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拾年：4 安全归属的夜晚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2de2062125404edd69da00911eb9c0c0b28fd1b2) · 202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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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学习的开展，大学生活开始步入日常。

早上起不来床的冲哥非要积极地定一个总要别人敲醒他才能关掉的闹铃，不同时间起床的大家，紧锣密鼓地抢用卫生间，起得晚或者一直没抢到的有时候急急忙忙也就算了。刚开始上课，没有谁愿意迟到，或者说没有谁想自己一个人去上课。虽说步入了传说中“自由天堂”的大学，可说起来毕竟几个月前还是严阵备考的高中生们，突然的自由也有些拿捏不准，自我约束的素养在未适应新环境前是人与环境、人与人的良好润滑。

室友的关系说起来也很微妙。后来看分配名单，我们猜测与学号、家乡等有些关联，学校安排可能有考虑一种促进交流的意图。可说白了还是很随机，人和人的关系并不一定会因距离缩短而拉近，甚至有时会相反。可终归是经历过社会主义九年义务教育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历练的当代新青年，初次见面都会友好开场，尤其害羞腼腆的理工男们。所以寝室小团体对于来自五湖四海背井离乡的新新独立少年们，还是比较容易作为最开始的建立新归属感的尝试。一个寝室一起去上课，中午一起吃饭，再一起回寝室，即使周末也有时会一起进城，买买东西，逛逛北京。

刚开始，我们的北京不大，日常在宏福校区，偶尔会去后边宏福苑小区周围商铺吃饭，小区门口立着块牌子：北京最美乡村。周末坐上快速公交出门，我们最常去的就是天通苑龙德广场了，商场、电影院、KTV。随着大家各自适应生活，交往更深，活动内容也逐渐按个性、爱好分化，行动团体从以一个寝室为单位，慢慢地有时变成一个班级里跨寝室的几人，再有时可以带着几个女生一起。我们班只有8个女生，又只有两三个偏活泼开朗，愿意和男生一起玩。但回忆起来似乎有女生在的时候还是挺多的，或许是因为有女生而加深了印象吧。

其实除了这些一群人的热闹，逐渐更多时候还是会有一个人的时光。晚上的选修和自习，周末没有集体活动的午后，热闹的人热闹后也总要安静下来。虽然和同学们一起四处活动很开心，但至少对于我，一直很珍惜一种独自安静寻找归属的状态。

我一直不很合群，也没有刻意远离，只是不知如何融入，或许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知道如何与他人相处，对交往中的过程过于敏感。说出来这一条条的描述，其实也不独特，通常都可以用“内向”、“理工男”等标签做更简洁的刻板概括。可我总觉得还不太对，不够完善，至少对于我，会愿意参与各种感兴趣的活动，希望在其中结识感兴趣的人和事——这是我对大学最初的一部分期许和理解。

所以在宏福时期，尽管我带着相机和同学们一起记录过许多活动和生活，我也觉得这很重要，很开心，但这么多年后，始终留存于心底的一份莫名的温暖，来自那样一个夜晚。

记不清那是周五还是周六了，但肯定不是周日，我独自在宏福教二上晚自习。

宏福校区的教学楼只有两栋，教一和教二，教一又多是英语语音课、上机实验课之类的功能楼，所以除了体育课，实际上几乎所有课我们都在教二各个楼层的各间教室。我们对教二十分亲切。教二是一座L形5层楼，不高，但当时觉得还算够大。没有电梯，所以我们走过它的所有楼梯。

那天晚上，我在四层或者五层的一间教室自习，中途走出来接水。接完水，拿着水杯不自觉往走廊两边的其他教室里面望，有的教室人多点，有的人很少，都亮着灯，整体都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一间大教室，似乎黑着灯，但从门上的窗口幽幽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我想起周中动漫社QQ群和教二楼下活动宣传栏里有通知，这周末有电影放映活动，好像就是在这里。动漫社每周或者隔周都会有一场电影放映，社团只是组织安排，活动是面向全体同学，你只需要在那个时间，推开教室的门坐下就好。

有的时候对选的片子没有兴趣，有的时候没有时间，之前只是知道有放映会，但是都没怎么碰上过。今晚刚好，电影已开场，我推开后门。

走进去借着投影屏幕的光，环顾教室，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空座位不少，我悄悄走到教室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来观看电影。今天放映的是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画面上是一个雪夜的车站，幽幽的蓝光应该就是来自这个场景的色调，不知不觉，我好像安静地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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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是听不懂的——尽管看过不少日本原声动画了，能听懂的还是一些简单的短语——但是在影片安静清新的气氛里，我能感受到轻灵跳跃的日语发音和语气是那样的轻柔舒适，不由得似乎懂了什么叫做“治愈”。影片里新干线在行进中哐当哐当哐当，窗外的黑暗里洒下星光，也好像要飘起雪花。我坐直身子靠向椅背，椅子莫名地舒服，看得入神，却也似乎朦胧中唤起一些回忆，同时仿佛幻想着一些朦胧的未来。

影片最后，绚丽的樱花又纷纷扬扬地以秒速五厘米飘下来，片尾曲响起，灯还关着。有几个人起身离开，但大多数人还坐着，窸窸窣窣开始交流讨论，我安静地继续听着这首日文歌。

散场后，走出教室，教室已经亮起了灯，而我还是没有回去原来自习的教室，我还想走进黑夜，所以向走廊尽头的侧楼梯走去。

侧楼梯的外壁是玻璃幕墙，白天斜照进阳光，此时射进来的似乎是校园里远处高高的投灯的光，仰起头，还能看见几颗星星。北六环外的郊区，远离城市灯光群的污染，昌平的夜空可以见到全北京的星星。我靠着楼梯栏杆，望着星星，回想着火车和雪的夜，恍惚间眼前的夜空与过去、未来，连成一片藏蓝色的梦，仿佛凝固了今晚。

那个晚上，我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听清几句听得懂的话，脑海里也没有太多的自言自语，回寝室也没有写下什么日记，似乎那只是一个平凡的自习之夜，安静地度过了。但后来每当我回忆起宏福，回忆起教二时，总是想到那个时刻、那个位置、那些声音和颜色，那似乎是长久地藏着关于我内心很深处秘密的，带给我大学之初最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夜晚。

我将长久地收藏、回忆、深思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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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2de2062125404edd69da00911eb9c0c0b28fd1b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