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By [AV](https://paragraph.com/@av-2) · 2022-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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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躲难逃灾入代州，恩人相遇喜相酬。

　　只因法网重重布，且向空门好好修。

　　打坐参禅求解脱，粗茶淡饭度春秋。

　　他年证果尘缘满，好向弥陀国里游。

　　话说当下鲁提辖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别人，却是渭州酒楼上救了的金老。那老儿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大胆！见今明明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缘何却去看榜？若不是老汉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你年甲貌相贯址。”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上，就那日回到状元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洒家三拳打死了。因此上在逃，一到处撞了四五十日，不想来到这里。你缘何不回东京去，也来到这里？”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这厮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此不上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就带老汉父子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女儿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于恩人。我女儿常常对他孤老说提辖大恩。那人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常说道：‘怎地得恩人相会一面也好。’想念如何能勾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商议。”

　　鲁提辖便和金老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那女孩儿浓妆艳裹，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勾有今日！”鲁达看那女子时，另是一般丰韵，比前不同。但见：

　　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戏绣袄偏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那女子拜罢，便请鲁提辖道：“恩人上楼去请坐。”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便要去。”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如何肯放教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我儿陪待恩人坐一坐，我去安排来。”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老儿道：“提辖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味，何足挂齿。”女子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金老下来，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分付那个丫嬛一面烧着火，老儿和这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鲜鱼、嫩鸡、酿鹅、肥鲊、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搬上楼来，

　　春台上放下三个盏子，三双箸，铺下菜蔬果子下饭等物。丫嬛将银酒壶荡上酒来，子父二人轮番把盏。金老倒地便拜。鲁提辖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俺也。”金老说道：“恩人听禀，前日老汉初到这里，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炷香，子父两个兀自拜哩。今日恩人亲身到此，如何不拜。”鲁达道：“却也难你这片心。”

　　三人慢慢地饮酒，将及晚也，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鲁提辖开窗看时，只见楼下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人丛里一个人骑在马上，口里大喝道：“休教走了这贼！”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金老连忙拍手叫道：“都不要动手。”那老儿抢下楼去，直至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将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人，各自去了。

　　那官人下马，入到里面，老儿请下鲁提辖来。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义士提辖受礼。”鲁达便问那金老道：“这官人是谁？素不相识，缘何便拜洒家？”老儿道：“这个便是我儿的官人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郎君子弟，在楼上吃酒，因此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如此，怪员外不得。”赵员外再请鲁提辖上楼坐定，金老重整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鲁达道：“洒家怎敢。”员外道：“聊表小弟相敬之礼。多闻提辖如此豪杰，今日天赐相见，实为万幸。”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汉子，又犯了该死的罪过，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你去。”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吃了半夜酒，各自歇了。

　　次日天明，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可请提辖到敝庄住几时。”鲁达问道：“贵庄在何处？”员外道：“离此间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便是。”鲁达道：“最好。”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叫牵两匹马来。未及晌午，马已到来。员外便请鲁提辖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鲁达相辞了金老父子二人，和赵员外上了马，两个并马行程，于路说些旧话，投七宝村来。不多时，早到庄前下马。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间收拾客房安歇。次日，又备酒食管待。鲁达道：“员外错爱，洒家如何报答。”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如何言报答之事。”

　　话休絮繁。鲁达自此之后，在这赵员外庄上住了五七日。忽一日，两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径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提辖。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老汉心多，为是恩人前日老汉请在楼上吃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街坊，后却散了，人都有些疑心，说开去。昨日有三四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只怕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有些疏失，如之奈何？”鲁达道：“恁地时，洒家自去便了。”赵员外道：“若是留提辖在此，诚恐有些山高水低，教提辖怨怅；若不留提辖来，许多面皮都不好看。赵某却有个道理，教提辖万无一失，足可安身避难，只怕提辖不肯。”鲁达道：“洒家是个该死的人，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甚么不肯。”赵员外道：“若如此，最好。离此间三十余里有座山，唤做五台山。山上有一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僧人，为头智真长老，是我弟兄。我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本寺的施主檀越。我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心腹之人了这条愿心。如是提辖肯时，一应费用都是赵某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鲁达寻思：“如今便要去时，那里投奔人？不如就了这条路罢。”便道：“既蒙员外做主，洒家情愿做了和尚，专靠员外照管。”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衣服盘缠，段匹礼物，排担了。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两个取路望五台山来。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鲁提辖看那五台山时，果然好座大山。但见：

　　云遮峰顶，日转山腰。嵯峨仿佛接天关，崒嵂参差侵汉表。岩前花木，舞春风暗吐清香；洞口藤萝，披宿雨倒悬嫩线。飞云瀑布，银河影浸月光寒；峭壁苍松，铁角铃摇龙尾动。宜是由揉蓝染出，天生工积翠妆成。根盘直压三千丈，气势平吞四百州。

　　赵员外与鲁提辖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通报。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迎接。两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坐定。寺内智真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迎接。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真长老打了问讯，说道：“施主远出不易。”赵员外答道：“有些小事，特来上刹相浼。”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背后。看那文殊寺，果然是好座大刹。但见：

　　山门侵峻岭，佛殿接青云。钟楼与月窟相连，经阁共峰峦对立。香积厨通一泓泉水，众僧寮纳四面烟霞。老僧方丈斗牛边，禅客经堂云雾里。白面猿时时献果，将怪石敲响木鱼；黄斑鹿日日衔花，向宝殿供养金佛。七层宝塔接丹霄，千古圣僧来大刹。

　　当时真长老请赵员外并鲁达到方丈。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鲁达便去下首坐在禅椅上。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这里出家，如何便对长老坐地？”鲁达道：“洒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员外肩下。面前首座、维那、侍者、监寺、都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庄客把轿子安顿了，一齐搬将盒子入方丈来，摆在面前。长老道：“何故又将礼物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某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有这个表弟，姓鲁名达，军汉出身，因见尘世艰辛，情愿弃俗出家。万望长老收录，慈悲慈悲，看赵某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小子自当准备，烦望长老玉成，幸甚！”长老见说，答道：“这个事缘，是光辉老僧山门，容易容易。且请拜茶。”只见行童托出茶来。怎见得那盏茶的好处？有诗为证：

　　玉蕊金芽真绝品，僧家制造甚工夫。

　　兔毫盏内香云白，蟹眼汤中细浪铺。

　　战退睡魔离枕席，增添清气入肌肤。

　　仙茶自合桃源种，不许移根傍帝都。

　　真长老与赵员外众人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商议剃度这人，分付监寺、都寺安排办斋。只见首座与众僧自去商议道：“这个人不似出家的模样，一双眼恰似贼一般。”众僧道：“知客，你去邀请客人坐地，我们与长老计较。”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首座、众僧禀长老说道：“却才这个要出家的人，形容丑恶，貌相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兄弟，如何别得他的面皮。你等众人且休疑心，待我看一看。”焚起一炷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此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虽然时下凶顽，命中驳杂，久后却得清净，正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可记吾言，勿得推阻。”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我等只得从他。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斋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斋罢，监寺打了单帐，赵员外取出银两，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一两日都已完备。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鸿钟，击动法鼓，就法堂内会集大众。整整齐齐五六百僧人，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赵员外取出银锭、表礼、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表白宣疏已罢，行童引鲁达到法座下。维那教鲁达除了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揲起来。净发人先把一周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鲁达道：“留了这些儿还洒家也好。”众僧忍笑不住。真长老在法座上道：“大众听偈。”念道：

　　“寸草不留，六根清净。与汝剃了，免得争竞。”

　　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净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

　　“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用手与他摩顶受记道：“一要归依三宝，二要归奉佛法，三要归敬师友：此是三归。五戒者：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智深不晓得禅宗答应“是”“否”两字，却便道：“洒家记得。”众僧都笑。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下，焚香设斋供献。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丛林里选佛场坐地。当夜无事。

　　次日，赵员外要回，告辞。长老留连不住，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小弟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某薄面，恕免恕免。”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慢慢地教他念经诵咒，办道参禅。”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从今日难比往常，凡事自宜省戒，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衣服，我自使人送来。”智深道：“不索哥哥说，洒家都依了。”当时赵员外相辞长老，再别了众人上轿，引了庄客，拕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回家去了。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话说鲁智深回到丛林选佛场中禅床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两个禅和子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如何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甚事？”禅和子道：“善哉！”智深裸袖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善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那得苦也？”上下肩禅和子都不采他，由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老说道，他后来正果非凡，我等皆不及他，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禅和子自去了。智深见没人说他，到晚放翻身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如要起来净手，大惊小怪，只在佛殿后撒尿撒屎，遍地都是。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家人体面。丛林中如何安着得此等之人。”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五台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五个月。时遇初冬天气，智深久静思动。当日睛明得好，智深穿了皂布直裰，系了鸦青绦，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山亭子上，坐在鹅项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俺往常好酒好肉每日不离口，如今教洒家做了和尚，饿得干瘪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这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也好。”正想酒哩，只见远远地一个汉子，挑着一副担桶，唱上山来。上面盖着桶盖，那汉子手里拿着一个旋子，唱着上来。唱道：

　　“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

　　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汉子担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这汉子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道：“兀那汉子，你那桶里甚么东西？”那汉子道：“好酒。”智深道：“多少钱一桶？”那汉子道：“和尚，你真个也是作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甚么！”那汉子道：“我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法旨，但卖与和尚们吃了，我们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我们见关着本寺的本钱，见住着本寺的屋宇，如何敢卖与你吃？”智深道：“真个不卖？”那汉子道：“杀了我也不卖。”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那汉子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手拿住扁担，只一脚，交当踢着。那汉子双手掩着做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智深把那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旋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智深道：“汉子，明日来寺里讨钱。”那汉子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气吞声，那里敢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子，拿了旋子，飞也似下山去了。

　　只说鲁智深在亭子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来，把两只袖子缠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绣来，扇着两个膀子上山来。看时，但见：

　　头重脚轻，对明月眼红面赤；前合后仰，趁清风东倒西歪。踉踉跄跄上山来，似当风之鹤；摆摆摇摇回寺去，如出水之龟。脚尖曾踢涧中龙，拳头要打山下虎。指定天宫，叫骂天蓬元帅；踏开地府，要拿催命判官。裸形赤体醉魔君，放火杀人花和尚。

　　鲁智深看看来到山门下，两个门子远远地望见，拿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如何噇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的晓示：但凡和尚破戒吃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睁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两个要打洒家，俺便和你厮打！”门子见势头不好，一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一个虚拖竹篦拦他。智深用手隔过，叉开五指，去那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扎，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智深道：“洒家饶你这厮。”踉踉跄跄攧入寺里来。

　　监寺听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众人初时不知他是军官出身，次后见他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槅关上。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打开亮槅，三二十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

　　监寺慌忙报知长老。长老听得，急引了三五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智深虽然酒醉，却认得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讯，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碗酒，又不曾撩拨他们，他众人又引人来打洒家。”长老道：“你看我面，快去睡了，明日却说。”鲁智深道：“俺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几个秃驴。”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上，扑地便倒了，齁齁地睡了。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今日如何？本寺那里容得这等野猫，乱了清规。”长老道：“虽是如今眼下有些啰唣，后来却成得正果。无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我自明日叫去埋冤他便了。”众僧冷笑道：“好个没分晓的长老！”各自散去歇息。

　　次日早斋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佛殿后撒屎。侍者忍笑不住，等他净了手，说道：“长老请你说话。”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武夫出身，今来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我与你摩顶受记，教你一不可杀生，二不可偷盗，三不可邪淫，四不可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家人第一不可贪酒。你如何夜来吃得大醉，打了门子，伤坏了藏殿上朱红槅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如何这般所为？”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长老道：“既然出家，如何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我不看你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长老留在方丈里，安排早饭与他吃，又用好言语劝他。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

　　昔大唐一个名贤，姓张名旭，作一篇《醉歌行》，单说那酒。端的做得好，道是：

　　金瓯潋滟倾欢伯，双手擎来两眸白。

　　延颈长舒似玉虹，咽吞犹恨江湖窄。

　　昔年侍宴玉皇前，敌饮都无两三客。

　　蟠桃烂熟堆珊瑚，琼液浓斟浮琥珀。

　　流霞畅饮数百杯，肌肤润泽腮微赤。

　　天地闻知酒量洪，敕令受赐三千石。

　　飞仙劝我不记数，酩酊神清爽筋骨。

　　东君命我赋新诗，笑指三山咏标格。

　　信笔挥成五百言，不觉尊前堕巾帻。

　　宴罢昏迷不记归，乘鸾误入云光宅。

　　仙童扶下紫云来，不辨东西与南北。

　　一饮千锺百首诗，草书乱散纵横划。

　　但凡饮酒，不可尽欢。常言酒能成事，酒能败事，便是小胆的吃了，也胡乱做了大胆，何况性高的人。

　　再说这鲁智深自从吃酒醉闹了这一场，一连三四个月不敢出寺门去。忽一日，天色暴热，是二月间天气。离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看着五台山，喝采一回。猛听得山下叮叮的响声，顺风吹上山来。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来却是一个市井，约有五七百人家。智深看那市镇上时，也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也有酒店、面店。智深寻思道：“干呆么！俺早知有这个去处，不夺他那桶酒吃，也自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得清水流，且过去看有甚东西买些吃。”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里打铁。间壁一家门上，写着“父子客店”。

　　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三个人打铁。智深便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那打铁的看见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短须，戗戗地好渗濑人，先有五分怕他。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甚么生活？”智深道：“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上等好铁么？”待诏道：“小人这里正有些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条一百斤重的。”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如何使得动。便是关王刀，也则只有八十一斤重。”智深焦躁道：“俺便不及关王？他也只是个人。”待诏道：“小人好心，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十分重了。”智深道：“便依你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待诏道：“师父，肥了不好看，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与师父，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十分好铁打造在此。”智深道：“两件家生要几两银子？”待诏道：“不讨价，实要五两银子。”智深道：“俺便依你五两银子，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那待诏接了银两道：“小人便打在此。”智深道：“俺有些碎银子在这里，和你买碗酒吃。”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趁些生活，不及相陪。”

　　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一个酒望子挑出在房檐上。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面坐下，敲那桌子叫道：“将酒来！”卖酒的主人家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房屋也是寺里的，本钱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法旨，但是小人们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了小人们本钱，又赶出屋。因此只得休怪。”智深道：“胡乱卖些与洒家吃，俺须不说是你家便了。”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智深只得起身，便道：“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你说话。”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智深一直走进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俺吃。”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法旨，你须也知，却来坏我们衣饭。”智深不肯动身，三回五次，那里肯卖。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若不个道理，如何能勾酒吃。”远远的杏花深处，市梢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帚儿来。智深走到那里看时，却是个傍村小酒店。但见：

　　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插桑麻古道边。

　　白板凳铺宾客坐，矮篱笆用棘荆编。

　　破瓮榨成黄米酒，柴门挑出布青帘。

　　更有一般堪笑处，牛屎泥墙画酒仙。

　　鲁智深揭起帘子，走入村店里来，倚着小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庄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那里来？”智深道：“俺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买碗酒吃。”庄家道：“和尚若是五台山寺里的师父，我却不敢卖与你吃。”智深道：“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庄家看见鲁智深这般模样，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约莫也吃了十来碗酒，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庄家道：“早来有些牛肉，都卖没了，只有些菜蔬在此。”智深猛闻得一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见墙边沙锅里煮着一只狗在那里。智深便道：“你家见有狗肉，如何不卖与俺吃？”庄家道：“我怕你是出家人不吃狗肉，因此不来问你。”

　　智深道：“洒家的银子有在这里。”就将银子递与庄家道：“你且卖半只与俺吃。”那庄家连忙取半只熟狗肉，捣些蒜泥，将来放在智深面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一连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只顾要吃，那里肯住。庄家倒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吃你的，管俺怎地！”庄家道：“再要多少？”智深道：“再打一桶来。”庄家只得又舀一桶来。智深无移时又吃了这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子，明日又来吃。”吓得庄家目睁口呆，罔知所措，看见他早望五台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了一回，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俺好些时不曾拽拳使脚，觉道身体都困倦了，洒家且使几路看。”下得亭子，把两只袖子掿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一回。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搧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剌剌一声响亮，把亭子柱打折了，坍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见鲁智深一步一攧，抢上山来。两个门子叫道：“苦也！前日这畜生醉了，今番又醉得不小可！”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两个门子那里敢开。智深敲了一回，扭过身来，看了左边的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个鸟大汉，不替俺敲门，却拿着拳头吓洒家，俺须不怕你。”跳上台基，把栅剌子只一拔，却似撧葱般拔开了。拿起一根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的泥和颜色都脱下来。门子张见道：“苦也！”只得报知长老。智深等了一回，调转身来看着右边金刚，喝一声道：“你这厮张开大口，也来笑洒家。”便跳过右边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了两下，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那尊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

　　两个门子去报长老，长老道：“休要惹他，你们自去。”只见这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这野猫今日醉得不好，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如何是好？”长老道：“自古天子尚且避醉汉，何况老僧乎？若是打坏了金刚，请他的施主赵员外自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他修盖。这个且由他。”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如何把来换过？”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便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可回避他。你们见前日的行凶么？”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粥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里面听。”智深在外面大叫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这个鸟寺。”众僧听得叫，只得叫门子：“拽了大拴，由那畜生入来。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门子只得捻脚捻手，把拴拽了，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众僧也各自回避。

　　只说那鲁智深双手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攧将入来，吃了一跤。扒将起来，把头摸一摸，直奔僧堂来。到得选佛场中，禅和子正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都吃一惊，尽低了头。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看着地下便吐。众僧都闻不得那臭，个个道：“善哉！”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回，扒上禅床，解下绦，把直裰带子都必必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智深道：“好，好！正肚饥哩。”扯来便吃。众僧看见，便把袖子遮了脸，上下肩两个禅和子远远地躲开。智深见他躲开，便扯一块狗肉，看着上首的道：“你也到口。”上首的那和尚把两只袖子死掩了脸，智深道：“你不吃？”把肉望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智深把他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对床四五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提起拳头，去那光脑袋上必必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首座那里禁约得住。智深一昧地打将出来，大半禅客都躲出廊下来。监寺、都寺不与长老说知，叫起一班职事僧人，点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约有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尽使手巾盘头，一齐打入僧堂来。智深见了，大吼一声，别无器械，抢入僧堂里佛面前，推翻供桌，撧两条桌脚，从堂里打将出来。但见：

　　心头火起，口角雷鸣。奋八九尺猛兽身躯，吐三千丈凌云志气。按不住杀人怪胆，圆睁起卷海双晴。直截横冲，似中箭投崖虎豹；前奔后涌，如着枪跳涧豺狼。直饶揭帝也难当，便是金刚须拱手。恰似顿断绒绦锦鹞子，犹如扯开铁锁火猢狲。

　　当时鲁智深轮两条桌脚，打将出来。众多僧行见他来得凶了，都拖了棒，退到廊下。智深两条桌脚着地卷将来，众僧早两下合拢来。智深大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饶了两头的。当时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见长老喝道：“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动手。”两边众人被打伤了十数个，见长老来，各自退去。智深见众人退散，撇了桌脚，叫道：“长老与洒家做主。”此时酒已七八分醒了。长老道：“智深，你连累杀老僧。前番醉了一次，搅扰了一场，我教你兄赵员外得知，他写书来与众僧陪话。今番你又如此大醉无礼，乱了清规，打坍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这个且由他。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这个罪业非小。我这里五台山文殊菩萨道场，千百年清净香火去处，如何容得你这等秽污。你且随我来方丈里过几日，我安排你一个去处。”智深随长老到方丈去。长老一面叫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禅；打伤了的和尚，自去将息。长老领智深到方丈歇了一夜。

　　次日，真长老与首座商议，收拾了些银两赍发他，教他别处去，可先说与赵员外知道。长老随即修书一封，使两个直厅道人径到赵员外庄上说知就里，立等回报。赵员外看了来书，好生不然，回书来拜复长老，说道：“坏了的金刚、亭子，赵某随即备价来修。智深任从长老发遣。”长老得了回书，便叫侍者取领皂布直裰，一双僧鞋，十两白银，房中唤过智深。长老道：“智深，你前番一次大醉，闹了僧堂，便是误犯。今次又大醉，打坏了金刚，坍了亭子，卷堂闹了选佛场，你这罪业非轻。又把众禅客打伤了。我这里出家是个清静去处，你这等做，甚是不好。看你赵檀越面皮，与你这封书，投一个去处安身，我这里决然安你不得了。我夜来看了，赠汝四句偈言，终身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那里去安身立命？愿听俺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这个去处。有分教：这人笑挥禅杖，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直教名驰塞北三千里，证果江南第一州。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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