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9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780da1dc524c0885b9b3315230c589f43b4e4fcb) · 2021-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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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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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业父子专候贾家的人来送上学择日之信。原来宝玉急于要和秦钟相遇，却顾不得别的，遂择了后日上学。“后日一早请秦相公到我这里，会齐了，一同前去。”打发人送了去信。

  

至是日一早，宝玉未起来时，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收拾停妥，坐在床沿上发闷。见宝玉醒来，只得服侍他梳洗。宝玉见她闷闷的，因笑问道：“好姐姐，你怎么又不自在了？难道怪我上学去丢得你们冷清了不成？”袭人笑道：“这是那里话？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终究怎么样呢？但只一件：读书之时只想著书，不读书的时节想着家里些。别和他们一处玩闹，碰见老爷不是玩的。虽说是奋志要强，那工课宁可少些，一则贪多嚼不烂，二则身子也要保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体谅。”袭人说一句，宝玉应一句。袭人又道：“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交出给小子们去了。学里冷，好歹想着添换，比不得家里有人照看。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你可着他们添。那一起懒贼，你不说，他们乐得不动，白冻坏了你。”宝玉道：“你放心，出外头我自己都会调停的。你们也别闷死在屋里，长和林妹妹一处去玩笑才好。”说着，俱已穿戴齐备，袭人催他去见贾母、贾政、王夫人等。宝玉又去嘱咐了晴雯、麝月等几句，方出来见贾母。贾母未免也有几句嘱咐他的话。然后去见王夫人，又出来书房中见贾政。

  

偏生这日贾政回家得早，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话。忽见宝玉进来请安，回说上学里去，贾政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玩你的去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这门！”众清客相公们都起身笑道：“老世翁何必如此！今日世兄一去，三二年就可显身成名的了，断不似往年仍作小儿之态的。天也将饭时，世兄竟快请罢！”说着便有两个年老的携了宝玉的手走出去了。

  

贾政因问：“跟宝玉的是谁？”只听外面答应了两声，早进来三四个大汉，打千儿请安。贾政看时，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名唤李贵的。因向他说道：“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倒念了些胡言混语在肚子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等我闲一，先揭了你的皮，再和那不长进的算帐！”吓得李贵忙双膝跪下，摘了帽子，碰头有声，连连答应“是”，又回说：“哥儿已念到第三本《[诗经](http://shijing.5000yan.com/)》，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小的不敢撒谎。”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起来。贾政也撑不住笑了。因说道：“那怕再念三十本《诗经》，也都是掩耳偷铃，哄人而已。你去请学里师老爷安，就说我说的：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齐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李贵忙答应“是”，见贾政无话，方退了出去。

  

此时，宝玉独站在院外，避猫鼠儿似的，屏声静候。待他们出来，便忙忙的走了。李贵等一面掸衣服，一面说道：“可听见了不曾？先要揭我们的皮呢！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赚些好体面，我们这等奴才，白陪着挨打受骂的。从此后也可怜见些才好。”宝玉笑道：“好哥哥，你别委曲，我明儿请你。”李贵道：“小祖宗，谁敢望你请！只求你听一两句话就有了。”说着，又至贾母这边，秦钟早已来候了，贾母正和他说话儿呢。于是二人见过，辞了贾母。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听宝玉未说上学去，因笑道：“好，这一去，可定是要‘蟾宫折桂’去了。我不能送你了。”宝玉道：“好妹妹，等我下了学再吃晚饭。那胭脂膏子，也等我来再制。”唠叨了半日，方撤身去了。黛玉忙又叫住，问道：“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宝玉笑而不答，一径同秦钟上学去了。

  

原来这贾家之义学，离此不远，不过一里之遥。原系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即入此中肄业。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有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专为训课子弟。如今宝、秦二人来了，一一的都互相拜见过，读起书来。自此后，二人同来同往，同坐同起，愈加亲密。又兼贾母爱惜，也时常留下秦钟，住上三天五夜，与自己的重孙一般疼爱。因见秦钟不甚宽裕，又助他些衣履等物。不上一月之工，秦钟在荣府便熟惯了。宝玉终是不安本分之人，一味的随心所欲，因此又发了癖性，又特向秦钟悄说道：“咱俩人一样的年纪，况又同窗，以后不必论叔侄，只论弟兄朋友就是了。”先是秦钟不肯，当不得宝玉不依，只叫他“兄弟”，或叫他的表字“鲸卿”，秦钟也只得混着乱叫起来。

  

原来这学中虽都是本族人丁与些亲戚的子弟，俗语说得好：“一龙生九种，种种各别。”未免人多了，就有龙蛇混杂，下流人物在内。自宝、秦二人来了，都生得花朵一般模样，又见秦钟腼腆温柔，未语面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宝玉又是天生成惯能作小服低，赔身下气，性情体贴，话语绵缠。因此二人更加亲厚，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背地里你言我语，诟谇谣诼，布满书房内外。

  

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便知有一家学，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因此，也假说来上学读书，不过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白送些束修礼物与贾代儒，却不曾有一些进益，只图结交些契弟。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被他哄上手的，也不消多记。更又有两个多情的小学生，亦不知是那一房的亲眷，亦未考其名姓，只因生得妩媚风流，满学中都送了他两个外号，一号“香怜”，一号“玉爱”。虽都有窃慕之意、将不利于孺子之心，只是都惧薛蟠的威势，不敢来沾惹。如今宝、秦二人一来，见了他两个，也不免绻缱羡慕，亦因知系薛蟠相知，故未敢轻举妄动。香、玉二人心中，也一般的留情与宝、秦。因此，四人心中虽有情意，只未发迹。每日一入学中，四处各坐，却八目勾留，或设言托意，或咏桑寓柳，遥以心照，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不意偏又有几个滑贼，看出形景来，都背后挤眉弄眼，或咳嗽扬声，这也非止一日。

  

可巧这日代儒有事，早已回家去了，只留下一句七言对联，命学生对了，明日再来上书。将学中之事，又命长孙贾瑞暂且管理。妙在薛蟠如今不大来学中应卯了，因此秦钟趁此和香怜挤眉使暗号，二人假装出小恭，走至后院说梯己话。秦钟先问他：“家里的大人可管你交朋友不管？”一语未了，只听背后咳嗽了一声。二人吓得忙回头看时，原来是窗友名金荣者。香怜本有些性急，便羞怒相激，问他道：“你咳嗽什么？难道不许我们说话不成？”金荣笑道：“许你们说话，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我只问你们：有话不明说，谁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我可也拿住了，还赖什么！先得让我抽个头儿，咱们一声儿不言语，不然大家就奋起来。”秦、香二人急得飞红了脸，便问道：“你拿住什么了？”金荣笑道：“我现拿住了是真的。”说着，又拍着手笑嚷道：“贴的好烧饼！你们都不买一个吃去？”秦钟、香怜二人又气又急，忙进来向贾瑞前告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

  

原来这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每在学中以公报私，勒索子弟们请他；后又附助着薛蟠图些银钱酒肉，一任薛蟠横行霸道，他不但不去管约，反助纣为虐讨好儿。偏那薛蟠本是浮萍心性，今日爱东，明日爱西，近来又有了新朋友，把香、玉二人丢开一边。就连金荣亦是当日的好朋友，自有了香、玉二人，便弃了金荣。近日连香、玉亦已见弃。故贾瑞便无了提携帮衬之人。他不说薛蟠得新弃旧，只怨香、玉二人不在薛蟠前提携帮补他，因此贾瑞、金荣等一干人，正在醋妒他两个。今见秦、香二人来告金荣，贾瑞心中便不自在起来，虽不好呵叱秦钟，却拿着香怜作法，反说他多事，着实抢白了几句。香怜反讨了没趣，连秦钟也讪讪的各归坐位去了。金荣越发得了意，摇头咂嘴的，口内还说许多闲话，玉爱偏又听了不忿，两个人隔座咕咕唧唧的角起口来。金荣只一口咬定说：“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里亲嘴摸屁股，两个商议定了，一对一肏，撅草根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金荣只顾得意乱说，却不防还有别人。谁知早又触怒了一个。你道这个是谁？

  

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常相共处。宁府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了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这贾蔷外相既美，内性又聪明，虽然应名来上学，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仍是斗鸡走狗，赏花玩柳。总恃上有贾珍溺爱，下有贾蓉匡助，因此族人谁敢来触逆于他。他既和贾蓉最好，今见有人欺负秦钟，如何肯依？自己要挺身出来抱不平，心中且又忖度一番，：“金荣、贾瑞一干人，都是薛大叔的相知，向日我又与薛大叔相好，倘或我一出头，他们告诉了老薛，我们岂不伤了和气？待要不管，如此谣言，说得大家没趣。如今何不用计制伏，又止息口声，又不伤脸面？”想毕，也装作出小恭，走至外面，悄悄把跟宝玉的书童名唤茗烟者唤到身边，如此这般，调拨他几句。

  

这茗烟乃是宝玉第一个得用的，且又年轻不谙世事，如今听贾蔷说金荣如此欺负秦钟，连他的爷宝玉都干连在内，不给他个利害，下次越发狂纵难制了。这茗烟无故就要欺压人的，如今听了这话，又有贾蔷助着，便一头进来找金荣。也不叫金相公了，只说“姓金的，你是什么东西！”贾蔷遂跺一跺靴子，故意整整衣服，看看日影儿说：“是时候了。”遂先向贾瑞说有事要早走一步。贾瑞不敢强他，只得随他去了。这里茗烟先一把揪住金荣问道：“我们肏屁股不肏，管你鸡（原字为左毛右几）巴（原字为左毛右巴）相干！横竖没肏你爹去就罢了你是好小子，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吓得满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痴望。贾瑞忙吆喝：“茗烟不得撒野！”金荣气黄了脸，说：“反了，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我只和你主子说。”便夺手要去抓打宝玉、秦钟。尚未去时，从脑后飕的一声，早见一方砚瓦飞来，并不知系何人打来的，幸未打着，却又打在旁人的座上，这座上乃是贾兰、贾菌。

  

这贾菌亦系荣国府近派的重孙，其母亦少寡，独守着贾菌。这贾菌与贾兰最好，所以二人同桌而坐。谁知贾菌年纪虽小，志气最大，极是个淘气不怕人的。他在座上冷眼看见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飞砚来打茗烟，偏没打着茗烟，便落在他桌上，正打在面前，将一个磁砚水壶打了个粉碎，溅了一书黑水。贾菌如何依得，便骂：“好囚攮的们，这不都动了手了么！”骂着，也便抓起砚砖来要打回去。贾兰是个省事的，忙按住砚，极口劝道：“好兄弟，不与咱们相干。”贾菌如何忍得住，便两手抱起书匣子来，照那边抡了去。终是身小力薄，却抡到半道，至宝玉、秦钟桌案上就落了下来。只听"豁啷啷"一声响，砸在桌上，书本、纸片、笔砚等物撒了一桌，又把宝玉的一碗茶也砸得碗碎茶流。贾菌便跳出来，要揪打那一个飞砚的。金荣此时随手抓了一根毛竹大板在手，地狭人多，那里经得舞动长板。茗烟早吃了一下，乱嚷道：“你们还不来动手？”宝玉还有三个小厮：一名锄药，一名扫红，一名墨雨。这三个岂有不淘气的，一齐乱嚷：“小妇养的！动了兵器了！”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蜂拥而上。贾瑞急得拦一回这个，劝一回那个，谁听他的话，肆行大闹。众顽童也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助乐的，也有胆小藏过一边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登登间鼎沸起来。

  

外边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听见里边作起反来，忙都进来，一齐喝住。问是何原故，众声不一，这一个如此说，那一个又如彼说。李贵且喝骂了茗烟等四个一顿，撵了出去。秦钟的头早撞在金荣的板子上，打起一层油皮，宝玉正拿褂襟子替他揉呢，见喝住了众人，便命李贵：“收书！拉马来，我去回太爷去！我们被人欺负了，不敢说别的，守礼来告诉瑞大爷，瑞大爷反倒派我们的不是，听着人家骂我们，还调唆他们打我们。茗烟见人欺负我，他岂有不为我的？他们反打伙儿打了茗烟，连秦钟的头也打破了，这还在这里念什么书！茗烟他也是为有人欺侮我的。不如散了罢。”李贵劝道：“哥儿不要性急。太爷既有事回家去了，这会子为这点子事去聒噪他老人家，倒显得咱们没理似的。依我的主意，那里的事情那里了结，何必惊动老人家。这都是瑞大爷的不是，太爷不在这里，你老人家就是这学里的头脑了，众人看你行事。众人有了不是，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如何等闹到这步田地还不管？”贾瑞道：“我吆喝着都不听。”李贵笑道：“不怕你老人家恼我，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就闹到太爷跟前去，连你老人家也脱不过的。还不快作主意撕罗开了罢！”宝玉道：“撕罗什么？我必是回去的！”秦钟哭道：“有金荣，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宝玉道：“这是为什么？难道有人家来得，咱们倒来不得？我必回明白众人，撵了金荣去。”又问李贵：“金荣是那一房的亲戚？”李贵想一想道：“也不用问了。若说起哪一房的亲戚，更伤了兄弟们的和气。”

  

茗烟在窗外道：“他是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侄儿。哪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也来唬我们！璜大奶奶是他姑娘。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的主子奶奶！”李贵忙断喝不止，说：“偏你这小狗肏的知道，有这些蛆嚼！”宝玉冷笑道：“我只当是谁的亲戚，原来是璜嫂子的侄儿，我就去问问她来！”说着便要走。叫茗烟进来包书。茗烟包著书，又得意道：“爷也不用自己去见，等我去她家，就说老太太有说的话问她呢，雇上一辆车拉进去，当着老太太问她，岂不省事？”李贵忙喝道：“你要死！仔细回去我好不好先捶了你，然后再回老爷、太太，就说宝玉全是你调唆的。我这里好容易劝哄好了一半，你又来生个新法子。你闹了学堂，不说变法儿压息了才是，倒要往大里闹！”茗烟方不敢作声儿了。

  

此时，贾瑞也生恐闹大了，自己也不干净，只得委曲着来央告秦钟，又央告宝玉。先是他二人不肯。后来宝玉说：“不回去也罢了，只叫金荣赔不是便罢。”金荣先是不肯，后来禁不得贾瑞也来逼他去赔不是，李贵等只得好劝金荣，说：“原是你起的端，你不这样，怎得了局？”金荣强不过，只得与秦钟作了揖。宝玉还不依，偏定要磕头。贾瑞只要暂息此事，又悄悄的劝金荣说：“俗语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既惹出事来，少不得下点气儿，磕个头就完事了。”金荣无奈，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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