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72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418860f6b816230fe1d199ef08c954a688e2fd10) · 2021-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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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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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鸳鸯出了角门，脸上犹红，心内突突的，真是意外之事。因想这事非常，若说出来，奸盗相连，关系人命，还保不住带累了旁人。横竖与自己无干，且藏在心内不说与一人知道。回房复了贾母的命，大家安息。从此凡晚间便不大往园中来。因思园中尚有这样奇事，何况别处，因此，连别处也不大轻走动了。

  

原来那司棋因从小儿和她姑表兄弟在一处玩笑起住时，小儿戏言，便都订下将来不娶不嫁。近年大了，彼此又出落得品貌风流，常时司棋回家时，二人眉来眼去，旧情不忘，只不能入手。又彼此生怕父母不从，二人便设法彼此里外买嘱园内老婆子们留门看道，今日趁乱，方初次入港。虽未成双，却也海誓山盟，私传表记，已有无限风情了。忽被鸳鸯惊散，那小厮早穿花度柳，从角门出去了。司棋一夜不曾睡着，又后悔不来。至次日见了鸳鸯，自是脸上一红一白，百般过不去。心内怀着鬼胎，茶饭无心，起坐恍惚。挨了两日，竟不听见有动静，方略放下了心。这日晚间，忽有个婆子来悄告诉她道：“你兄弟竟逃走了，三四天没归家。如今打发人四处找他呢。”司棋听了，气个倒仰，因思道：“纵是闹了出来，也该死在一处。他自为是男人，先就走了，可见是个没情意的。”因此，又添了一层气。次日便觉心内不快，百般支持不住，一头睡倒，恹恹的成了大病。

  

鸳鸯闻知那边无故走了一个小厮，园内司棋又病重，要往外挪，心下料定是二人惧罪之故，“生怕我说出来，方吓到这样。”因此，自己反过意不去，指着来望候司棋，支出人去，反自己立身发誓，与司棋说：“我告诉一个人，立刻现死现报！你只管放心养病，别白糟踏了小命儿。”司棋一把拉住，哭道：“我的姐姐，咱们从小儿耳鬓厮磨，你不曾拿我当外人待，我也不敢怠慢了你。如今我虽一着走错，你若果然不告诉一个人，你就是我的亲娘一样。从此后我活一日，是你给我一日，我的病好之后，把你立个长生牌位，我天天焚香礼拜，保佑你一生福寿双全。我若死了时，变驴变狗报答你。再俗语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过三二年，咱们都是要离这里的。俗语又说，‘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倘或日后咱遇见了，那时，我又怎么报你的德行。”一面说，一面哭。这一席话，反把鸳鸯说得心酸，也哭起来了。因点头道：“正是这话。我又不是管事的人，何苦我坏你的声名，我白去献勤！况且，这事我自己也不便开口向人说。你只放心。从此养好了，可要安分守己，再不许胡行乱作了。”司棋在枕上点首不绝。

  

鸳鸯又安慰了她一番，方出来。因知贾琏不在家中，又因这两日凤姐儿声色怠惰了些，不似往日一样，因顺路也来望候。因进入凤姐院门，二门上的人见是她来，便立身待他进去。鸳鸯刚至堂屋中，只见平儿从里间出来，见了她来，忙上来悄声笑道：“才吃了一口饭，歇了午睡，你且这屋里略坐坐。”鸳鸯听了，只得同平儿到东边房里来。小丫头倒了茶来。鸳鸯因悄问：“你奶奶这两日是怎么了？我只看她懒懒的。”平儿见问，因房内无人，便叹道：“她这懒懒的，也不止今日了，这有一月之前便是这样。又兼这几日忙乱了几天，又受了些闲气，从新又勾起来。这两日比先又添了些病，所以支持不住，便露出马脚来了。”鸳鸯忙道：“既这样，怎么不早请大夫来治？”平儿叹道：“我的姐姐，你还不知道她那脾气的。别说请大夫来吃药。我看不过，白问了一声‘身上觉怎么样’她就动了气，反说我咒她病了。饶这样，天天还是察三访四，自己再不肯看破些且养身子。”鸳鸯道：“虽然如此，到底该请大夫来瞧瞧，是什么病也都好放心。”平儿叹道：“我的姐姐，说起病来，据我看也不是什么小症候。”鸳鸯忙道：“是什么病呢？”平儿见问，又往前凑了一凑，向耳边说道：“只从上月行了经之后，这一个月竟沥沥淅淅的没有止住。这可是大病不是？”鸳鸯听了，忙答道：“嗳哟！依你这话，这可不成了‘血山崩’了？”平儿忙啐了一口，又悄笑道：“你女孩儿家，这是怎么说的，倒会咒人呢！”鸳鸯见说，不禁红了脸，又悄笑道：“究竟我也不知什么是崩不崩的，你倒忘了不成，先我姐姐不是害这病死了？我也不知是什么病，因无心中听见妈和亲家妈说，我还纳闷，后来也是听见妈细说原故才明白了一二分。”平儿笑道：“你该知道的，我竟也忘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小丫头进来向平儿道：“方才朱大娘又来了。我们回了她”奶奶才歇午觉“她往太太上头去了。”平儿听了点头。鸳鸯问：“哪一个朱大娘？”平儿道：“就是官媒婆那朱嫂子。因有什么孙大人家来和咱们求亲，所以她这两日天天弄个帖子来赖死赖活。”一语未了，小丫头跑来说：“二爷进来了。”说话之间，贾琏已走至堂屋门口，唤平儿。平儿答应着，才要出来，贾琏已找至这间房内来。至门前，忽见鸳鸯坐在炕上，便煞住脚，笑道：“鸳鸯姐姐，今儿贵脚踏贱地。”鸳鸯只坐着，笑道：“来请爷奶奶的安，偏又不在家的不在家，睡觉的睡觉。”贾琏笑道：“姐姐一年到头辛苦服侍老太太，我还没看你去，哪里还敢劳动来看我们”又说：“巧的很，我才要找姐姐去。因为穿著这袍子热，先来换了夹袍子，再过去找姐姐，不想天可怜，省我走这一趟，姐姐先在这里等我了。”一面说，一面在椅上坐下。

  

鸳鸯因问：“又有什么说的？”贾琏未语先笑，道：“因有一件事，我竟忘了，只怕姐姐还记得；上年老太太生日，曾有一个外路和尚来孝敬一个蜡油冻的佛手，因老太太爱，就即刻拿过来摆着了。因前日老太太生日，我看古董帐上还有这一笔，却不知此时这件东西着落何方。古董房里的人也回过我两次，等我问准了好注上一笔。所以我问姐姐，如今还是老太太摆着呢，还是交到谁手里去了呢？”鸳鸯听说，便道：“老太太摆了几日，厌烦了，就给了你们奶奶。你这会子又问我来！我连日子还记得，还是我打发了老王家的送来的。你忘了，或是问你们奶奶和平儿。”平儿正拿衣服，听见如此说，忙出来回说：“交过来了，现在楼上放着呢。奶奶已经打发过人出去说过，给了这屋里，他们发昏没记上，又来叨登这些没要紧的事。”贾琏听说，笑道：“既然给了你奶奶，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就昧下了。”平儿道：“奶奶告诉二爷，二爷还要送人，奶奶不肯，好容易留下的。这会子自己忘了，倒说我们昧下。那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没有的物儿。比那强十倍的东西也没昧下一遭，这会子爱上那不值钱的？”贾琏垂头含笑，想了一想，拍手道：“我如今竟胡涂了，丢三忘四，惹人抱怨，竟大不像先了。”鸳鸯笑道：“也怨不得。事情又多，口舌又杂，你再喝上两杯酒，那里清楚得许多。”一面说，一面就起身要去。

  

贾琏忙也立身说道：“好姐姐，再坐一坐，兄弟还有事相求。”说着，便骂小丫头：“怎么不沏好茶来！快拿干净盖碗，把昨儿进上的新茶沏一碗来。”说着，向鸳鸯道：“这两日，因老太太的千秋，所有的几千两银子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税，通在九月才得，这会子竟接不上。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俗语说，‘求人不如求己’。说不得姐姐担个不是，暂且把老太太查不着的金银家伙，偷着运出一箱子来，暂押千数两银子，支腾过去。不上半月的光景，银子来了，我就赎了交还，断不能叫姐姐落不是。”鸳鸯听了，笑道：“你倒会变法儿，亏你怎么想来！”贾琏笑道：“不是我扯谎，若论除了姐姐，也还有人手里管得起千数两银子的，只是她们为人，都不如你明白有胆量。我若和她们一说，反吓住了他们。所以我‘宁撞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一语未了，忽有贾母那边的小丫头子忙忙走来找鸳鸯，说：“老太太找姐姐。这半日，我们那里没找到，却在这里。”鸳鸯听说，忙得且去见贾母。

  

贾琏见她去了，只得回来瞧凤姐。谁知凤姐已醒了，听他和鸳鸯借当，自己不便答话，只躺在榻上。听见鸳鸯去了，贾琏进来，凤姐因问道：“她可应准了？”贾琏笑道：“虽然未应准，却有几分成手，须得你晚上再和她一说，就十成了。”凤姐笑道：“我不管这事。倘或说准了，这会子说得好听，到有了钱的时节，你就丢在脖子后头，谁去和你打饥荒去！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倒把我这几年的脸面都丢了。”贾琏笑道：“好人，你若说定了，我谢你如何？”凤姐笑道：“你说，谢我什么？”贾琏笑道：“你说要什么，就谢你什么。”

  

平儿一旁笑道：“奶奶倒不要谢的。昨儿正说，要作一件什么事，恰少一二百银子使，不如借了来，奶奶拿一二百银子，岂不两全其美。”凤姐笑道：“幸亏提起我来，就是这样也罢了。”贾琏笑道：“你们太也狠了！你们这会子别说一千两的当头，就是现银子，要三五千，只怕也难不倒。我不和你们借就罢了。这会子烦你说一句话，还要个利钱，真真了不得。”凤姐听了，翻身起来，说：“我有三千五万，不是赚的你的。如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背着我嚼说我的不少，就差你来说了，可知没家亲引不出外鬼来。我们王家可那里来的钱，都是你们贾家赚的。别叫我恶心了！你们看着你家什么石崇邓通？把我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呢。说出来的话，也不怕臊！现有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你们的，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贾琏笑道：”说句顽话就急了。这有什么这样的，你要使一二百两银子值什么，多的没有，这还有，先拿进来，你使了再说，如何？“凤姐道：”我又不等着衔垫背，忙了什么！“贾琏道：”何苦来，不犯着这样肝火盛。“

  

凤姐听了，又自笑起来，“不是我着急，你说的话戳人的心。我因为我想着后日是尤二姐的周年，我们好了一场，虽不能别的，到底给她上个坟，烧张纸，也是姊妹一场。她虽没留下个男女，也不要‘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才是。”一语倒把贾琏说没了话，低头打算了半晌，方道：“难为你想得周全，我竟忘了。既是后日才用，若明日得了这个，你随便使多少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见旺儿媳妇走进来。凤姐便问：“可成了没有？”旺儿媳妇道：“竟不中用。我说须得奶奶作主就成了。”贾琏便问：“又是什么事？”凤姐儿问，便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旺儿有个小子，今年十七岁了，还没得女人，因要求太太房里彩霞，不知太太心里怎么样，就没有计较得。前日太太见彩霞大了，二则又多病多灾的，因此开恩打发她出去了，给她老子娘随便自己拣女婿去罢。因此，旺儿媳妇来求我。我想他两家也就算门当户对的，一说去，自然成的，谁知她这会子来了，说不中用。”贾琏道：“这是什么大事，比彩霞好的多着呢。”旺儿家的陪笑道：“爷虽如此说，连她家还看不起我们，别人越发看不起我们了。好容易相看准一个媳妇，我只说求爷奶奶的恩典，替作成了。奶奶又说她必肯的，我就烦了人走过去试一试，谁知白讨了个没趣。若论那孩子，倒好，据我素日私意儿试她，她心里没有甚说的，只是她老子娘两个老东西，太心高了些。”

  

一语戳动了凤姐和贾琏，凤姐因见贾琏在此，且不作一声，只看贾琏的光景。贾琏心中有事，哪里把这点子事放在心里。待要不管，只是看着她是凤姐儿的陪房，且又素日出过力的，脸上实在过不去，因说道：“什么大事！只管咕咕唧唧的。你放心且去，我明儿作媒，打发两个有体面的人，一面说，一面带着定礼去，就说是我的主意。他十分不依，叫他来见我。”旺儿家的看着凤姐，凤姐便扭嘴儿。旺儿家的会意，忙爬下就给贾琏磕头谢恩。贾琏忙道：“你只给你姑娘磕头。我虽如此说了这样行，到底也得你姑娘打发个人去叫他女人上来，和他好说更好些。虽然他们必依，然这事也不可太霸道了。”凤姐忙道：“连你还这样开恩操心呢，我倒反袖手旁观不成？旺儿家的，你听见了，说了这事，你也忙忙的给我完了事来。说给你男人，外头所有的账，一概赶今年年底下收了进来，少一个钱我也不依的。我的名声不好，再放一年，都要生吃了我呢。”

  

旺儿媳妇笑道：“奶奶也太胆小了。谁敢议论奶奶？若收了时，公道说，我们倒还省些事，不大得罪人。”凤姐冷笑道：“我也是一场痴心白使了。我真个的还等钱作什么，不过为的是日用，出的多，进的少。这屋里有的没的，我和你姑爷一月的月钱，再连上四个丫头的月钱，通共一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三五天的使用呢。若不是我千凑万挪的，早不知道到什么破窑里去了。如今倒落了一个放账破落户的名儿。既这样，我就收了回来。我比谁不会花钱？咱们以后就坐着花，到多早晚，是多早晚。这不是样儿：前儿老太太生日，太太急了两个月，想不出法儿来，还是我提了一句，后楼上现有些没要紧的大铜锡家伙，四五箱子，拿出去弄了三百银子，才把太太遮羞礼儿搪过去了。我是你们知道的，那一个金自鸣钟卖了五百六十两银子。没有半个月，大事小事倒有十来件，白填在里头。今儿外头也短住了，不知是谁的主意，搜寻上老太太了。明儿再过一年，各人搜寻到头面衣服，可就好了！”旺儿媳妇笑道：“那一位太太奶奶的头面衣服折变了不够过一辈子的？只是不肯罢了。”凤姐道：“不是我说没了能奈的话，要像这样，我竟不能了。昨儿晚上，忽然作了一个梦，说来也可笑，梦见一个人，虽然面善，却又不知名姓，找我。问他作什么，他说娘娘打发他来要一百匹锦。我问他是那一位娘娘，他说的又不是咱们家的娘娘。我就不肯给他，他就上来夺。正夺着，就醒了。”旺儿家的笑道：“这是奶奶的日间操心，常应候宫里的事。”

  

一语未了，人回：“夏太府打发了一个小内监来说话。”贾琏听了，忙皱眉道：“又是什么话？一年他们也搬够了。”凤姐道：“你藏起来，等我见他，若是小事，罢了，若是大事，我自有话回他。”贾琏便躲入内套间去。这里凤姐命人带进小太监来，让他椅子上坐了吃茶，因问何事。那小太监便说：“夏爷爷因今儿偶见一所房子，如今竟短二百两银子，打发我来问舅奶奶家里，有现成的银子暂借一二百，过一两日就送过来，”凤姐儿听了，笑道：“什么是送过来，有的是银子，只管先兑了去。改日等我们短了，再借去也是一样。”小太监道：“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等今年年底下，自然一齐都送过来。”凤姐笑道：“你夏爷爷好小气，这也值得提在心上？我说一句话，不怕他多心，若都这样记清了还我们，不知还了多少了。只怕没有；若有，只管拿去。”因叫旺儿媳妇来，“出去，不管哪里先支二百两来。”旺儿媳妇会意，因笑道：“我才因别处支不动，才来和奶奶支的。”凤姐道：“你们只会里头来要钱，叫你们外头算去，就不能了。”说着叫平儿，“把我那两个金项圈拿出去，暂且押四百两银子。”

  

平儿答应了，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一个锦盒子来，里面两个锦袱包着。打开时，一个金累丝攒珠的，那珍珠都有莲子大小，一个点翠嵌宝石的。两个都与宫中之物不离上下。一时拿去，果然拿了四百两银子来。凤姐命与小太监打叠起一半，那一半命人与了旺儿媳妇，命她拿去办八月中秋的节。那小太监便告辞了，凤姐命人替他拿着银子，送出大门去了。这里贾琏出来笑道：“这一起外祟，何日是了？”凤姐笑道：“刚说着，就来了一股子。”贾琏道：“昨儿周太监来，张口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将来得罪人之处不少。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一面说，一面平儿服侍凤姐另洗了面，更衣往贾母处去伺候晚饭。

  

这里贾琏出来，刚至外书房，忽见林之孝走来。贾琏因问何事。林之孝说道：“方才听得雨村降了，却不知因何事，只怕未必真。”贾琏道：“真不真，他那官儿也未必保得长。将来有事，只怕未必不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他好。”林之孝道：“何尝不是，只是一时难以疏远。如今东府大爷和他更好，老爷又喜欢他，时常来往，哪个不知。”贾琏道：“横竖不和他谋事，也不相干。你去再打听真了，是为什么。”

  

林之孝答应了，却不动身，坐在下面椅子上，且说些闲话。因又说起家道艰难，便趁势又说：“人口太重了。不如拣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人家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些口粮月钱。再者，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俗语说，‘一时比不得一时’，如今说不得先时的例了，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该使八个的使六个，该使四个的便使两个。若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况且里头的女孩子们，一半都太大了，也该配人的配人。成了房，岂不又孳生出人来。”贾琏道：“我也这样想着，只是老爷才回家来，多少大事未回，哪里议到这个上头。前儿官媒拿了个庚帖来求亲，太太还说老爷才来家，每日欢天喜地的说骨肉完聚，忽然就提起这事，恐老爷又伤心，所以且不叫提这事。”林之孝道：“这也是正理，太太想得周到。”贾琏道：“正是，提起这话，我想起了一件事来。我们旺儿的小子，要说太太房里的彩霞。他昨儿求我，我想什么大事，不管谁去说一声去。这会子有谁闲着，我打发个人去说一声，就说我的话。”

  

林之孝听了，只得应着，半晌笑道：“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得好了，何苦来白糟塌一个人。”贾琏道：“他小儿子原会吃酒，不成人么？”林之孝冷笑道：“岂只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他是奶奶的人，也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贾琏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哪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林之孝笑道：“何必在这一时。那是错，也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恕他。”贾琏不语，一时林之孝出去。

  

晚间，凤姐已命人唤了彩霞之母来说媒。那彩霞之母满心纵不愿意，见凤姐亲自和她说，何等体面，便心不由意的满口应了出去。今凤姐问贾琏：“可说了没有？”贾琏因说：“我原要说的，打听得他小儿子大不成人，故还不曾说。若果然不成人，且管教他两日，再给他老婆不迟。”凤姐听说，便说：“你听见谁说他不成人？”贾琏道：“不过是家里的人，还有谁。”凤姐笑道：“我们王家的人，连我还不中你们的意，何况奴才呢。我才已经和她母亲说了，她娘已经欢天喜地应了，难道又叫进她来，不要了不成？”贾琏道：“既你说了，又何必退，明儿说给他老子，好生管他就是了。”这里说话不提。

  

且说彩霞因前日出去，等父母择人，心中虽是与贾环有旧，尚未作准。今日又见旺儿每每来求亲，早闻得旺儿之子酗酒赌博，而且容颜丑陋，一技不知，自此心中越发懊恼。生恐旺儿仗凤姐之势，一时作成，终身为患，不免心中急躁。遂至晚间，悄命他妹子小霞进二门来找赵姨娘，问了端的。赵姨娘素日深与彩霞契合，巴不得与了贾环，方有个膀臂，不承望王夫人放了出去。每唆贾环去讨，一则贾环羞口难开，二则贾环也不大甚在意，不过是个丫头，她去了，将来自然还有，遂迁延着不说，意思便丢开手。无奈赵姨娘又不舍，又见她妹子来问，是晚得空，便先求了贾政。贾政因说道：“且忙什么，等他们再念一二年书再放人不迟。我已经看中了两个丫头，一个与宝玉，一个给环儿。只是年纪还小，又怕他们误了书，所以再等一二年。”赵姨娘道：“宝玉已有了二年了，老爷还不知道？”贾政听了，忙问道：“谁给的？”赵姨娘方欲说话，只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大家吃了一惊不小。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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