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113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39e9ae990695569b220f6278d0c3216f5fa0dc16) · 2021-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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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回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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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赵姨娘在寺内得了暴病，见人少了，更加混说起来，唬得众人发怔。就有两个女人搀着，赵姨娘双膝跪在地下，说一回，哭一回。有时爬在地下叫饶，说：“打杀我了，红胡子的老爷，我再不敢了！”有一时双手合着，也是叫疼。眼睛突出，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那时又将天晚，赵姨娘的声音只管喑哑起来了，居然鬼嚎一般。无人敢在她跟前，只得叫了几个有胆量的男人进来坐着。赵姨娘一时死去，隔了些时，又回过来，整整的闹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有人剥她的样子。可怜赵姨娘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正在危急，大夫来了，也不敢诊脉，只嘱咐：“办后事罢。”，说了，起身就走。那送大夫的家人再三央告，说：“请老爷看看脉，小的好回禀家主。”那大夫用手一摸，已无脉息。贾环听了，然后大哭起来。众人只顾贾环，谁料理赵姨娘。只有周姨娘心里苦楚，想到：“做偏房侧室的下场头，不过如此。况她还有儿子的，我将来死起来，还不知怎样呢！”于是反哭的悲切。

  

且说那人赶回家去回禀了，贾政即派家人去照例料理，陪着环儿住了三天，一同回来。那人去了，这里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都知道赵姨娘使了毒心害人，被阴司里拷打死了。又说是“琏二奶奶只怕也好不了，怎么说琏二奶奶告的呢？”这些话传到平儿耳内，甚是着急，看着凤姐的样子，实在是不能好的了。看着贾琏近日并不似先前的恩爱，本来事也多，竟像不与他相干的。平儿在凤姐跟前只管劝慰。又想着邢、王二夫人回家几日，只打发人来问问，并不亲身来看。凤姐心里更加悲苦。贾琏回来也没有一句贴心的话。

  

凤姐此时只求速死，心里一想，邪魔悉至。只见尤二姐从房后走来，渐近床前，说：“姐姐，许久的不见了，做妹妹的想念的很，要见不能，如今好容易进来见见姐姐。姐姐的心机也用尽了，咱们的二爷胡涂，也不领姐姐的情，反倒怨姐姐作事过于苛刻，把他的前程去了，叫他如今见不得人。我替姐姐气不平。”凤姐恍惚说道：“我如今也后悔我的心忒窄了。妹妹不念旧恶，还来瞧我。”平儿在旁听见，说道：“奶奶说什么？”凤姐一时苏醒，想起尤二姐已死，必是她来索命。被平儿叫醒，心里害怕，又不肯说出，只得勉强说道：“我神魂不定，想是说梦话。给我捶捶。”平儿上去捶着，见个小丫头子进来，说是“刘姥姥来了，婆子们带着来请奶奶的安。”平儿急忙下来，说：“在哪里呢？”小丫头子说：“她不敢就进来，还听奶奶的示下。”平儿听了点头，想凤姐病里必是懒待见人，便说道：“奶奶现在养神呢，暂且叫她等着。你问她来有什么事么？”小丫头子说道：“她们问过了，没有事。说知道老太太去世了，因没有报，才来迟了。”小丫头子说着，凤姐听见，便叫“平儿，你来。人家好心来瞧，不要冷淡人家。你去请了刘姥姥进来，我和她说说话儿。”平儿只得出来请刘姥姥这里坐。凤姐刚要合眼，又见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走向炕前，就像要上炕似的。凤姐着忙，便叫平儿，说：“那里来了一个男人，跑到这里来了？”连叫两声，只见丰儿、小红赶来，说：“奶奶要什么？”凤姐睁眼一瞧，不见有人，心里明白，不肯说出来，便问丰儿道：“平儿这东西那里去了？”丰儿道：“不是奶奶叫去请刘姥姥去了么？”凤姐定了一会神，也不言语。

  

只见平儿同刘姥姥带了一个小女孩儿进来，说：“我们姑奶奶在那里？”平儿引到炕边，刘姥姥便说：“请姑奶奶安。”凤姐睁眼一看，不觉一阵伤心，说：“姥姥，你好？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瞧你外孙女儿也长的这么大了。”刘姥姥看着凤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心里也就悲惨起来，说：“我的奶奶，怎么这几个月不见，就病到这个分儿！我胡涂的要死，怎么不早来请姑奶奶的安！”便叫青儿给姑奶奶请安。青儿只是笑，凤姐看了，倒也十分喜欢，便叫小红招呼着。刘姥姥道：“我们屯乡里的人，不会病的，若一病了，就要求神许愿，从不知道吃药的。我想姑奶奶的病不要撞着什么了罢？”平儿听着那话不在理，便在背地里扯她。刘姥姥会意，便不言语。那里知道这句话倒合了凤姐的意，扎挣着说：“姥姥，你是有年纪的人，说的不错。你见过的赵姨娘也死了，你知道么？”刘姥姥诧异道：“阿弥陀佛！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死了？我记得她也有一个小哥儿，这便怎么样呢？”平儿道：“这怕什么，他还有老爷、太太呢。”刘姥姥道：“姑娘，你哪里知道，不好死了是亲生的，隔了肚皮子是不中用的。”这句话又招起凤姐的愁肠，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了。众人都来劝解。

  

巧姐儿听见她母亲悲哭，便走到炕前，用手拉着凤姐的手，也哭起来。凤姐一面哭着，道：“你见过了姥姥了没有？”巧姐儿道：“没有。”凤姐道：“你的名字还是她起的呢，就和干娘一样，你给她请个安。”巧姐儿便走到跟前，刘姥姥忙着拉着道：“阿弥陀佛，不要折杀我了！巧姑娘，我一年多不来，你还认得我么？”巧姐儿道：“怎么不认得。那年在园里见的时候，我还小；前年你来，我还和你要隔年的蝈蝈儿，你也没有给我，必是忘了。”刘姥姥道：“好姑娘，我是老糊涂了。若说蝈蝈儿，我们屯里多得很，只是不到我们那里去，若去了，要一车也容易。”凤姐道：“不然，你带了她去罢。”刘姥姥笑道：“姑娘这样千金贵体，绫罗裹大了的，吃的是好东西，到了我们那里，我拿什么哄她玩，拿什么给她吃呢？这倒不是坑杀我了么！”说着，自己还笑，她说：“那么着，我给姑娘做个媒罢。我们那里虽说是屯乡里，也有大财主人家，几千顷地，几百牲口，银子钱亦不少，只是不像这里有金的，有玉的。姑奶奶是瞧不起这种人家，我们庄家人瞧着这样大财主，也算是天上的人了。”凤姐道：“你说去，我愿意就给。”刘姥姥道：“这是玩话儿罢咧！放着姑奶奶这样，大官大府的人家只怕还不肯给，那里肯给庄家人。就是姑奶奶肯了，上头太太们也不给。”巧姐因她这话不好听，便走了去和青儿说话。两个女孩儿倒说得上，渐渐的就熟起来了。

  

这里平儿恐刘姥姥话多，搅烦了凤姐，便拉了刘姥姥说：“你提起太太来，你还没有过去呢。我出去叫人带了你去见见，也不枉来这一趟。”刘姥姥便要走。凤姐道：“忙什么！你坐下，我问你，近来的日子还过得么？”刘姥姥千恩万谢的说道：“我们若不仗着姑奶奶”，说着，指着青儿说：“她的老子娘都要饿死了。如今虽说是庄家人苦，家里也挣了好几亩地，又打了一眼井，种些菜蔬瓜果，一年卖的钱也不少，尽够他们嚼吃的了。这两年姑奶奶还时常给些衣服布匹，在我们村里算过得的了。阿弥陀佛！前日她老子进城，听见姑奶奶这里动了家，我就几乎唬杀了。亏得又有人说，不是这里，我才放心。后来又听见说这里老爷升了，我又喜欢，就要来道喜，为的是满地的庄稼，来不得。昨日又听说老太太没有了。我在地里打豆子，听见了这话，唬得连豆子都拿不起来了，就在地里狠狠的哭了一大场。我和女婿说：‘我也顾不得你们了，不管真话谎话，我是要进城瞧瞧去的。’我女儿、女婿也不是没良心的，听见了也哭了一回子。今儿天没亮，就赶着我进城来了。我也不认得一个人，没有地方打听。一径来到后门，见是门神都糊了，我这一唬又不小。进了门找周嫂子，再找不着，撞见一个小姑娘，说周嫂子她得了不是了，撵了。我又等了好半天，遇见了熟人，才得进来。不打量姑奶奶也是那么病。”说着，又掉下泪来。平儿等着急，也不等她说完，拉着就走，说：“你老人家说了半天，口干了，咱们喝碗茶去罢。”拉着刘姥姥到下房坐着，青儿在巧姐儿那边。刘姥姥道：“茶倒不要，好姑娘，叫人带了我去请太太的安，哭哭老太太去罢。”平儿道：“你不用忙，今儿也赶不出城的了。方才我是怕你说话不防头，招的我们奶奶哭，所以催你出来的。别思量。”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姑娘是你多心，我知道。倒是奶奶的病怎么好呢？”平儿道：“你瞧去妨碍不妨碍？”刘姥姥道：“说是罪过，我瞧着不好。”

  

正说着，又听凤姐叫呢。平儿及到床前，凤姐又不言语了。平儿正问丰儿，贾琏进来，向炕上一瞧，也不言语，走到里间，气哼哼的坐下。只有秋桐跟了进去，倒了茶，殷勤一回，不知嘁嘁喳喳的说些什么。回来，贾琏叫平儿来问道：“奶奶不吃药么？”平儿道：“不吃药。怎么样呢？”贾琏道：“我知道么！你拿柜子上的钥匙来罢。”平儿见贾琏有气，又不敢问，只得出来凤姐耳边说了一声。凤姐不言语，平儿便将一个匣子搁在贾琏那里就走。贾琏道：“有鬼叫你吗！你搁着叫谁拿呢？”平儿忍气打开，取了钥匙，开了柜子，便问道：“拿什么？”贾琏道：“咱们有什么吗？”平儿气得哭道：“有话明白说，人死了也愿意！”贾琏道：“这还要说么！头里的事是你们闹的。如今老太太的还短了四五千银子，老爷叫我拿公中的地帐弄银子，你说有么？外头拉的帐不开发，使得么？谁叫我应这个名儿！只好把老太太给我的东西折变去罢了。你不依么？”平儿听了，一句不言语，将柜里东西搬出。只见小红过来说：“平姐姐快走！奶奶不好呢。”平儿也顾不得贾琏，急忙过来，见凤姐用手空抓，平儿用手攥着哭叫。贾琏也过来一瞧，把脚一跺道：“若是这样，是要我的命了！”说着，掉下泪来。丰儿进来说：“外头找二爷呢。”贾琏只得出去。

  

这里凤姐愈加不好，丰儿等不免哭起来。巧姐听见赶来。刘姥姥也急忙走到炕前，嘴里念佛，捣了些鬼，果然凤姐好些。一时，王夫人听了丫头的信，也过来了，先见凤姐安静些，心下略放心，见了刘姥姥，便说：“刘姥姥，你好？什么时候来的？”刘姥姥便说：“请太太安。”不及细说，只言凤姐的病。讲究了半天，彩云进来说：“老爷请太太呢。”王夫人叮咛了平儿几句话，便过去了。

  

凤姐闹了一回，此时又觉清楚些。见刘姥姥在这里，心里信她求神祷告，便把丰儿等支开，叫刘姥姥坐在头边，告诉她心神不宁，如见鬼怪的样。刘姥姥便说我们屯里什么菩萨灵，什么庙有感应。凤姐道：“求你替我祷告，要用供献的银钱我有。”便在手腕上褪下一支金镯子来交给他。刘姥姥道：“姑奶奶，不用那个。我们村庄人家许了愿，好了，花上几百钱就是了，那用这些！就是我替姑奶奶求去，也是许愿。等姑奶奶好了，要花什么，自己去花罢。”凤姐明知刘姥姥一片好心，不好勉强，只得留下，说：“姥姥，我的命交给你了。我的巧姐儿也是千灾百病的，也交给你了。”刘姥姥顺口答应，便说：“这么着，我看天气尚早，还赶得出城去，我就去了。明儿姑奶奶好了，再请还愿去。”凤姐因被众冤魂缠绕害怕，巴不得她就去，便说：“你若肯替我用心，我能安稳睡一觉，我就感激你了。你外孙女儿，叫她在这里住下罢。”刘姥姥道：“庄家孩子没有见过世面，没的在这里打嘴。我带她去的好。”凤姐道：“这就是多心了。既是咱们一家，这怕什么？虽说我们穷了，多一个人吃饭也不碍什么。”刘姥姥见凤姐真情，落得叫青儿住几天，又省了家里的嚼吃。只怕青儿不肯，不如叫她来问问，若是她肯，就留下。于是和青儿说了几句。青儿因与巧姐儿玩得熟了，巧姐又不愿她去，青儿又愿意在这里。刘姥姥便吩咐了几句，辞了平儿，忙忙的赶出城去。不提。

  

且说栊翠庵原是贾府的地址，因盖省亲园子，将那庵圈在里头，向来食用香火，并不动贾府的钱粮。今日妙玉被劫，那女尼呈报到官，一则候官府缉盗的下落，二则是妙玉基业，不便离散，依旧住下，不过回明了贾府。那时贾府的人虽都知道，只为贾政新丧，且又心事不宁，也不敢将这些没要紧的事回禀。只有惜春知道此事，日夜不安。渐渐传到宝玉耳边，说：“妙玉被贼劫去。”又有的说：“妙玉凡心动了跟人而走。”宝玉听得，十分纳闷：“想来必是被强徒抢去。这个人必不肯受，一定不屈而死。”但是一无下落，心下甚不放心，每日长嘘短叹。还说：“这样一个人，自称为‘槛外人’，怎么遭此结局！”又想到：“当日园中何等热闹。自从二姐姐出阁一来，死的死，嫁的嫁，我想她一尘不染，是保得住的了，岂知风波顿起，比林妹妹死的更奇！”由是一而二，二而三，追思起来，想到《[庄子](http://zhuangzi.5000yan.com/)》上的话，虚无缥缈，人生在世，难免风流云散，不禁的大哭起来。袭人等又道是他的疯病发作，百般的温柔解劝。

  

宝钗初时不知何故，也用话箴规。怎奈宝玉抑郁不解，又觉精神恍惚。宝钗想不出道理，再三打听，方知妙玉被劫，不知去向，也是伤感。只为宝玉愁烦，便用正言解释。因提起：“兰儿自送殡回来，虽不上学，闻得日夜攻苦。他是老太太的重孙。老太太素来望你成人，老爷为你日夜焦心，你为闲情痴意，糟蹋自己，我们守着你如何是个结果？”说得宝玉无言可答，过了一回，才说道：“我那管人家的闲事？只可叹咱们家的运气衰颓。”宝钗道：“可又来，老爷、太太原为是要你成人，接续祖宗遗绪，你只是执迷不悟，如何是好！”宝玉听来，话不投机，便靠在桌上睡去。宝钗也不理他，叫麝月等伺候着，自己却去睡了。

  

宝玉见屋里人少，想起：“紫鹃到了这里，我从没和她说句知心的话儿，冷冷清清撂着她，我心里甚不过意。她呢，又比不得麝月、秋纹，我可以安放得的。想起从前我病的时候，她在我这里伴了好些时――如今她的那一面小镜子还在我这里――她的情义却也不薄了。如今不知为什么，见我就是冷冷的。若说为我们这一个呢，她是和林妹妹最好的，我看她待紫鹃也不错。我有不在家的日子，紫鹃原也与她有说有讲的；到我来了，紫鹃便走开了。想来自然是为林妹妹死了，我便成了家的原故。嗳，紫鹃，紫鹃！你这样一个聪明女孩儿，难道连我这点子苦处都看不出来么！”因又一想：“今晚她们睡的睡，做活的做活，不如趁着这个空儿，我找她去，看她有什么话？倘或我还有得罪之处，便陪个不是也使得。”想定主意，轻轻的走出了房门，来找紫鹃。

  

那紫鹃的下房也就在西厢里间。宝玉悄悄的走到窗下，只见里面尚有灯光，便用舌头舔破窗纸，往里一瞧，见紫鹃独自挑灯，又不是做什么，呆呆的坐着。宝玉便轻轻的叫道：“紫鹃姐姐，还没有睡么？”紫鹃听了，唬了一跳，怔怔的半日，才说：“是谁？”宝玉道：“是我。”紫鹃听着，似乎是宝玉的声音，便问：“是宝二爷么？”宝玉在外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紫鹃问道：“你来做什么？”宝玉道：“我有一句心里的话要和你说说，你开了门，我到你屋里坐坐。”紫鹃停了一会儿，说道：“二爷有什么话，天晚了，请回罢，明日再说罢。”宝玉听了，寒了半截。自己还要进去，恐紫鹃未必开门；欲要回去，这一肚子的隐情越发被紫鹃这一句话勾起。无奈，说道：“我也没有多余的话，只问你一句。”紫鹃道：“既是一句，就请说。”宝玉半日反不言语。

  

紫鹃在屋里不见宝玉言语，知他素有痴病，恐怕一时实在抢白了他，勾起他的旧病，倒也不好了，因站起来，细听了一听，又问道：“是走了，还是傻站着呢？有什么又不说，尽着在这里怄人。已经怄死了一个，难道还要怄死一个么？这是何苦来呢！”说着，也从宝玉舔破之处往外一张，见宝玉在那里呆听。紫鹃不便再说，回身剪了剪烛花。忽听宝玉叹了一声道：“紫鹃姐姐，你从来不是这样铁心石肠，怎么近来连一句好好儿的话都不和我说了？我固然是个浊物，不配你们理我，但只我有什么不是，只望姐姐说明了，那怕姐姐一辈子不理我，我死了倒作个明白鬼呀！”紫鹃听了，冷笑道：“二爷就是这个话呀，还有什么？若就是这个话呢，我们姑娘在时，我也跟着听俗了；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好处呢，我是太太派来的，二爷倒是回太太去，左右我们丫头们更算不得什么了！”说到这里，那声儿便哽咽起来，说着，又擤鼻涕。宝玉在外知她伤心哭了，便急的跺脚道：“这是怎么说！我的事情，你在这里几个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便别人不肯替我告诉你，难道你还不叫我说，叫我憋死了不成！”说着，也呜咽起来了。

  

宝玉正在这里伤心，忽听背后一个人接言道：“你叫谁替你说呢？谁是谁的什么？自己得罪了人，自己央及呀，人家赏脸不赏在人家，何苦来拿我们这些没要紧的垫喘儿呢！”这一句话把里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你道是谁？原来却是麝月。宝玉自觉脸上没趣。只见麝月又说道：“到底是怎么着？一个陪不是，一个人又不理。你倒是快快的央及呀。嗳！我们紫鹃姐姐也就太狠心了，外头这么怪冷的，人家央及了这半天，总连个活动气儿也没有。”又向宝玉道：“刚才二奶奶说了，多早晚了，打量你在那里呢，你却一个人站在这房檐底下做什么？”紫鹃里面接着说道：“这可是什么意思呢？早就请二爷进去，有话明日说罢。这是何苦来！”

  

宝玉还要说话，因见麝月在那里，不好再说别的，只得一面同麝月走回，一面说道：“罢了，罢了！我今生今世也难剖白这个心了！惟有老天知道罢了！”说到这里，那眼泪也不知从何处来的，滔滔不断了。麝月道：“二爷，依我劝，你死了心罢。白陪眼泪也可惜了儿的。”宝玉也不答言，遂进了屋子。只见宝钗睡了，宝玉也知宝钗装睡。却是袭人说了一句道：“有什么话，明日说不得？巴巴儿的跑那里去闹，闹出-”说到这里，也就不肯说，迟了一迟，才接着道：“身上不觉怎么样？”宝玉也不言语，只摇摇头儿，袭人一面才打发睡下。一夜无眠，自不必说。

  

这里紫鹃被宝玉一招，越发心里难受，直直的哭了一夜。思前想后：“宝玉的事，明知他病中不能明白，所以众人弄鬼弄神的办成了。后来宝玉明白了，旧病复发，常时哭想，并非忘情负义之徒。今日这种柔情，一发叫人难受，只可怜我们林姑娘真真是无福消受他。如此看来，人生缘分都有一定，在那未到头时，大家都是痴心妄想。乃至无可如何，那胡涂的也就不理会了，那情深义重的也不过临风对月，洒泪悲啼。可怜那死的倒未必知道，这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无休无了。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想到此处，倒把一片酸热之心一时冰冷了。才要收拾睡时，只听东院里吵嚷起来。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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