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7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88d46650e797d3cac1354780a3db40dfaa053e05) · 2021-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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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送宫花周瑞叹英莲　谈肆业秦钟结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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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曰：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相逢若问何姓氏，家住江南姓本秦。

  

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鬟们时，方知往薛姨妈那边闲话去了。周瑞家的听说，便转东角门出至东院，往梨香院来。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鬟名金钏儿者，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矶上玩。见周瑞家的来了，便知有话回，因向内努嘴儿。

  

周瑞家的轻轻掀帘进去，只见王夫人和薛姨妈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等语。周瑞家的不敢惊动，遂进里间来，只见薛宝钗穿著家常衣服，头上只散挽着簪(原字为上髟下赞)儿，坐在炕里边，伏在小炕儿上同丫鬟莺儿正描花样子呢。见她进来，宝钗便放下笔，转过身来，满面堆笑让：“周姐姐坐。”周瑞家的也忙陪笑问：“姑娘好”一面炕沿上坐了，因说：“这有两三天也没见姑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兄弟冲撞了你不成？”宝钗笑道：“那里的话！只因我那种病又发了两天，所以静养两日。”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么病根儿，也该趁早儿请了大夫来，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药，一势儿除了根才好。小小的年纪倒作下个病根也不是玩的。”宝钗听说，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药。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我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末药作引，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这倒效验些。”

  

周瑞家的因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海上方儿？姑娘说了，我们也记着，说与人知道，倘遇见这样的病，也是行好的事。”宝钗见问，乃笑道：“不用这方儿还好，若用起这方儿，真真把人琐碎死了。东西药料一概都有，现易得的，只难得‘可巧’二字。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周瑞家的忙道：“嗳哟！这样说来，这就得一二年的工夫。倘或这日雨水竟不下雨水，又怎处呢？”宝钗笑道：“所以了，那里有这样可巧的雨，便没雨也只好再等罢了。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蜂蜜十二钱，白糖十二钱，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罐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周瑞家的听了笑道：“阿弥陀佛，真坑死了人！等十年未必都这样巧呢。”宝钗道：“竟好，自他说了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花树下。”周瑞家的又问道：“这药可有名字没有呢？”宝钗道：“有。这也是那癞头和尚说下的，叫作‘冷香丸’。”周瑞家的听了点头儿，因又说：“这病发了时到底觉怎样？”宝钗道：“也不觉甚什么，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

  

周瑞家的还欲说话时，忽听王夫人问：“谁在里头？”周瑞家的忙出去答应了，趁便回了刘姥姥之事。略待半刻，见王夫人无语，方欲退出，薛姨妈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宗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帘栊响处，方才和金钏玩的那个小女孩子进来了，问：“奶奶叫我作什么？”薛姨妈乃道：“把匣子里的花儿拿来。”香菱答应了，向那边捧了个小锦匣来。薛姨妈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样法，堆纱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旧了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得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两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罢了，又想着她们！”薛姨妈道：“姨娘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她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说着，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走出房门，见金钏仍在那里晒日阳儿。周瑞家的因问她道：“那香菱小丫头子，可就是常说临上京时买的、为她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子？”金钏道：“可不就是她。”正说着，只见香菱笑嘻嘻的走来。周瑞家的便拉了她的手，细细的看了一会，因向金钏笑道：“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金钏儿笑道：“我也是这么说呢。”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几岁投身到这里？”又问：“你父母今在何处？今年十几岁了？本处是哪里人？”香菱听问，都摇头说：“不记得了。”周瑞家的和金钏儿听了，倒反为她叹息伤感一回。

  

一时，周瑞家的携花至王夫人正房后来。原来近日贾母说孙女们太多了，一处挤着倒不方便，只留宝玉、黛玉二人在这边解闷，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令李纨陪伴照管。如今周瑞家的故顺路先往这里来，只见几个小丫头子都在抱厦内听呼唤默坐。迎春的丫鬟司棋与探春的丫鬟待书二人正掀帘子出来，手里都捧着茶钟茶盘，周瑞家的便知她姊妹在一处坐着，遂进入内房，只见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下围棋。周瑞家的将花送上，说明原故。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命丫鬟们收了。

  

周瑞家的答应了，因说：“四姑娘不在房里？只怕在老太太那边呢。”丫鬟们道：“那屋里不是？”周瑞家的听了，便往这边屋里来。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两个一处玩耍。见周瑞家的进来，惜春便问她何事。周瑞家的便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她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哪里呢？”说着，大家取笑一回，惜春命丫鬟入画来收了。

  

周瑞家的因问智能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师父那秃歪剌往那里去了？”智能儿道：“我们一早就来了，我师父见过太太，就往于老爷府里去了，叫我这里等她呢。”周瑞家的又道：“十五的月例香供银子可得了没有？”智能儿摇头说：“不知道。”惜春听了，便问周瑞家的：“如今各庙月例银子是谁管着？”周瑞家的道：“是余信管着。”惜春听了，笑道：“这就是了！她师父一来，余信家的就赶上来，和她师父咕唧了半日，想是就为这事了。”

  

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唠叨了一会，便往凤姐儿处来。穿夹道，从李纨后窗下过，越西花墙，出西角门进入凤姐院中。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房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儿叫她往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慌得蹑手蹑足的往东边房里来，只见奶子正拍着大姐儿睡觉呢。周瑞家的悄问奶子道：“奶奶睡中觉呢？也该清醒了！”奶子摇头儿。正问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平儿便进这边来，一见了周瑞家的便问：“你老人家又跑了来作什么？”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与她，说送花儿一事。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出四枝，转身去了。半刻工夫，手里拿出两枝来，先叫彩明来，吩咐她送到那边府里给小蓉大奶奶戴去，次后方命周瑞家的回去道谢。

  

周瑞家的这才往贾母这边来。穿过了穿堂，顶头忽见她女儿打扮着才从她婆家来。周瑞家的忙问：“你这会子跑来作什么？”她女儿笑道：“妈一向身上好？我在家里等了这半日，妈竟不出去，什么事情这样忙得不回家？我等烦了，自己先到老太太跟前请了安了，这会子请太太安去。妈还有什么不了的差事？手里是什么东西？”周瑞家的笑道：“嗳！今儿偏偏的来了个刘姥姥，我自己多事，为她跑了半日；这会子又被姨太太看见了，送这几枝花儿与姑娘奶奶们。这会子还没送清白呢。你这会子跑来，一定有什么事情的。”她女儿笑道：“你老人家倒会猜。实对你老人家说，你女婿前儿因多吃了两杯酒，和人分争起来，不知怎的被人放了一把邪火，说他来历不明，告到衙门里，要递解还乡。所以我来和你老人家商议商议，这个情分，求那一个可了事？”周瑞家的听了，道：“我就知道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且家去等我，我送林姑娘的花儿去了就回来。此时，太太、二奶奶都不得闲儿，便回去了，还说：”妈，你好歹快来！“周瑞家的道：”是了，小人家没经过什么事情，就急得你这样子。“说着，便到黛玉房中去了。

  

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却在宝玉房中，大家解九连环作战。周瑞家的进来笑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来与姑娘戴。”宝玉听说，先便问：“什么花儿？拿来给我！”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开匣看时，原来是两枝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再看了一看，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替我道谢罢！”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宝玉便问道：“周姊姊，你作什么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因说：“太太在那里，因回话去了，姨太太就顺便叫我带来了。”宝玉道：“宝姐姐在家作什么呢？怎么这几日也不过来？”周瑞家的道：“身上不大好呢。”宝玉听了，便和丫头们说：“谁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来问姨娘、姐姐安，问姐姐是什么病，吃什么药。论理我该亲自来的，就说才从学里来，也着了些凉，异日再亲自来。”说着，茜雪便答应去了。周瑞家的自去，无话。

  

原来这周瑞的女婿，便是雨村的好友冷子兴，近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遣女人来讨情分。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利，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间只求求凤姐儿便完了。

  

至掌灯时分，凤姐已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话：“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去了。”王夫人点头。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千秋的礼已经打点了，太太派谁送去？”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不管打发两个女人去就完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凤姐又笑道：“今儿珍大嫂子来，请我明儿过去逛逛，明儿倒没有什么事。”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她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她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她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她的心，便是有事，也该过去才是。”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探等姊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着，立等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早有贾珍之妻尤氏与贾蓉之妻秦氏，婆媳两个引了多少姬妾、丫鬟、媳妇等接出仪门。那尤氏一见了凤姐，必先笑嘲一阵，一手携了宝玉入上房来归坐。秦氏献茶毕，凤姐因说：“你们请我来作什么？有什么东西来孝敬，就献上来，我还有事呢。”尤氏、秦氏未及答话，地下几个姬妾先就笑说：“二奶奶今儿不来就罢，既来了，就依不得二奶奶了。”正说着，只见贾蓉进来请安。宝玉因问：“大哥哥今日不在家？”尤氏道：“出城请老爷安去了。”又道：“可是你怪闷的，坐在这里作什么？何不去逛逛？”

  

秦氏笑道：“今儿巧，上回宝叔立刻要见我兄弟，他今儿也在这里，想在书房里，宝叔何不去瞧一瞧？”宝玉听了，即便下炕要走。尤氏、凤姐都忙说：“好生着，忙什么！”一面便吩咐人：“好生小心跟着，别委曲着他，倒比不得跟了老太太过来就罢了。”凤姐儿道：“既这么着，何不请进这秦小爷来，我也瞧瞧。难道我见不得他不成？”尤氏笑道：“罢，罢！可以不必见他，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胡打海摔的惯了。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惯了的，乍见了你这破落户，还被人笑话死了呢！”凤姐笑道：“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就罢了，竟叫这小孩子笑话我不成？”贾蓉笑道：“不是这话，他生得腼腆，没见过大阵仗儿，婶子见了，没的生气。”凤姐啐道：“他是哪咤，我也要见一见，别放你娘的屁了！再不带去看给你一顿好嘴巴子！”贾蓉笑嘻嘻的说：“我不敢强，就带他来。”

  

说着，果然出去带进一个小后生来，较宝玉略瘦巧些，清眉秀目，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腼腆含糊的向凤姐作揖问好。凤姐喜得先推宝玉，笑道：“比下去了！”便探身一把携了这孩子的手，就命他身旁坐下。慢慢的问他：年纪、读书等事，方知他学名唤秦钟。早有凤姐的丫鬟媳妇们见凤姐初会秦钟，并未备得表礼来，遂忙过那边去告诉平儿。平儿素知凤姐与秦氏厚密，虽是小后生家，亦不可太俭，遂自作了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与来人送过去。凤姐犹笑说太简薄等语。秦氏等谢毕。一时吃过饭，尤氏、凤姐、秦氏等抹骨牌，不在话下。宝玉、秦钟二人随便起坐说话。那宝玉自见了秦钟人品，心中便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如此比他尊贵，可知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根死木头；美酒羊羔，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富贵’二字，不料遭我荼毒了！”秦钟自见了宝玉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更兼金冠绣服，骄婢侈童，秦钟心中亦自思道：“果然这宝玉怨不得人人溺爱他。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不能与他耳鬓交接，可知‘贫窭’二字限人，亦世间之大不快事。”二人一样的胡思乱想。忽又有宝玉问他读什么书；秦钟见问，便因实而答。二人你言我语，十来句后，越觉亲密起来。

  

一时摆上茶果吃茶，宝玉便说：“我两个又不吃酒，把果子摆在里间小炕上，我们那里坐去，省得闹你们。”于是二人进里间来吃茶。秦氏一面张罗与凤姐摆酒果，一面忙进来嘱宝玉道：“宝叔，你侄儿年小，倘或言语不防头，你千万看着我，不要理他。他虽腆腼，却性子左强，不大随和此是有的。”宝玉笑道：“你去罢，我知道了。”秦氏又嘱了她兄弟一回，方去陪凤姐。

  

一时凤姐、尤氏又打发人来问宝玉：“要吃什么，外面有，只管要去。”宝玉只答应着，也无心在饮食上，只问秦钟近日家务等事。秦钟因说：“业师于去年病故，家父又年纪老迈，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再延师一事，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而已。再读书一事，必须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大家讨论，才能进益。”宝玉不待说完，便答道：“正是呢，我们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子弟们中亦有亲戚在内，可以附读。我因上年业师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呢。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温习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亦可。家祖母因说：一则家学里子弟太多，生恐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往我们这敝塾中来，我亦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秦钟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倒好，原要来和这里的亲翁商议引荐。因这里事忙，不便为这点小事来聒絮的。宝叔果然度小侄或可磨墨涤砚，何不速速的作成，又彼此不致荒废，又可以常相谈聚，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乐，岂不是美事？”宝玉笑道：“放心，放心！咱们回来先告诉你姐夫、姊姊和琏二嫂子。你今日回家就禀明令尊；我回去再禀明家祖母，再无不速成之理。”二人计议一定。那天气已是掌灯时候，出来又看他们玩了一回牌。算帐时，却又是秦氏、尤氏二人输了戏酒的东道，言定后日吃这东道。一面又说回了话。

  

晚饭毕，因天黑了，尤氏因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去。”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尤氏、秦氏都说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呢！”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的吃酒，一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http://zhuangzi.5000yan.com/)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地下众人都应：“伺候齐了。”

  

凤姐亦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更可以恣意的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样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起一只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把子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醒了酒，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呢！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不堪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众小厮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唬得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凤姐和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作没听见。宝玉在车上见这般醉闹，倒也有趣。因问凤姐道：“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凤姐听了，连忙立眉嗔目断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混厮，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细捶你不捶你！”唬的宝玉忙央告道：“好姐姐，我再不敢说这话了！”凤姐亦忙回色哄道：“好兄弟这才是呢。等回去咱们回了老太太，打发人往家里说明白了，请了秦钟家念书去要紧。”说着，却自回往荣府而来。正是：

  

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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