精致小菜，每日份例菜已暂减去。丰儿便将平儿的四样份例菜端至桌上，与平儿盛了饭来。平儿屈一膝于炕沿之上，半身犹立于炕下，陪着凤姐儿吃了饭，服侍漱盥。漱毕，嘱咐了丰儿些话，方往探春处来。只见院中寂静，人已散出。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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