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游记56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880dd9dd5afb0e98459e3259e8287d1a76bd75f3) · 2021-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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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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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除六贼，悟三乘，万缘都罢自分明。色邪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话说唐三藏咬钉嚼铁，以死命留得一个不坏之身，感蒙行者等打死蝎子精，救出琵琶洞。一路无词，又早是朱明时节，但见那：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陰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他师徒们行赏端陽之景，虚度中天之节，忽又见一座高山阻路。长老勒马回头叫道：“悟空，前面有山，恐又生妖怪，是必谨防。”行者等道：“师父放心，我等皈命投诚，怕甚妖怪！”长老闻言甚喜，加鞭催骏马，放辔趱蛟龙。须臾上了山崖，举头观看，真个是：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万丈崔巍，千层悬削。

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苍苔碧藓铺陰石，古桧高槐结大林。林深处，听幽禽，巧声——实堪吟。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山势恶，不堪行，十步全无半步平。狐狸糜鹿成双遇，白鹿玄猿作对迎。忽闻虎啸惊人胆，鹤鸣振耳透天庭。黄梅红杏堪供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四众进山，缓行良久，过了山头，下西坡，乃是一段平陽之地。猪八戒卖弄精神，教沙和尚挑着担子，他双手举钯，上前赶马。那马更不惧他，凭那呆子嗒笞笞的赶，只是缓行不紧。行者道：“兄弟，你赶他怎的？让他慢慢走罢了。”八戒道：“天色将晚，自上山行了这一日，肚里饿了，大家走动些，寻个人家化些斋吃。”行者闻言道：“既如此，等我教他快走。”把金箍棒幌一幌，喝了一声，那马溜了缰，如飞似箭，顺平路往前去了。你说马不怕八戒，只怕行者何也？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官名弼马温 ，故此传留至今，是马皆惧猴子。那长老挽不住缰口，只扳紧着鞍桥，让他放了一路辔头，有二十里向开田地，方才缓步而行。

正走处，忽听得一棒锣声，路两边闪出三十多人，一个个槍刀棍棒，拦住路口道：“和尚！那里走！”唬得个唐僧战兢兢，坐不稳，跌下马来，蹲在路旁草科里，只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为头的两个大汉道：“不打你，只是有盘缠留下。”长老方才省悟，知他是伙强人，却欠身抬头观看，但见他：一个青脸獠牙欺太岁，一个暴睛圆眼赛丧门。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似插针。他两个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一个手中执着狼牙棒，一个肩上横担-挞藤。果然不亚巴山虎，真个犹如出水龙。三藏见他这般凶恶，只得走起来，合掌当胸道：

“大王，贫僧是东土唐王差往西天取经者，自别了长安，年深日久，就有些盘缠也使尽了。出家人专以乞化为由，那得个财帛？

万望大王方便方便，让贫僧过去罢！”那两个贼帅众向前道：

“我们在这里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要些财帛，甚么方便方便？你果无财帛，快早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三藏道：“阿弥陀佛！贫僧这件衣服，是东家化布，西家化针，零零碎碎化来的。你若剥去，可不害杀我也？只是这世里做得好汉，那世里变畜生哩！”那贼闻言大怒，掣大棍，上前就打。这长老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可怜！你只说你的棍子，还不知我徒弟的棍子哩！”那贼那容分说，举着棒，没头没脸的打来。长老一生不会说谎，遇着这急难处，没奈何，只得打个诳语道：“二位大王，且莫动手，我有个小徒弟，在后面就到。他身上有几两银子，把与你罢。”那贼道：“这和尚是也吃不得亏，且捆起来。”

众娄罗一齐下手，把一条绳捆了，高高吊在树上。

却说三个撞祸精，随后赶来。八戒呵呵大笑道：“师父去得好快，不知在那里等我们哩。”忽见长老在树上，他又说：“你看师父，等便罢了，却又有这般心肠，爬上树去，扯着藤儿打秋千耍子哩！”行者见了道：“呆子，莫乱谈。师父吊在那里不是？你两个慢来，等我去看看。”好大圣，急登高坡细看，认得是伙强人，心中暗喜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即转步，摇身一变，变做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穿一领缁衣，年纪只有二八，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拽开步，来到前边，叫道：“师父，这是怎么说话？这都是些甚么歹人？”三藏道：“徒弟呀，还不救我一救，还问甚的？”行者道：“是干甚勾当的？”三藏道：“这一伙拦路的，把我拦住，要买路钱。因身边无物，遂把我吊在这里，只等你来计较计较，不然，把这匹马送与他罢。”行者闻言笑道：

“师父不济，天下也有和尚，似你这样皮松的却少。唐太宗差你往西天见佛，谁教你把这龙马送人？”三藏道：“徒弟呀，似这等吊起来，打着要，怎生是好？”行者道：“你怎么与他说来？”三藏道：“他打的我急了，没奈何，把你供出来也。”行者道：“师父，你好没搭撒，你供我怎的？”三藏道：“我说你身边有些盘缠，且教道莫打我，是一时救难的话儿。”行者道：“好！好！好！承你抬举，正是这样供。若肯一个月供得七八十遭，老孙越有买卖。”

那伙贼见行者与他师父讲话，撒开势，围将上来道：“小和尚，你师父说你腰里有盘缠，趁早拿出来，饶你们性命！若道半个不字，就都送了你的残生！”行者放下包袱道：“列位长官，不要嚷。盘缠有些在此包袱，不多，只有马蹄金二十来锭，粉面银二三十锭，散碎的未曾见数。要时就连包儿拿去，切莫打我师父。古书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此是末事。我等出家人，自有化处。若遇着个斋僧的长者，衬钱也有，衣服也有，能用几何？只望放下我师父来，我就一并奉承。”那伙贼闻言，都甚欢喜道：“这老和尚悭吝，这小和尚倒还慷慨。”教：“放下来。”那长老得了性命，跳上马，顾不得行者，躁着鞭，一直跑回旧路。

行者忙叫道：“走错路了。”提着包袱，就要追去。那伙贼拦住道：“那里走？将盘缠留下，免得动刑！”行者笑道：“说开，盘缠须三分分之。”那贼头道：“这小和尚忒乖，就要瞒着他师父留起些儿。也罢，拿出来看。若多时，也分些与你背地里买果子吃。”行者道：“哥呀，不是这等说。我那里有甚盘缠？说你两个打劫别人的金银，是必分些与我。”那贼闻言大怒，骂道：“这和尚不知死活！你倒不肯与我，返回我要！不要走！看打！”轮起一条-挞藤棍，照行者光头上打了七八下。行者只当不知，且满面陪笑道：“哥呀，若是这等打，就打到来年打罢春，也是不当真的。”那贼大惊道：“这和尚好硬头！”行者笑道：“不敢不敢，承过奖了，也将就看得过。”那贼那容分说，两三个一齐乱打，行者道：“列位息怒，等我拿出来。”好大圣，耳中摸一摸，拔出一个绣花针儿道：“列位，我出家人，果然不曾带得盘缠，只这个针儿送你罢。”那贼道：“晦气呀！把一个富贵和尚放了，却拿住这个穷秃驴！你好道会做裁缝？我要针做甚的？”行者听说不要，就拈在手中，幌了一幌，变作碗来粗细的一条棍子。那贼害怕道：“这和尚生得小，倒会弄术法儿。”行者将棍子插在地下道：“列位拿得动，就送你罢。”两个贼上前抢夺，可怜就如蜻蜓撼石柱，莫想弄动半分毫。这条棍本是如意金箍棒，天秤称的，一万三千五百斤重，那伙贼怎么知得？大圣走上前，轻轻的拿起，丢一个蟒翻身拗步势，指着强人道：“你都造化低，遇着我老孙了！”那贼上前来，又打了五六十下。行者笑道：“你也打得手困了，且让老孙打一棒儿，却休当真。”你看他展开棍子，幌一幌，有井栏粗细，七八丈长短，荡的一棍，把一个打倒在地，嘴唇揞土，再不做声。那一个开言骂道：“这秃厮老大无礼！盘缠没有，转伤我一个人！”行者笑道：“且消停，且消停！待我一个个打来，一发教你断了根罢！”荡的又一棍，把第二个又打死了，唬得那众娄罗撇槍弃棍，四路逃生而走。

却说唐僧骑着马，往东正跑，八戒、沙僧拦住道：“师父往那里去？错走路了。”长老兜马道：“徒弟啊，趁早去与你师兄说，教他棍下留情，莫要打杀那些强盗。”八戒道：“师父住下，等我去来。”呆子一路跑到前边，厉声高叫道：“哥哥，师父教你莫打人哩。”行者道：“兄弟，那曾打人？”八戒道：“那强盗往那里去了？”行者道：“别个都散了，只是两个头儿在这里睡觉哩。”八戒笑道：“你两个遭瘟的，好道是熬了夜，这般辛苦，不往别处睡，却睡在此处！”呆子行到身边，看看道：“倒与我是一起的，干净张着口睡，淌出些粘涎来了。”行者道：“是老孙一棍子打出豆腐来了。”八戒道：“人头上又有豆腐？”行者道：“打出脑子来了！”八戒听说打出脑子来，慌忙跑转去，对唐僧道：“散了伙也！”三藏道：“善哉！善哉！往那条路上去了？”八戒道：

“打也打得直了脚，又会往那里去走哩！”三藏道：“你怎么说散伙？”八戒道：“打杀了，不是散伙是甚的？”三藏问：“打的怎么模样？”八戒道：“头上打了两个大窟窿。”三藏教：“解开包，取几文衬钱，快去那里讨两个膏药与他两个贴贴。”八戒笑道：

“师父好没正经，膏药只好贴得活人的疮肿，那里好贴得死人的窟窿？”三藏道：“真打死了？”就恼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猢狲长，猴子短，兜转马，与沙僧、八戒至死人前，见那血淋淋的，倒卧山坡之下。

这长老甚不忍见，即着八戒：“快使钉钯，筑个坑子埋了，我与他念卷倒头经。”八戒道：“师父左使了人也。行者打杀人，还该教他去烧埋，怎么教老猪做土工？”行者被师父骂恼了，喝着八戒道：“泼懒夯货！趁早儿去埋！迟了些儿，就是一棍！”呆子慌了，往山坡下筑了有三尺深，下面都是石脚石根，扛住钯齿，呆子丢了钯，便把嘴拱，拱到软处，一嘴有二尺五，两嘴有五尺深，把两个贼尸埋了，盘作一个坟堆。三藏叫：“悟空，取香烛来，待我祷祝，好念经。”行者努着嘴道：“好不知趣！这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那讨香烛？就有钱也无处去买。”三藏恨恨的道：“猴头过去！等我撮土焚香祷告。”这是三藏离鞍悲野冢，圣僧善念祝荒坟，祝云：“拜惟好汉，听祷原因：念我弟子，东土唐人。奉太宗皇帝旨意，上西方求取经文。适来此地，逢尔多人，不知是何府、何州、何县，都在此山内结党 成群。我以好话，哀告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下伤身。

切念尸骸暴露，吾随掩土盘坟。折青竹为香烛，无光彩，有心勤；取顽石作施食，无滋味，有诚真。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各居异姓。冤有头，债有主，切莫告我取经僧人。”八戒笑道：“师父推了干净，他打时却也没有我们两个。”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僧之事。”大圣闻言，忍不住笑道：“师父，你老人家忒没情义。为你取经，我费了多少殷勤劳苦，如今打死这两个毛贼，你倒教他去告老孙。虽是我动手打，却也只是为你。你不往西天取经，我不与你做徒弟，怎么会来这里，会打杀人！索性等我祝他一祝。”攥着铁棒，望那坟上捣了三下，道：“遭瘟的强盗，你听着！我被你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性子，一差二误，将你打死了，尽你到那里去告，我老孙实是不怕：玉帝认得我，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官怕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代阎君曾与我为仆从，五路猖神曾与我当后生；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与我情深面熟，随你那里去告！”三藏见说出这般恶话，却又心惊道：“徒弟呀，我这祷祝是教你体好生之德，为良善之人，你怎么就认真起来？”行者道：“师父，这不是好耍子的勾当，且和你赶早寻宿去。”那长老只得怀嗔上马。

孙大圣有不睦之心，八戒、沙僧亦有嫉妒之意，师徒都面是背非，依大路向西正走，忽见路北下有一座庄院。三藏用鞭指定道：“我们到那里借宿去。”八戒道：“正是。”遂行至庄舍边下马。看时，却也好个住场，但见：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流山水，平畦种麦葵。蒹葭露润轻鸥宿，杨柳风微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蓬映蓼斗芳菲。村犬吠，晚鸡啼，牛羊食饱牧童归。爨烟结雾黄粱熟，正是山家入暮时。长老向前，忽见那村舍门里走出一个老者，即与相见，道了问讯。那老者问道：

“僧家从那里来？”三藏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求经者。适路过宝方，天色将晚，特来檀府告宿一宵。”老者笑道：

“你贵处到我这里，程途迢递，怎么涉水登山，独自到此？”三藏道：“贫僧还有三个徒弟同来。”老者问：“高徒何在？”三藏用手指道：“那大路旁立的便是。”老者猛抬头，看见他们面貌丑陋，急回身往里就走，被三藏扯住道：“老施主，千万慈悲，告借一宿！”老者战兢兢钳口难言，摇着头，摆着手道：“不不不不象人模样！是是是几个妖精！”三藏陪笑道：“施主切休恐惧，我徒弟生得是这等相貌，不是妖精！”老者道：“爷爷呀，一个夜叉，一个马面，一个雷公！”行者闻言，厉声高叫道：“雷公是我孙子，夜叉是我重孙，马面是我玄孙哩！”那老者听见，魄散魂飞，面容失色，只要进去。三藏搀住他，同到草堂，陪笑道：“老施主，不要怕他。他都是这等粗鲁，不会说话。”

正劝解处，只见后面走出一个婆婆，携着五六岁的一个小孩儿，道：“爷爷，为何这般惊恐？”老者才叫：“妈妈，看茶来。”

那婆婆真个丢了孩儿，入里面捧出二锺茶来。茶罢，三藏却转下来，对婆婆作礼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才到贵处，拜求尊府借宿，因是我三个徒弟貌丑，老家长见了虚惊也。”婆婆道：“见貌丑的就这等虚惊，若见了老虎豺狼，却怎么好？”老者道：“妈妈呀，人面丑陋还可，只是言语一发吓人。我说他象夜叉马面雷公，他吆喝道，雷公是他孙子，夜叉是他重孙，马面是他玄孙。我听此言，故然悚惧。”唐僧道：“不是不是，象雷公的是我大徒孙悟空，象马面的是我二徒猪悟能，象夜叉的是我三徒沙悟净。他们虽是丑陋，却也秉教沙门，皈依善果，不是甚么恶魔毒怪，怕他怎么！”公婆两个，闻说他名号皈正沙门之言，却才定性回惊，教：“请来，请来。”长老出门叫来，又吩咐道：“适才这老者甚恶你等，今进去相见，切勿抗礼，各要尊重些。”八戒道：“我俊秀，我斯文，不比师兄撒泼。”行者笑道：

“不是嘴长，耳大、脸丑，便也是一个好男子。”沙僧道：“莫争讲，这里不是那抓乖弄俏之处，且进去！且进去！”

遂此把行囊马匹，都到草堂上，齐同唱了个喏，坐定。那妈妈儿贤慧，即便携转小儿，咐吩煮饭，安排一顿素斋，他师徒吃了。渐渐晚了，又掌起灯来，都在草堂上闲叙。长老才问：“施主高姓？”老者道：“姓杨。”又问年纪。老者道：“七十四岁。”又问：“几位令郎？”老者道：“止得一个，适才妈妈携的是小孙。”

长老：“请令郎相见拜揖。”老者道：“那厮不中拜。老拙命苦，养不着他，如今不在家了。”三藏道：“何方生理？”老者点头而叹：

“可怜！可怜！若肯何方生理，是吾之幸也！那厮专生恶念，不务本等，专好打家截道，杀人放火！相交 的都是些狐群狗党 ！自五日之前出去，至今未回。”三藏闻说，不敢言喘，心中暗想道：

“或者悟空打杀的就是也。”长老神思不安，欠身道：“善哉！善哉！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行者近前道：“老官儿，似这等不良 不肖、奸盗邪滢之子，连累父母，要他何用！等我替你寻他来打杀了罢。”老者道：“我待也要送了他，奈何再无以次人丁，纵是不才，一定还留他与老汉掩土。”沙僧与八戒笑道：“师兄，莫管闲事，你我不是官府。他家不肖，与我何干！且告施主，见赐一束草儿，在那厢打铺睡觉，天明走路。”老者即起身，着沙僧到后园里拿两个稻草，教他们在园中草团 瓢内安歇。行者牵了马，八戒挑了行李，同长老俱到团 瓢内安歇不题。

却说那伙贼内果有老杨的儿子。自天早在山前被行者打死两个贼首，他们都四散逃生，约摸到四更时候，又结坐一伙，在门前打门。老者听得门响，即披衣道：“妈妈，那厮们来也。”

妈妈道：“既来，你去开门，放他来家。”老者方才开门，只见那一伙贼都嚷道：“饿了！饿了！”这老杨的儿子忙入里面，叫起他妻来，打米煮饭。却厨下无柴，往后园里拿柴到厨房里，问妻道：“后园里白马是那里的？”其妻道：“是东土取经的和尚，昨晚至此借宿，公公婆婆管待他一顿晚斋，教他在草团 瓢内睡哩。”那厮闻言，走出草堂，拍手打掌笑道：“兄弟们，造化！造化！冤家在我家里也！”众贼道：“那个冤家？”那厮道：“却是打死我们头儿的和尚，来我家借宿，现睡在草团 瓢里。”众贼道：

“却好！却好！拿住这些秃驴，一个个剁成肉酱，一则得那行囊白马，二来与我们头儿报仇！”那厮道：“且莫忙，你们且去磨刀。等我煮饭熟了，大家吃饱些，一齐下手。”真个那些贼磨刀的磨刀，磨槍的磨槍。那老儿听得此言，悄悄的走到后园，叫起唐僧四位道：“那厮领众来了，知得汝等在此，意欲图害，我老拙念你远来，不忍伤害，快早收拾行李，我送你往后门出去罢！”三藏听说，战兢兢的叩头谢了老者，即唤八戒牵马，沙僧挑担，行者拿了九环锡杖。老者开后门，放他去了，依旧悄悄的来前睡下。

却说那厮们磨快了刀槍，吃饱了饭食，时已五更天气，一齐来到园中看处，却不见了。即忙点灯着火，寻彀多时，四无踪迹，但见后门开着，都道：“从后门走了！走了！”发一声喊，“赶将上拿来。”一个个如飞似箭，直赶到东方日出，却才望见唐僧。那长老忽听得喊声，回头观看，后面有二三十人，槍刀簇簇而来，便叫：“徒弟啊，贼兵追至，怎生奈何！”行者道：“放心！放心！老孙了他去来！”三藏勒马道：“悟空，切莫伤人，只吓退他便罢。”行者那肯听信，急掣棒回首相迎道：“列位那里去？”众贼骂道：“秃厮无礼！还我大王的命来！”那厮们圈子阵把行者围在中间，举槍刀乱砍乱搠。这大圣把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把那伙贼打得星落云散，汤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亡；-着的骨折，擦着的皮伤，乖些的跑脱几个，痴些的都见阎王！

三藏在马上，见打倒许多人，慌的放马奔西。猪八戒与沙和尚，紧随鞭镫而去。行者问那不死带伤的贼人道：“那个是那杨老儿的儿子？”那贼哼哼的告道：“爷爷，那穿黄的是！”行者上前，夺过刀来，把个穿黄的割下头来，血淋淋提在手中，收了铁棒，拽开云步，赶到唐僧马前，提着头道：“师父，这是杨老儿的逆子，被老孙取将首级来也。”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慌得跌下马来，骂道：“这泼猢狲唬杀我也！快拿过！快拿过！”八戒上前，将人头一脚踢下路旁，使钉钯筑些土盖了。沙僧放下担子，搀着唐僧道：“师父请起。”那长老在地下正了性，心中念起《紧箍儿咒》来，把个行者勒得耳红面赤，眼胀头昏，在地下打滚，只教：“莫念！莫念！”那长老念彀有十余遍，还不住口。行者翻筋斗，竖蜻蜓，疼痛难禁，只叫：“师父饶我罪罢！有话便说，莫念！莫念！”三藏却才住口道：“没话说，我不要你跟了，你回去罢！”行者忍疼磕头道：“师父，怎的就赶我去耶？”三藏道：“你这泼猴，凶恶太甚，不是个取经之人。昨日在山坡下，打死那两个贼头，我已怪你不仁。及晚了到老者之家，蒙他赐斋借宿，又蒙他开后门放我等逃了性命，虽然他的儿子不肖，与我无干，也不该就枭他首，况又杀死多人，坏了多少生命，伤了天地多少和气。屡次劝你，更无一毫善念，要你何为！快走！快走！免得又念真言！”行者害怕，只教：“莫念，莫念！我去也！”说声去，一路筋斗云，无影无踪，遂不见了。咦！这正是：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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