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毕业无声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2de2062125404edd69da00911eb9c0c0b28fd1b2) · 202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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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钧 青春的葬礼

大学那几年，有一阵微博上开始流传一句话：小学是一个班的小学，初中是一群人的初中，高中是几个人的高中，而大学是一个人的大学。我否定了这句曾经隐约认同的话，在2014年6月24日21点之后，长久翻不过去的一夜。

那是毕业典礼的日子。

清宿舍前5天。

  

一

6月末的帝都，一天比一天热，为了逃避穿着闷热的学士服跟一堆人挤在操场晒太阳的典礼，我和舍长还有小毅选择留守户籍处等待大家典礼后四散办理毕业手续。大四下除了毕业论文和世界杯之外，剩下太多时间，我便开始跟着他们二人去学校户籍处帮忙，算是每天有固定的的活动来填充大学的尾声。毕业要清理在校户籍，所以有很多事忙，在纸上看着一个个熟悉的照片和名字即将与你渐渐远离，每天等着越来越多的同学报上来毕业去向，我们就要不断往返学校和派出所去整理派遣证这些毕业信息。集体户口的四年记忆，似乎只在这时清晰了起来——什么时候就来了？怎么就要走了呢？

“舍长”原本只是一个职位称呼，后来成了一个全班各寝室都叫的外号，就成了尊称。大二大三时舍长确实和我曾一个寝室，他是一个貌似忠厚的国字脸小个子，皮肤黑黑的广东人戴着眼镜，除了略猥琐的本质，其他时候则坚持打扫寝室，帮助各寝室维修电脑软硬件，爱干净整齐，还经常帮别人带饭，实乃理工男中的居家小能手，周围同学的衣食父母。

小毅则是上一学年因病休学留级到隔壁班的学长，来自福建的高大胖子，他们毕业那年，我们大三时候来到我们寝室，在我下铺。眉清目秀的圆脸圆眼和开朗的性格让我们很快混在了一起，加上他时常微撅的嘴，我总觉得他和当时正播出的《爸爸去哪儿》里Angela某些神态好像。

“舍长，他们说晚上有人要再聚一下，让我们早点回去。”我接到电话后跟他们说。

“谁呀？又吃，前两天不刚吃完嘛。”舍长接待着过来领派遣证的同学一边说道。

“前两天不是全班一块儿嘛，今天就男生这一部分。”我解释说。

我们22号周日晚上刚吃完全班的散伙饭，还刷了最后一个KTV之夜。

“去吧，要不干啥呀！”小毅接道，“再不吃，明后天就有人走了吧？”

  

二

这一帮人核心是我们大四逐渐扩大的英雄联盟战队成员，英雄联盟（LOL，俗称“撸啊撸”）是大四空余时间的充盈剂，从最开始的两三人自己和别人玩，到把我这个老星际玩家都拉来打战队配合的游戏，西土城路10号学六541，我原来的寝室，最后已经发展成桌子上连一排电脑还不够的名副其实的“网吧”。

郭老师算是我们班最早玩LOL的老玩家，后来战队成立自然地荣升了我们的教练。本来是住在541对门的，大四时候却已经把电脑长期扔在对面“网吧”，中午早起洗漱完就直奔对门来上班。整天眯着小眼睛戴个小眼镜，瘦瘦高高再加上半长的头发总要立一点，显出一副很桀骜孤傲的样子。但是玩起游戏来就破了所有外形的戒，嬉笑怒骂消了所有距离，输了骂我们，我们一起骂他，逐渐被坑成我们嘴里公认的“矬逼”“郭狗”。

PC是我后来寝室的室友，是我们班美女支书的男朋友，是我们三个一块儿去鸟巢看五月天的好基友——嗯，支书也是我很好的伙伴。上学期已搞定保研的他也早已开撸，大四下跟郭老师一样每天起床就跑到隔壁网吧撸起。犹记得有一天早上睡眼惺忪地抱着电脑过去，坐下来就跟我说了简洁明快的两个字：“来，撸。”

舍长和小毅是541网吧业主，也是战队成员。我和舍长算是最后加入的菜鸟，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其他人的指导下不断练级，慢慢提高。

“又他妈输了！”郭老师喊道，他已经这样喊了一晚上。

“你走得太靠前了，我们都跟不上！”PC反驳道。

“你ADC没发育起来跟上有什么用啊，都没有伤害。”游戏方面郭老师从来不肯示弱忍让，“还有奇奇你看你死了多少次！”

这大概是我满级之后正式加入队伍跟别人打的第一战。

“我新手嘛，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啊……”

“行吧，反正比舍长强点，都不敢跟舍长玩。”郭老师叹口气准备开下一局。

舍长在床上做毕设，默默躺枪。

“郭狗，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舍长幽幽地严肃而关切地回击，他早已在上学期校招就签好了offer。

“不是，咱能不提这茬儿吗？”郭老师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回头斜了舍长一眼，“这不刚开始找嘛，上学期还准备着考研呢。”

“切，你最后考试又没去。”我朝郭老师摆了一下手说。

“奇奇，那你这没考好的又要干嘛呀？”笑嘻嘻的脸里藏着一把小刀。

“这不也找着呢嘛，之前那家早教机构老师的过了面试不太想去。”我把小刀扔了回去。

“诶，咱能不装逼吗？”郭老师嬉笑着轻推我一下说，“你不就是不想请客嘛！”

“行了行了，还玩不玩了？”PC一天撸多少都不累的样子。

“来，撸！”教练发话了。

后来郭老师签了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还在北京。

  

三

前段时间大家还各自不同进度推进毕设的一晚，541网吧灯火通明，激战正酣。

门开了。

小毅喊：“这不是我大业哥回来了嘛！”

看着长桌一排电脑，背着书包刚从自习室回来的业哥应声：“嘿，这么多人啊！”

业哥是我们班一大学霸，考研成绩院里名列前茅，住在541，但是早出晚归跑自习室，即使只剩毕设这一件事也是，因为有妹子陪。

“业哥没跟楠姐出去啊。”一局战罢，舍长开口。

“你妹，这不赶着回来和你们撸嘛。”业哥也是我们战队一员，微胖的东北汉子，但面部粗糙略显老成，使用的英雄也多是近战硬干的彪悍型。

业哥回他床边一边放东西一边说：“毕设做不明白了，老师啥也不管，都自己到处查，晚上还有个bug没改明白呢，唉…...”

我们早已习惯学霸这种严格要求自己并宣传出来让我们汗颜的行径了，刚考完研没出分的时候，由于这年题难，大家普遍唉声叹气，业哥甚至很积极地加入到投简历找工作的行列。出分以后我们狠宰了他一顿以表示对其虚张声势之举的强烈谴责。

“业哥又在这里刺激我们，你问问郭老师他毕设做得怎么样了。”舍长是个坏人。

“诶，大晚上玩游戏开开心心的，咱能不提那茬儿嘛！这不刚做完中期汇报嘛，着什么急啊？”郭老师并不是技术学霸，事实上是从大一下就逃避编程的一类非典型北邮青年，沉醉于日剧、村上、笛安，当然还有游戏。毕设选择的一个较简单题目，前期只是稍有学习，后来又开始去签约公司提前实习，早出晚归，所以最后他仅仅是在结题前花了一个下午搞定了程序和论文初稿，过程可想而知。

“老子天天累得不行，回来玩儿两把游戏你还在那儿逼逼逼。”郭老师接着回击，愠色也是说来就来。

“这不是怕你毕不了业嘛。”舍长还继续道貌岸然地语重心长。

PC接话：“没事的，肯定能毕业的，郭老师工作都找到了。诶，奇奇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我起身伸一下懒腰，帮业哥接好网线，说道：“去支教啊。”

几人大大小小的疑问声此起彼伏地传出。

“去哪里支教啊？”

“还不知道，暑假要有培训，然后再报志愿去向。”

“是学校那个支教保研吗？”

“要保研支教就没意思了啊。”我可能是比郭老师更非典型的北邮青年。

……

“牛逼啊，奇奇。”郭老师最后说道。

由于早些时候已跟舍长说过，此时他倒没怎么吭声。

带着业哥，我们又连开了几把，不记得输赢。

四

毕业典礼结束，大家到处跑各项毕业手续，一上午我和舍长小毅忙着接待一队一队的熟悉或眼熟的同学，下午又赶去派出所帮着才确定户籍去向的毕业生打印迁移证，一直忙到晚上要吃饭之前。

下午5点回到寝室，541网吧还在营业。饿着肚子的人早已饥渴难耐，还在等郭老师下班。小星代替郭老师在激战当中，他是郭老师的好基友，同寝室友，早期LOL撸友。跟郭老师差不多，没事时候也跑到对面网吧驻扎，只不过比郭老师更早找到工作，也更早投入忙忙碌碌的实习中，实习期结束便开始较长驻守541，代替郭老师。这时候他已经把旧的SONY换成了“外星人”，网易游戏策划的经济实力可见一斑，而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上学时候拿妈妈工资卡来刷的白白净净北京土著。但是毫无京城子弟的普遍孤傲骄横，反而是温文的卖萌小弟弟一般。

“好诶，人回来齐啦！终于可以去吃饭啦！我都快饿死了……”小星的眼里闪着星星。

“靠，你不等郭老师啦！”刚进门的小毅应道。

“郭老师？谁啊？有这个人吗？哦，你说郭狗啊！他吃我们吃剩下的就行~~”小星笑嘻嘻逗趣基友。

“让郭老师直接赶过去，再开一局玩儿完就走吧，我们几个还没拿首胜呢！”我说着过来坐在PC的PC前把PC换下来。

小星幽幽地说道：“我们首胜也没拿呢，首胜时间到了以后跟他们打一直输……”

PC起身喊：“靠，那能赖我们吗，跟你一玩，队友总有掉线的！”

小星：“……”

舍长坐定，喊道：“好了，别说废话了，快带我走向胜利——”

五

六点多钟，541网吧关门。

好像和以前的每一次外出聚餐无异。说的笑的还是刚才游戏里的技战术种种。

没有人说什么我们是即将各奔东西的毕业生。

出南门去了一家以前都没去过的粥店，好像是旧店翻新换了内容。咸粥、甜粥、冰粥、西米露，菜也并不重口。我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想我们是不是就要这样清清淡淡地悄悄走散，轻轻地聊一聊粥怎么上得这么慢，上了粥聊一聊哪一款比较好喝，再互相换着喝几勺，等着后来才到的郭老师，说说有其他饭局不能来的几位，最后等着最后一个人清完最后一盘菜。

我们去过胡吃海塞的自助，啤酒免费的火锅，那些公认的老地方——成都美食、爆米花KTV……生日，节日，考研，offer，以及各种有理由没理由的远的近的聚餐……喝完粥我在想，好像还差一点没够劲儿，还有那么一点儿憋着没释放，还会不会有机会了呢？

“爷爷”那时还跟着“奶奶”那边聚餐，我会害怕最后一次聚餐里没有他。我从大一开始一直叫他爷爷，嗯，我在装孙子。他大一和我一个寝室，最开始是因为爷爷总是喜欢啰里吧嗦地说一些语重心长的大哥一样的指导言论，又因为福建闽南人的关系，普通话总是一种辨识度不高的水平，所以寝室内外的人都来叫他老人，他也确实在班里年龄偏大。而实际年龄也偏小的我是一个心理年龄比小星还小的小朋友，长得也是娃娃脸，因此便开始卖萌地叫爷爷，从大一叫到大四。

爷爷是一个人缘很好的小黑胖子，如郭德纲，高晓松一样，语重心长的道理和技术指导外也不乏幽默搞怪的部分，再加上平翘舌不分前后鼻音不分的不普通的普通话，则更显呆萌。被称作老人的指导言论也确实来源于其较广博的涉猎，从编程专业技术的早熟，到各路漫画的热衷，再到各种新奇技术、书籍、app的了解运用，作为爷爷指导帮扶和影响了我以及身边好多同学。最开始大一时候帮不同种电脑装Visual Studio，带动了包括我在内的两三个人开始看海贼王，后来带我们见证切尔西百年来首次夺得欧冠……我们说他逢吃必蹭，但依旧免不了平日在寝室不时从某个屋传来一声“老人——”，帮了大家大大小小好多忙，跟大家一起做了好多事。

上一次我和他一起出去是看朝阳大悦城的100个哆啦A梦展，那是展览的倒数第二天，班级散伙饭之前。晚上我们两个第二次去了必胜客，爷爷说他也就吃过两次必胜客，两次都是我请。

再之前就是一周前的足球之夜，德国暴虐葡萄牙的那晚，我和爷爷还有PC、韩帅、方屌等人，外出去KTV看球赛。半夜看过一场之后的一个小时休息，大家饿了，就又打算出去觅食，找到来时路上一家街边烧烤店，也有电视看，完美。而第二场平庸之战刚开始，喜怒无常的帝都竟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五个人就挤在店外桌上伞下，雨水顺着伞外沿不断淋着我们的小凳子和后背，只能尽量往前挤在桌边，一起扒着一盘炒粉，几瓶啤酒，和两碟花生。凌晨三点多，我们眼看着客人走光，老板都冒雨收拾桌椅准备打烊，只剩我们一桌坚挺地看着电视。

“雨太大了，我们还是进屋去吧！”爷爷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先指挥道。

“可是没有伞啊！”PC甩甩头上的水喊道。

我们的桌位离店门口还是有几步的距离，可在这种暴雨天里也很难过去。

“去跟老板借一把吧，要不就直接把这张桌子上的大伞撑走回KTV！”我开玩笑道。

“我先冲过去借把伞！”爷爷说完就冲进雨里，三两步到了店里，却已经湿透。

店里也只有一把伞，我们便复习实践了一次农夫过河问题，爷爷举着伞冲回来接了PC，又换PC回来再接我，最后我们回到店里看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从头到脚半湿，却还是觉得很有趣。

又等了好久，雨才稍微小了一点，几个人随即在凌晨四点的北京无人的大马路上狂奔，赶回KTV和两小时前以为我们是去买一些东西回去吃的两三留守儿童会合。

那是很难忘的一个冷雨夜，我发朋友圈说——冷雨夜我不敢回家，不想回家，不必回家。

六

韩帅是那天雨夜啤酒加炒粉的桌边一员。生于1993年，班级最小的一个，学习最好的一个，如同Sheldon一样专注学术，一般无视其他，少数的娱乐就是足球和实况足球。确实如年龄一样单纯，也是公认我爷爷的另一个孙子，因为大一时候他住我上铺，我们一起装孙子。他皮肤很白，个子不高，长得很小，因单纯而生的各种小问题是我们大一点这些哥哥习惯调戏他的部分。最著名的的当属“韩帅”一名的来历，韩帅的入学照是一张与年龄极其不符的雷照，胡子拉碴小眼睛，形神皆似网上各种中年通缉犯的照片，而我们一众都像逗小弟弟一样看到这张照片就说“哇，好帅啊，这是韩帅啊！”而他也嘿嘿憨笑着很乐于接受这一加封，正像Sheldon对其智商的无敌自信一般，单纯的韩帅嘴上从不会否认自己的无敌帅气。而当他从大一之初和大家差不多的编程小白到ACM金奖再到拿到清华直博录取通知书，则是没有人敢否定的丝毫不带玩笑的帅气。

方屌是那天雨夜KTV的留守儿童之一。高大的东北汉子，品学兼优，当得知他和韩帅一样拿到清华直博通知书时，我们同样没有那么多惊讶。你觉得无法称呼他为方博的唯一一点似乎只是他太爱无厘头的玩笑，Bazinga——学习之余，“万万没想到”，“暴走大事件”种种他是期期不落。他还是“韩帅”称呼的发起人之一，却习惯戏称自己是屌丝。有实力的人，知道自己是谁的人，通常是不会在乎怎么称呼的。

毕业典礼那晚，他们两位准清华学子也跟我们一起连吃两餐。

  

七

我们从粥店出来以后，意兴阑珊，回去又太早没劲，网吧十连座通宵开撸又太累。走着走着忘了谁的提议就跑到一家胶东海鲜店——大概是小毅吧，他以前说过他原来同学来过这里，挺不错，有烧烤，有海鲜。

不在计划内，但走到这里也无人反对，这马不停蹄第二餐，是因为刚才粥没喝饱，还是为了再等两个人聚齐一点，或者为了什么别的，我说不清。大四下其实一直在隔三差五地这里那里吃吃喝喝，已经把周围经常去的店又吃了个遍。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到底吃的是什么？都是和谁？好像大家从来没曾这么亲密过，在各自努力的前三年里，你很难理解一个游戏能聚起一个战队，一次毕业能聚起这么多餐。

“先点点儿烤串，炒个花蛤吧。”小毅吆喝着坐下。

“我爷爷还跟奶奶那一桌吃饭呢，能不能来了？”我念叨着。

“来点儿酒吧，刚才都没喝酒，那点儿粥都快消化没了。”方屌拿空杯敲了下桌子。

不知不觉一打啤酒一桌人马上清掉。

“干喝没意思啊，都快毕业了，都要走了……”方屌很容易喝多，满脸通红地说，“通哥，来快在群里表个白喊一下吧！”

通哥是方屌四年的邻床，两个上铺，头对头，背对背的基友。江西小哥瘦弱的身躯。在方屌东北汉子的气场下总略显柔弱，随遇而安的性格——说白了就是懒，为大家公认，也是通哥弱弱自认，曾创下一天除了上厕所没下过床的纪录，饭是让方屌带的，吃完扔在一直开着的电脑边上。但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傻人有傻福，嘻嘻哈哈跟谁都很友好的性格似乎攒了太多人品，通哥是拿到了全院最后一个保研名额的幸运儿。

对了，在接到院里老师电话的那个下午，通哥之前也是一直在躺着看剧的。

方屌这时让通哥表白，是说通哥对我们班学委不清不楚的情愫。学委人称马大姐，90年生人，比班级里所有人都大，由于满族多念了一年预科。是学术和非学术领域，校内和校外各项活动的积极分子，和美女支书并称我们班交际花。

通哥也已满脸通红，但还推搡嬉笑拒绝。

“来，你就喊‘马大姐是我的’就行，然后我们一人干一瓶啤酒。”小毅先起哄。

“我去！我们8班的事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外班的……”通哥顿了一下，笑红了脸在嗔怪，“不要插嘴！”

“小毅就是8班的！通哥你快喊吧，再不喊马大姐就出国了你就喊不着了。”PC接话。

学委志向留学德国，虽然还没完全定下，但也八九不离十。

犹豫了一会儿，又喝了一杯，通哥才下定决心在众人纷纷举起的手机包围下，喊了出来：“马大姐是我的……女神！可以了吧？”

“好！”在微信群里发完好多条差不多的语音后，一群人开始对瓶吹。

我没喝，打断道：“不对啊，不是应该让通哥说‘马大姐女神是我的’吗？”

干了一瓶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又七嘴八舌地起哄起来。

“我去！奇奇，你这太狠了吧！”通哥的脸更红了。

“奇奇说得对啊，通哥你这不行啊，重新说！”方屌不依不饶。

“重新说，我们重新发一遍！”大家都开始喝多了。

……

“通哥你到底说不说啊！别磨叽了！”

“好，”没看清通哥又喝了几杯壮胆酒，“马大姐女神是我的！”

大家很热闹地又干了几杯。

“不能光我说啊，还有奇奇呢。”通哥想拉我下水。

“对啊，你和潇导……”大家都喝醉了，我也只能跟着一起勇敢了。

  

八

在潇潇当我们导员这两年，我作为大班委以职务之便，总找各种机会往她那里跑，多交流几句，多看她几眼。喜欢她的圆脸，喜欢她的藕臂，喜欢她穿裙子，喜欢她穿制服，喜欢她的方框眼镜，喜欢她处女座的呆萌任性。

一起吃过几次饭，北邮师生餐厅，北师西式快餐，走走逛逛，聊着无伤大雅的话题。

“诶，对了，你喜欢什么季节啊？”潇潇的提问总会以“诶，对了”开头，内容也总是这么呆萌。

走在她旁边，隔着一点始终在想如何拉近的间隙，我回过神回答道： “我喜欢冬天，下雪的样子。”

“哦，我比较喜欢秋天，诶，还有春天，就像现在这样。”

“北京太干了，下的雪也不如哈尔滨大。”我说，“你们山东还可以吧？”

“嗯，但是肯定不如你们黑龙江啊！哈哈哈！”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最喜欢。

……

“诶，我还真觉得这个早教机构的工作挺适合你的。”潇潇继续笑眯眯地说，“长得挺适合的，有亲和力。”

我这次找理由跟她吃饭就是因为那次的面试过了。

“是嘛……但是我没太想去。”

“你不说工资待遇还可以嘛，就先签下来，保险一点，别的以后再说。”导员始终还是导员。

……

而当我跟她说我决定去支教以后，她却并不支持。

“这儿有一个西部计划的报名表，如果你非要做这些什么奉献的事情，做这个国家安排的比较保险。”潇潇又跟我提“保险”，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词之一。

“可是我并不想要什么国家给的优惠政策，没想受别人管着。”我知道她一直担心说我们这个支教的NGO不合法云云，因为毕竟对档案和户籍是完全不管的。

“诶，你怎么还这么犟说不听了呢？……那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后果自负好吧。”我说不清楚她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关心自己毕业工作的什么率。

我那次最后跟她说：“年轻的时候我只是想随心所欲地到处走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北邮再好也不想在这儿待七年八年看不够基建部挖坑画线。”

直到我及时把她担心的户档问题自己解决好，我们的关系才算缓和，可已经回不去那时了，她很忙，忙着毕业工作。

我也很忙，忙着一有空就跑过去帮她忙，再多看看她。

  

九

“我爱潇潇——！”我没喝醉，但是毫不犹豫让他们发语音。

郭老师却像我刚才对通哥一样敏锐插话：“不对啊，咱们班群还没有潇导呢，那奇奇怎么喊也没事啊！”

我谢谢你。

又换了有潇潇的班级QQ群。

“我爱潇潇——！！”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都想对着她直接喊，因为选择支教就已经要远离她了。

“好！”众人又齐饮一打青啤。

爷爷还没来，中场休息上厕所的时候，我和PC去打电话叫他，顺便出去买了两瓶劲酒。这时我们够清醒，却还不知道这酒究竟会多有劲。

对着满桌空瓶和冷串的一群满脸通红的人，等来了最后的“鸩酒”。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需要场合，需要时间——在后来半醉半醒的朋友圈状态里我这样写道。

十

一大瓶每人就匀了半杯。一堆人起坐喧哗中，舍长喝了一点开始要求肃静。

“有好多话憋在心里了，再不说没有机会了。”

预感到大概是什么样的话，我们只能马上变得安静听着。

“老子大学四年，没佩服过几个人，业哥算是一个。每天早出晚归去自习，有楠姐陪着那我们另说，但是真是厉害，一直没有偷懒。老子也想读研啊，可是老子家里没钱啊，老子上学都是借钱来的，我大二开始就没跟家里要过钱了！本来跟家里说要不就不上了，但是都说考得挺好，不上怪可惜的——可是老子家真的没钱啊，上学来欠了人家好多债啊！老子家境是不如你们，所以不怪你们总说我抠门。”

舍长已然声泪俱下，我们安静的听众也润湿了眼眶，只能小声应和着“知道，知道”。

“老子借钱来上大学，所以不能像你们那样奢侈浪费。老子从农村来的，来北京学计算机，一开始就想着要好好学习，不能让你们瞧不起。暑假的时候就看了好多书，学了好多东西，看不懂就一点一点的看……老子就怕你们瞧不起啊……”

喝多嘴快易受感动的我含着眼泪，声嘶力竭地喊：“没人敢瞧不起你！舍长最屌！”他妈的只能一边说一边哭，越说越含糊，“谁敢瞧不起你！”说完已经哭成一个傻逼。

“还有老子原来性情不太好，寝室里有时候总是不理人，对不起室友了。但是后来大三那次，期末考之前，老子是接到电话说——老子爹没了啊！”原本就怔着的大家似乎又怔住。

“我当时就想着想缓考，先赶回家去，结果跟潇导请假，她还是劝我先把期末考考完。那段时间都是她经常跟我说话聊天老子才撑过来了！这些事我能跟你们大家谁说啊！所以我得感谢潇导，别看她是个小姑娘，你们总说她这个事弄不好那个事弄不好的，要是没有她我都想从主楼上跳下去啦……”

舍长抿一下嘴，扶了扶眼镜，越来越洪亮地接着说：“还有我他妈为啥那么早找完工作啊？就是想着有多点时间和你们一块玩一玩游戏啊！要不然老子以后跟你们一点交集都没有啦！大学这些同学很难得啊！所以老子不怕你们说老子打得不好，老子就是锉！老子就是矬逼！来，喝！”

郭老师和小星听到这里已经说不了话，愣愣地红着眼睛盯着餐桌，静静听着，从来没见他们这么安静过。

我哭得不行，已经像吼一样了，起身喊大家一起举杯：“我们——都是——矬逼！我们——都是——矬逼！”

众人起身，异口同声：“我们——都是——矬逼！”

  

十一

舍长坐下休息了。

没怎么停，大家还没缓过来，换了业哥说话：

“我……也是非常佩服舍长，舍长一直坚持打扫卫生，管理寝室，要不然541也不能召集那么多人都来。还有你们说楠姐……我们前一阵分手了……就做毕设结题前几周吧……那天晚上挺郁闷的，想找小毅和舍长说说话来着，结果打电话都没接。”

“靠，我就说那天有什么事儿，我们那天忙着赶毕设来着。”小毅半醉半醒解释着。

“没事儿，不怪你们，这自己的事儿。我们从大一开始到大四，这也就是像人家说的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吧，说来说去还是什么性格不合啊，说我脸上有痘痘啊，还有点胖，反正还应了那句话：说不喜欢的时候，就你哪儿都不好了……”

其他人也不敢插嘴，小毅憋不住了。

“靠，怕什么的！老子大一时候跟妹子异地恋，那时候老子还搞ACM呢，你能信？！后来他妈的妹子跟人家跑了！跑了就跑了，再找呗！我以前一个同学，大一时候追一个女生没追上，他妈的后来研一时候各方面学习体育屌的一逼，人家妹子后来倒追，你敢信？！所以说，不要害怕，你就说你还喜不喜欢楠姐？”

“喜欢啊，可是……”

“可是什么？你这考研能考清华的分还怕没人要？你还喜欢，就该锻炼身体锻炼身体，你看暑假回来你变个样她他妈不要你！爱要不要！”小毅越说越激动，一只手搂着业哥肩膀，另一手高举向天，我果断一抹鼻涕拿出手机把他们拍了下来。遗憾这些照片后来好像还是遗失，找不到了。

“好，业哥，我们都支持你！”方屌领头吆喝，“来，再喝！”

“他妈的，还没倒酒呢！”小毅红着眼睛咧嘴笑着喊道。

  

十二

郭老师是不会放弃最后一次装逼的机会的。

“大家都冷静冷静啊，”郭老师也红肿着眼睛，努力拗出本来很容易露出的笑脸，“我来说点没那么激烈的啊。我呢，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编程，或者说很害怕编程吧，所以那一次次大作业都有人罩着，我挺感谢的。老子原来还装逼地要考通信的研究生，结果……嗯啊，现在算是找着个工作了，反正工资也就那样，那为什么还非要在北京呢，就还是想着咱们班研究生还那么多人在北邮，以后还能回来转转有熟人，嗯啊。”

还是一直眯着眼睛，不让我们看到红红的眼眶，但我们知道。

郭老师接着说：“跟你们说啊，前两天，我们公司一个策划跟我说这么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能招你进来吗？就是因为实在没人又急着用人，知道嘛？’我当时笑一笑跟他‘你能别这么损我吗？’那人就是个三十多岁还没混上管理层的怨妇一样的男的，我也知道我大概也就是他说的那么锉……”

还是我这个嘴快的易感患者忍着眼泪喊出来：“没有！我就觉得郭老师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整天笑嘻嘻的特别帅，我就是喜欢让郭老师骂我游戏打得不好，我他妈就是喜欢郭老师！我特别——喜欢——郭老师！”吼得跟刚才群里发表白语音似的。

我挨着郭老师，就近搂着他的头又哭哭啼啼地说：“郭老师啊，保不齐，我是说保不齐啊，咱们三十岁时候没准也得成那人那样。那怎么办啊？那咱们二十多岁时候就得努力啊！努力啊！不能成为那种没有理想的怨妇啊！”

郭老师轻推开我，一边点头一边抹掉脸上的鼻涕。

此时，另一边，PC和方屌也早已互诉衷肠哭成了傻逼。

  

十三

方屌和PC也是好基友，主攻学术方面，一起做大作业，一起做智能车。

没听清太多，只听到方屌，一个东北大高个男生，红着脸，搂着PC脖子哭喊：“你们都他妈留在北邮了！就我跟韩帅在清华啊！没有人啦！”

PC没喝太醉，红着眼睛，但还算清醒地喊着：“我们离着也不远啊！你们时常回来啊！”

松开PC，方屌开吐了。我迷迷糊糊过去拍拍他，揉揉他的头发。

“奇奇去支教，你要好好的啊！”方屌低着头哼哼着。

“好。”

我准备坐下再来跟PC表白了。可他先开了口。

“奇奇，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我的头已经被他先强抱了，“你说我们要竞赛出国保研，要干嘛啊？不还是为了找个好工作嘛？可是你就不一样啊，不看重这些，特别有勇气，我他妈特别佩服你啊——”

PC说完已经哭得不行。

我不知道怎么应和，便趁着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把住他的头，对准他的嘴唇，零距离地接触了上去。我他妈差一点想伸舌头，只怪他紧闭着嘴。

醒过来，我又起身撞见了走过来的舍长。

“来奇奇，”我又被强抱住了头，尽管舍长比我矮一点，我也马上低下去听他说，“你，就特别自我，老子原来特别看不惯你这点，说跟小伟哥换寝室就自己换了，都没跟我们商量……”

小伟哥是一个我们班的问题儿童，公认的不可理喻者，因在隔壁寝跟人斗气导致流血冲突而引来潇导调节，长时间没法解决，有一天晚上还闹不停，大半夜把潇潇叫来男寝室最后都委屈哭了……所以我主要只是为了帮潇潇，才想到主动提出换到隔壁寝室，把问题儿童换到我认为唯一可以容忍他的优秀寝室541。

我不得不认同舍长说我自我，但是又一次掏心窝地表白道：“但是我是因为信任你啊，舍长！咱们班还有哪个寝室像咱们寝室这么好能容得下他啊！还不就是只能靠舍长嘛！我他妈的信任你啊！”每喊一句我把这个小个子搂得更紧。

舍长也是。

  

十四

爷爷是在舍长开始讲话之前进来的，已经喝了一顿。又跟我们一杯一杯哭喊着喝完，等到我跟舍长表白完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问了一圈找了一遍，才在隔壁空包房的地板上发现了醉醺醺的他。我和小毅一起想把他扶上沙发，未果，只能关上门，暂时不理隔壁的哭喊喧哗，在这里安静地说一说话。

事实上只是爷爷一个人在那里耍酒疯。

“奇奇，知道看见我和你奶奶走在一起，人家说什么吗？‘你个死胖子怎么能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啊！’我他妈也不容易啊！找个女朋友我容易嘛！为什么考上研了还要出去找实习啊？我要养妹子啊！到处玩，到处吃喝不要花钱啊！老子放假都不能回家啦，我都一年多没看到我爸啦！……”

他不停地哭哭喊喊，像个终于有地方撒娇的孩子，再也没有平时做老人做爷爷的沉稳慈祥幽默机智，现在他就是个傻逼，我只能蹲在地上搂着他的头，揉着他的头发，陪着他哭。

…………

  

十五

走的时候已至半夜，只有我和PC还有小毅尚有余力搀扶其他人，大家三三两两在回学校的不长的路上踽踽而行。我搀着方屌，他还在不停絮叨着：“都要好好的啊……大家人呢……通哥呢……”

“通哥有PC搀着在后面呢，人都在呢……人都在呢……”我一路不停地在方屌耳边念叨着。

“人都在呢……”至少现在，人都在呢。

喝多了的人最后一次机会说话给喝多了的人听，真心实意。我后来写道：我们没有喝到最多，但这次终于喝到最爽。谢谢我们一个个相扶回去的人，我们每个人都不够好，但是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晚安，最后一次相伴。

  

十六

第二天，我们醒不过来，一半醉酒，一半醉心。和一大堆人表白完，你不知道第二天该怎么办——反正快要走了。我不敢说话，只想暂时离开，去找潇潇，帮着她最后的收尾工作。

好像也没什么事了，算一算学士服的钱数，加减乘除，我静静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把几个简单的、数字相近的乘除法，写满一张纸。

现在我只想这样静静看着她了，很安心。

趴在她的工位边上，看到隔壁导员桌上放了一大束花。中午无聊，还是不敢回去，花了一个中午去花店搞了一束花给她。本来想送白玫瑰的，很适合白色白衣的她。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改成了普通送老师的花束，加上我写的卡片“不诉离殇，潇洒再会”，你能看懂里面有你的名字吗？

中午趁她不在办公室，悄悄地放在桌上，再最后帮她整理一次总会被她再弄乱的桌子，刷刷杯子，倒一杯热水，然后关门走人……下午，呆萌的她还在大班群里问：“刚才谁来过我办公室了？我特想知道！”

最后，你还是没认出来我写的字吗？

留在办公室的还有那次和爷爷去哆啦A梦展买的小纪念品，这是我仅知的几个你的喜好之一，大概主要因为你的生日和哆啦A梦同一天吧。对了，你的生日礼物我只能提前留在你宿舍楼下了，那时我已经在南方农村做老师了。

后会无期，还是，潇洒再会？

  

十七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一个一个人上火车离开，走得早比留下来受煎熬好。

每一个人走，都有一大堆人送，宿舍越来越空，网吧没人了，静悄悄的。

最后走的是没有人送的吧？但是他有机会送了所有人啊……

谁能想到一群理工男，不善表达的我们，最后哭成这样。

我们只是需要场合，我们只是需要时间，我们会再会。

希望以后还能遇到这样一群让人又爱又恨，相处时想着分开，分开时又时常想着的人。我们还年轻，不急着说再见。

  

十八

我们一直有梦，关于编程，关于女生，关于读研留学的未来人生。那天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是一群人哭成一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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