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烬小镇的女巫与异种Chapter5布伦达.莫尔身体慢慢变好，某些事情慢慢变糟 By [森罗万象小说簿](https://paragraph.com/@0x86f23b7319873f50067db3ba068f93bbfb5e3ed6) · 2022-08-16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布伦达.莫尔来说，幸福得像一个梦幻。 她原本在镇子里各处人家那里接一点零散的活儿，换取一点麦饼和铜板，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铜板都被老莫尔抢去换成了酒。 到了后来，因为老莫尔天天咒骂她是金克斯，是厄运和扫把星，他老婆及尚未出生的小儿子都是因为她才死的，一切都怪这个扫把星，渐渐的，小镇上的其他人开始疏远小布伦达.莫尔，仿佛她真的是个扫把星似的。他们开始对小姑娘指指点点，并将她从自家门前赶走。 那日，布伦达.莫尔勉强摸到女巫和异种门口时，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仅仅靠喝凉水和嚼菜根野菜强撑着。哪怕是这样，这个倔犟的小姑娘还是在四处找活干。 她原本是惧怕女巫之家的，小镇的农户们尽管逢五逢十会蜂拥到女巫的炼金术药水铺去抢购炼金术土和炼金术催长水以及炼金术驱害水，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私下里翻着空话，添油加醋地编造女巫和异种的闲言闲语。 在乡下人们的闲聊里，女巫和异种总是不端的，是淫乱做恶的，哪怕你用着他们便宜卖给你的炼金术物品，他们也是绝不能友善相处的。当然丑话只能背地里说，表面上你还是得对他们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和微笑，因为你绝不能得罪他们，免得哪一日你便暴毙横陈在荒野上了。 这也是布伦达.莫尔最后才摸到女巫之家去的缘故。 作为一个乡下小姑娘，她对于女巫和异种心怀恐惧。 她在那一日反复给自己打气，还是惧怕得在院门口缩成一个球，后面不知道怎的，门突然开了，她狼狈地滚进去，还被凉水一样的魔法反反复复刮了好多次，这可真刺激。她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不过被刮了几遍之后，她变得干净多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柠檬蜂香草的清爽气息。然后，那个红眼睛的恐怖异种像拎一只猫一样，提着她的领子带她穿越庭院，将她塞进饭厅的椅子里，随后，恐怖的异种端给她了一大碗香甜的牛奶麦片。 在食物面前，恐惧啪啦一声碎成了渣渣，她捧着碗稀里呼噜狼吞虎咽。 小姑娘觉得自己走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从之前幽暗疲惫的命运之线猛一步拐入了鸟语花香的全新命运之线。 她是狂喜的，她每天都想要尖叫。 如今，她每天早早地赶到女巫那里，女巫按照时令发布采集任务，有时候是要她采集松树乳菇，有时候是采集矮树莓，有时候是采集野生草药。女巫给她的篮子非常结实而且是个炼金术物品，无论装了多少采集物在里面，篮子总是维持一个恒定的质量，小姑娘总是能轻松地带着篮子在山林里跑来跑去。 小姑娘觉得女巫是她遇到过的最仁慈的女士，比她妈妈待她还要好，就连她妈妈都骂过她挥过她耳光。女巫总是带着和善的微笑跟她说话。那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温柔笑意，带着和煦的爱意，情意绵绵，有时候小姑娘会在那温柔的笑里愣住，她被那明亮的爱意击中从而头晕目眩，直到女巫轻柔抚摸她的发顶，她才面红耳赤地回过神来。 在她出发采集之前，女巫会在篮子里给她装上用洁净麻布包好的沉甸甸的餐点，女巫的点心非常好吃且种类繁多，有时候是厚切的面包片，两片面包之间夹着熏肉和煎蛋，有时候是夹着甜蜜花生酱的坚果大面包，有时候是黄油小酥饼和各种果脯。小姑娘能靠着这份餐点在山林里来回跑一整天完成采集任务。 傍晚，当小姑娘带着采集成果急匆匆赶到女巫家时，迎接她的是丰盛的晚餐。女巫娜娜擅长烹饪，并毫不吝啬地教授了小姑娘很多做菜的绝招，她会花样繁多的炖菜，用动物油脂煎各种小肉片（后来女巫纠正她说这个烹饪方式叫做炒），她还做各种奶制品，水果茶，以及非常奢侈的甜点。布伦达.莫尔觉得女巫以前一定是生活在贵族之家，否则不会有人弄那么多甜点，糖可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每当布伦达大惊小怪，对餐点各种惊叹唏嘘不已时，娜娜总是笑眯眯的给她添菜。她的爱好之一就是把瘦巴巴的小东西养得圆滚滚的。而且没有哪个厨子讨厌捧场的食客。所以，娜娜热情洋溢地安排着每周的食谱，发誓要把小姑娘养得圆滚滚。 ××× ××× ××× ××× 在这一周的中间某日，本杰明.沃克带领他的冒险者小队凯旋归来了。 本杰明.沃克的大嗓门嚷嚷得一英里之外都能听见。 娜娜无奈地杵在炼金术药水售卖屋里，听熊一样的本杰明.沃克碎碎念他和小队冒险初体验的各种详情。 本杰明.沃克想要一箱带魔法保存的多口味卷饼，娜娜打发布伦达.莫尔去后面找阿尔法拿货。 布伦达.莫尔匆匆往院子后面跑，她认识本杰明.沃克，应该说镇上每个人都认识他，他在小镇里可是个名人，他是个冒险者呐，这在小镇居民看来多稀奇啊，而且他还是为数不多与女巫和异种混得很熟的人，大家谈起他时，语气里总是弥漫着酸涩的羡慕嫉妒恨。 “那是你新捡回来的小东西？是个孤儿？” 本杰明.沃克看着布伦达.莫尔的背影小声询问娜娜。 “沼泽边的莫尔家的，小姑娘在这里找点活干。”娜娜回答。 “沼泽边……”本杰明.沃克思索了片刻，“是不是他们说的倒霉鬼金克斯之家？”大块头说，很快他回过味儿来，“他们骂的金克斯，不会就是指的这个小鬼吧？” “就是骂的她。她在镇上过得很惨。家里的东西都被老莫尔弄去喝酒了。”娜娜说。 “啧。下次等我听到他们再叫金克斯，看我教他们重新做人。” 本杰明.沃克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谄媚，“娜娜，娜娜，好娜娜，你的炼金术高级药水包卖给我一个吧？这次我是回冒险者工会，不会带着那么沉的药包进森林的。” “你可真是倔犟啊。”娜娜翻了翻眼睛，她这次没有拒绝他。娜娜弯腰从脚底下的货柜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魔兽皮箱。她吃力地将这个锃亮的皮箱抬上柜台，推给本杰明.沃克，“给你优惠价，1个金。谢谢惠顾。” 本杰明.沃克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原本阴沉的表情顿时透出一股憨劲儿。他掏出一个金币递给娜娜，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高级药水包仔细端详里面高矮不一闪闪发亮的各式药水。他其实看不大懂炼金术药水的等级，他只是觉得这些药瓶晶莹剔透，液体澄清，看起来就很高级，是毕维斯会喜欢的模样。 “你是给你们队里那个小矮子买的吧？他在研究炼金术药水？”娜娜问。 “别叫毕维斯小矮子啦，他只是年幼的时候吃得不好没来得及长个儿。” 本杰明.沃克珍贵地将药水箱抱进怀里，“下次我带他们来见见你，今天我让他们先回旅馆了。” “你该不是喜欢毕维斯吧？”娜娜打趣道，然后看见本杰明.沃克猛地涨红了脸。熊一样的大个子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喜……喜欢，别……别瞎说！” “哦——！”娜娜拉长了嗓子说。 这时，布伦达.莫尔刚好送来了卷饼，陷料花样繁多的卷饼箱拯救了尴尬的本杰明.沃克。他带着饼和药水慌慌张张地走了。 ××× ××× ××× ××× 多日下来，布伦达.莫尔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娜娜和阿尔法压根儿就不需要什么人手来帮忙采集食物。他们压根儿就什么都不缺。 她不止一次帮女巫去食品储藏室拿过货品，那是一个施展有空间法术的巨大库房，库房幽深而漫长，墙壁四周漂浮着魔法照明灯，会随着人的运动而自动点亮再自动熄灭。琳琅满目的食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按照时间成排码放在结实的架子上，其规规矩矩的排列方式和整整齐齐的标签会使得世上所有的强迫症都心情舒畅。 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按照高矮次序整齐地排在木架上，它们是糖水果肉、果酱和各种爽脆的腌菜。各种干菌、菜干用纸包捆扎得妥帖。各种口味的香肠、血肠、熏肉、肉糕、鱼豆腐之类的食品分门别类用透明的水晶箱封存着。巨大的火腿一条条挂在挂钩上。收拾妥当的各种食材被施以魔法保存完好，一框框果实、蔬菜和分割好的肉类看起来娇嫩欲滴，跟刚收拾出来一样。 布伦达.莫尔至今不能忘记心中的震撼，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布伦达觉得女巫和异种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天就敞开肚子吃了玩、玩了吃，至少十年之内都不用为了一口饭食而奔波。 所以，女巫和异种其实是为了不让她感觉尴尬，用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每日给她提供餐点，他们带着温柔的善意想方设法给她变着法子做好吃的。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布伦达.莫尔躲在花园的一处，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她淡蓝色的大眼睛被泪水洗得透明。小姑娘脸颊上的肉长回来一些能看出一点可爱的痕迹了，她低着头，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泪珠大颗大颗滑落到棉布裙子上。这条碎花棉布裙子是女巫以自己胖了穿不了为理由送给她的，一同赠送给她的还有小皮靴和小草帽。这些衣服其实都是小姑娘的尺寸，女巫为了让它们显得不起眼，还专门选了做旧洗褪色的花纹。小皮靴和草帽上还施展了混淆咒语，老莫尔一眼扫过去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布伦达.莫尔为降临到她身上的善意而哭泣。她缩在一丛多刺的金雀花下面，悄无声息地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是止不住泪水，她感觉自己心里压抑的什么东西随着泪水掉落出来，蒸发在阳光下。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开始口干舌燥。她抬起头来，泪水已经淌干了。她感到久违的轻松和一点点甜蜜的快乐。她对着刺眼的太阳咧嘴笑了起来。 布伦达.莫尔用裙摆仔细抹掉脸上的泪痕，她重新扎紧马尾系好鞋带，她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然后，布伦达提起篮子急匆匆往山林赶去。 在布满多刺葎草的山坳里，有一株甜美的蜂糖李，因为那些割人的藤蔓，很少有人过去。她觉得李子今天该开始熟了。那种李子外皮一直是绿色的，哪怕熟透了也是绿里带着点黄色，颜色虽然不起眼，闻起来却香极了，尝起来如同蜜罐子。 女巫一定会喜欢它们的。 她要把它们全部采回来给娜娜和阿尔法吃。 ××× ××× ××× ××× 当阿尔法收拢翅膀，降落在庭院里时，娜娜正在熬制果酱。 看见他回来了，她靸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出来。她穿着一双缀满了亮晶晶宝石和亮片的浮夸拖鞋，身上是猩红色的荷叶边收腰袍子，她头发挽成一个丸子，耳朵上摇晃着两个核桃那么大、毛绒绒、色泽娇艳的小桃子。 如同往常一样，阿尔法展开双臂，女巫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收拢胳膊，将柔软的女巫按进怀里，阿尔法闻到一股甜美的桃子气息，他凑近娜娜的桃子耳环闻了一闻，发现那是货真价实的水蜜桃。 阿尔法热爱桃子，他咔嚓一口将娜娜的桃子耳环啃了个豁口，娜娜尖叫一声：“那是我特意选出来最完美的两个小桃子，还用了五种保存法术才做好的耳环！” 阿尔法笑起来，他歪头又啃了一口娜娜的桃子耳环。啃完桃子后，他低头在她颈窝里来来回回嗅她的味道，很快娜娜就痒得笑起来，开始拼命推他的脸。 闹过一阵后，娜娜拉着阿尔法坐到餐桌边，她给他倒了一杯花草茶，继续回到炉子前用大勺子搅拌着锅里的果酱。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你得提醒小姑娘注意他的父亲了。老莫尔看她的目光带着恶意。我闻到不详的味道，有点恶心。”阿尔法搅拌着花草茶说。 “唉。”娜娜叹口气，她关了火，坐到阿尔法身边，将脑袋搁在他肩上，“我还是给她做个防身或者传送物品吧。我想想要怎么做。” 阿尔法将女巫搂进怀里，他用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 ××× ××× ××× 晚餐后，娜娜拉着小姑娘要给她编一个带小花花的麻花辫。 布伦达.莫尔受宠若惊地坐在椅子上，女巫亲切给她刷顺了姜黄色的卷发，拿来一打小雏菊U型夹，开始给她编麻花辫。 布伦达的辫子很快就完成了，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雏菊，布伦达感觉自己看起来像是春天女神，辫子里都是花花，小姑娘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娜娜送小姑娘出门时，嘱咐小姑娘要注意安全，一旦有风吹草动，记得赶紧跑开回来女巫之家找她。 小姑娘一头雾水地说好，然后抚摸着自己的花花辫子高高兴兴跑回家去了。 娜娜看着那欢快的身影，深深叹口气，随后她带着梳子上的头发一头扎进了炼金术工作间，彻夜不眠。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森罗万象小说簿](https://paragraph.com/@0x86f23b7319873f50067db3ba068f93bbfb5e3ed6/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