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44

By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c7d362b838d83b84b744dbdc8bb1c1a776fbc756) · 2021-11-18

---

第三十四回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
----------------------

话说袭人见贾母、王夫人等去后，便走来宝玉身边坐下，含泪问他：“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宝玉叹气说道：“不过为那些事，问它作什么！只是下半截疼得很，你瞧瞧打坏了哪里。”袭人听说，便轻轻的伸手进去，将中衣褪下。宝玉略动一动，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连忙停住手，如此三四次才褪了下来。袭人看时，只见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宽的僵痕高了起来。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劝，也不得到这步地位。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袭人听见，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了一床袷纱被替宝玉盖了。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袭人说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可以就好了。”说毕，递与袭人，又问道：“这会子可好些？”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些了。”又让坐。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像先时，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速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来。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竟大有深意，忽见她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心中自思：“我不过捱了几下打，她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她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她们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她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亦可谓胡涂鬼祟矣！”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袭人便把茗烟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听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别混猜度。”宝钗听说，便知宝玉是怕她多心，用话拦袭人，因心中暗暗想道：“打到这个形景，疼还顾不过来，还是这样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这样用心，何不在外头大事上做工夫，老爷也喜欢了，也不能吃这样亏。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袭人的话，难道我就不知道我哥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范的那种心性？当日为一个秦钟，还闹得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利害了。”想毕，因笑道：“你们也不必怨这个，怨那个。据我想，到底宝兄弟素日不正经，肯和那些人来往，老爷才生气。就是我哥哥说话不防头，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调唆：一则也是本来的实话，二则他原不理论这些防嫌小事。袭姑娘从小儿只见宝兄弟这样细心的人，你何尝见过我那哥哥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什么，口里就说什么的人。”袭人因说出薛蟠来，见宝玉拦她的话，早已明白自己说造次了，恐宝钗没意思，听宝钗如此说，更觉羞愧无言。宝玉又听宝钗这番话，一半是堂皇正大，一半是自去己的疑心，更觉比先畅快了。方欲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说道：“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罢。方才我拿来的药交给袭人了，晚上敷上保管就好了。”说着便走出门去。袭人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去谢去。”宝钗回头笑道：“有什么谢处。你只劝他好生静养，别胡思乱想的就好了。要想什么吃的、玩的，你悄悄的往我那里取去，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去，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要对景总是要吃亏的。”说着，一面去了。

  

袭人抽身回来，心内着实感激宝钗。进来见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模样，因而退出房外，自去栉沐。宝玉默默的躺在床上，无奈臀上作痛，如针挑刀挖一般，更又热如火炙，略展转时，禁不住“嗳哟”之声。那时，天色将晚，因见袭人去了，却有两三个丫鬟伺候，此时并无可呼唤之事，因说道：“你们且去梳洗，等我叫时再来。”众人听了，也都退出。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一时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宝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她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哪个？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禁，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旧倒下，叹了一声说道：“你又做什么来了！虽说太阳落下，那地上余热未散，走了来倘或又受了暑呢。我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我这个样儿，也是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信真。”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虽有万句言词，只是不能说出口，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从此可都改了罢！”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一句话未说了，只见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林黛玉便知是凤姐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打后院子里去罢，回来再来。”宝玉一把拉住说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她来？”林黛玉急得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眼睛，又该她拿着取笑开心了。”宝玉听说，赶忙的放了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刚出了后院，凤姐从前头已进来了，问宝玉：“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接着，薛姨妈又来了。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

  

至掌灯时分，宝玉只喝了两口汤，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这几个有年纪常往来的，只听宝玉捱了打，也都进来请安。袭人忙迎出来，悄悄的笑道：“婶婶们来迟了一步，二爷才睡着了。”说着，一面带她们到那边房里坐了，倒茶与她们吃。那几个媳妇子都悄悄的坐了一回，向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罢。”袭人答应了，送她们出去。

  

刚要回来，只见王夫人使了个婆子来，口称“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的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呢，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说毕，同那婆子一径出了园子，来至上房。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她来了，说道：“你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谁服侍他呢？”袭人见说，连忙陪笑回道：“二爷才睡安稳了，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会服侍二爷了，太太请放心。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王夫人道：“也没什么话，白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袭人道：“宝姑娘送去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好些了。先疼得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袭人道：“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得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王夫人道：“嗳哟！你不该早来和我说。前儿有人送了几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他一点子的，我怕他胡糟踏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把这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子，就香得了不得呢。”说着就唤彩云来，“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袭人道：“只拿两瓶来罢，多了也白糟踏。等不够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彩云听说，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递与袭人。袭人看时，只见两个玻璃小瓶，都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个小瓶儿，能有多少？”王夫人道：“那是进上的，你没看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遭踏了。”

  

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袭人忙又回来。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只听说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王夫人摇头说道：“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袭人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日大胆在太太跟前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咽住。王夫人道：“你只管说。”袭人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王夫人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教训。若老爷再不管，不知将来做出什么事来呢。”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亏了你也明白这话，和我的心一样。我何曾不知道管儿子，先时你珠大爷在，我是怎么样管来着，难道我如今倒不知道管儿子了？只是有个原故：如今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得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倒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得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了亏才罢。设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由不得滚下泪来。

  

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太太岂不心疼。便是我们做下人的服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要这样起来，连平安都不能了。哪一日哪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也怨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忙问道：“我的儿，你有话只管说。近来我虽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我还信不真，只怕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好，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体行事。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同我的心里。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袭人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子来住就好了。”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多，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大家子的体统。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没头脑的事，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被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情，倒反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的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得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得连畜牲不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直过，设若要叫人说出一声‘不’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未然’，不如这会子防避为是。太太的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回明太太，其罪越发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的一般，正触了金钏儿之事，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得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天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日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袭人连连答应着去了。

  

回来正值宝玉睡醒，袭人回明香露之事。宝玉喜不自禁，即命调来尝试，果然异香妙非常。因心下记挂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疑心，便设一法儿，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

  

袭人去了，宝玉便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去看看她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件事。”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她去了。”晴雯道：“这又奇了。她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作什么呢？她又要恼了，说你打趣他。”宝玉笑道：“你放心，她自然知道。”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潇湘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帕子，见她进来，忙摆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满屋魆黑，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黛玉听了心中发闷：“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林黛玉听了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了半日，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不解何意。

  

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会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急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走笔写道：

  

其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拋却为谁？尺幅鲛鮹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拋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前，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萌起。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不在话下。

  

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她母亲那里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究竟袭人是听茗烟说的，那茗烟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这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冤家，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来着？”薛姨妈道：“你还装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她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证，倒把小事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少在外头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我先就疑惑。”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事，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得乱跳，赌身发誓的分辩。又骂众人：“是谁这样赃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了去，骂了一顿。今儿索性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慌得薛姨妈一把抓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来打我！”薛蟠将眼急得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不如大家死了清净！”宝钗忙也上来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得这个样儿，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得这样。别说是妈，便是旁人来劝你，也为你好，倒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你这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你，再不怨你那顾前不顾后的形景。”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他并未和我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了？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薛姨妈和宝钗急得说道：“还提这个！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恼为一个宝玉闹得这样天翻地覆的。”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别人闹。”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她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有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儿，见宝玉有那劳什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哥哥说的是什么话！”薛蟠见妹子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

  

这里薛姨妈气得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教他给你陪不是。”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怎样，又怕她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次日起来，也无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可巧遇见林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她哪里去。薛宝钗因说道“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黛玉见她无精打彩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不知宝钗如何答对，且听下回分解。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Untitled](https://paragraph.com/@0xc7d362b838d83b84b744dbdc8bb1c1a776fbc75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