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花丛

By [Jack](https://paragraph.com/@coinrouter) · 202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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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那天，我去天坛，没有想到，不是休息日，人居然那样多——大多是去看丁香花的。这时候，西府海棠落了，紫藤花还没开，正是丁香一花独放的时候。

天坛里所有的花，都是这几十年栽的。明朝建天坛是皇家祭天的圣坛，只有松柏，没有一朵花。如今，这一片丁香花丛，有百米之长，成了北京有名的丁香赏花之地，盖过了法源寺曾经网红的丁香花海。

虽然来天坛那么多次，都错过了丁香花开的时节。这是我第一次见天坛丁香怒放的盛景。记忆中，这里的丁香是紫色的，眼前却是一片洁白如雪，看来记忆是不可靠的。如今，不可靠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从南头到北头，穿过丁香花海时，一树树雪白的丁香花映入眼帘，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却是雪花没有的。游人很多，摩肩接踵，都是拍照的，人气旺得胜过祈年殿前。丁香花丛西侧，有一溜长椅。坐在那里的人，大多是拍照累了休息的；或是换装的，换上漂亮的衣服，再去丁香前拍照。转了一遭，我来到这里，看长椅上几乎坐满了人，只有一位老人的旁边是空的。

我坐在他旁边，向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老人手里捧着一本书看，抬起头冲我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接着低头看书，神情很投入，好像书中有什么迷人的小鹿或仙女，生怕瞬间就会跑走，再也找不到。

我很好奇，问老先生：您看的什么书？

老人没有理我，只是把书的封面抬起来，让我看了一眼，是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早些年，商务印书馆出了一套汉译名著，这是其中一本，白色的封面，书名很醒目。封面有些破旧，显得脏兮兮的、风尘仆仆的，显然书有年头了。

老人看见我面露惊讶的神情，似乎有些隐隐的得意，随手翻了翻书页，仿佛显摆一般，让我看看：这可不是一般小说之类的流行读物。我看见书中的字下面，都用密密的红线勾勒了，满满一页，全是红线，像是一道道红丝线，将那一行行的字全部紧紧绑住，不让一个字溜走。

好家伙，叔本华，您够厉害的呀！我禁不住说。

老人这才对我说了句话：你厉害！

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表扬我对他的赞扬？还是揶揄我居然也知道叔本华？我赶忙说道：我厉害什么呀，还是您厉害！您这是本老书了，老早就看过了，现在还在看，您多厉害呀！

老人浅浅一笑，不再说话，继续埋头看他的叔本华。

我从书包里掏出笔本，开始画丁香树丛。我们两人，互不干扰，一个着眼于热闹的眼前，一个沉浸在遥远的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爷爷，您画得真好！

转过身，看见背后站着一个小男孩，在看我画画。

一般在天坛画画的时候，总会有小孩凑过来看。小孩子好奇，天真可爱。我特别愿意和他们说说话，会得到清纯如水的交流；当然，有时还会得到他们的表扬，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有时，也会因此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童年，或想起远在国外的小孙子。

我把画本递给他看，逗他：你看我画得行吗？

他立刻说：您画得这哪儿是行啊，简直是太好了！比画家画得都棒！

我笑了：你可真舍得用词，这么使劲儿地夸我！

他也笑了：我妈说了，对别人讲话的时候，要多夸人家！这样人家高兴，就会喜欢你！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女人说话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这话了？

我才看见，孩子的母亲正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我们。

小男孩不理他妈妈，指着画本对我说：您要是再涂上颜色就更好看了！

我说：对，我回家就买颜色去，把它给涂上！

小男孩满意地笑了。

我问他：你几岁了？

他说：到六月份就十岁了。

我又问：上四年级了吧，今天怎么不去上课？

他妈妈在旁边替他回答：早上他说肚子疼，我给老师打电话，老师一听就说那今天不用来了。我对小男孩说：不去正好，要不你妈还带不了你来看丁香呢！

小男孩笑了。

他妈妈对他说：快跟爷爷说再见吧，咱们该回家吃午饭了！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中午时分，丁香花丛的人少了很多，长椅上也空了好多。我也准备到百花亭再转转，看看那边的牡丹有没有冒出花骨朵来。看身边的老人还在认真地看书，我没打搅他，起身悄悄地走了。转了一圈回来，我又走过丁香花丛前，看见老人还在读他的叔本华。浓郁的丁香花影，斑斑点点，映现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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