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第五回 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By [DFC](https://paragraph.com/@dfc-4) · 202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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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中既将薛家母子在荣府中寄居等事略已表明，此回暂可不写了。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一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把那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孙女儿倒且靠后了;就是宝玉黛玉二人的亲密友爱，也较别人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真是言和意顺，似漆如胶。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纪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美丽，人人都说黛玉不及。那宝钗却又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深得下人之心，就是小丫头们亦多和宝钗亲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不忿，宝钗却是浑然不觉。那宝玉也在孩提之间，况他天性所，一片愚拙偏僻，视姊妹兄弟皆如一体，并无亲疏远近之别。如今与黛玉同处贾母房中，故略比别的姊妹熟惯些，既熟惯便更觉亲密，既亲密便不免有些不虞之隙、求全之毁。这日不知为何，二人言语有些不和起来，黛玉又在房中独自垂泪。宝玉也自悔言语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渐渐的回转过来。

　　因东边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具，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带了贾蓉夫妻二人来面请。贾母等于早饭后过来，就在会芳园游玩，先茶后酒。不过是宁荣二府眷属家宴，并无别样新文趣事可记。

　　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来。”贾蓉媳妇秦氏便忙笑道：“我们这里有给宝二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给我就是了。”因向宝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嬷嬷、姐姐们，请宝二叔跟我这里来。”贾母素知秦氏是极妥当的人，因他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他去安置宝玉，自然是放心的了。

　　当下秦氏引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宝玉抬头看见是一幅画挂在上面，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忙说：“快出去，快出去!”秦氏听了笑道：“这里还不好，往那里去呢?要不就往我屋里去罢。”宝玉点头微笑。一个嬷嬷说道：“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呢?”秦氏笑道：“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有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和宝二叔同年，两个人要站在一处，只怕那一个还高些呢。”宝玉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你带他来我瞧瞧。”众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那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

　　说着大家来至秦氏卧房。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宝玉含笑道：“这里好，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姆伏侍宝玉卧好了，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丫鬟为伴。秦氏便叫小丫鬟们好生在檐下看着猫儿打架。

　　那宝玉才合上眼，便恍恍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悠悠荡荡，跟着秦氏到了一处。但见朱栏玉砌，绿树清溪，真是人迹不逢，飞尘罕到。宝玉在梦中欢喜，想道：“这个地方儿有趣!我若能在这里过一生，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管束呢。”正在胡思乱想，听见山后有人作歌曰：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宝玉听了，是个女孩儿的声气。歌音未息，早见那边走出一个美人来，蹁跹袅娜，与凡人大不相同。有赋为证：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髻堆翠;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耀珠翠之的的兮，鸭绿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欲颦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欲止而仍行。羡美人之良质兮，冰清玉润;慕美人之华服兮，闪烁文章。爱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比美人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蕙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远惭西子，近愧王嫱。生于孰地?降自何方?若非宴罢归来，瑶池不二;定应吹箫引去，紫府无双者也。

　　宝玉见是一个仙姑，喜的忙来作揖，笑问道：“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我也不知这里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那仙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今日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几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红楼梦](https://www.gdwxcn.com/gdxs/hlm/)》仙曲十二支。可试随我一游否?”宝玉听了，喜跃非常，便忘了秦氏在何处了，竟随着这仙姑到了一个所在，忽见前面有一座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上面横书着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也有一副对联，大书云：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宝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来如此。但不知何为‘古今之情’，又何为‘风月之债’?从今倒要领略领略。”宝玉只顾如此一想，不料早把些邪魔招入膏肓了。当下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只见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几处写着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暮哭司”、“春感司”、“秋悲司”。看了，因向仙姑道：“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不知可使得么?”仙姑道：“此中各司存的是普天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乃凡眼尘躯，未便先知的。”宝玉听了，那里肯舍，又再四的恳求。那警幻便说：“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

　　宝玉喜不自胜，抬头看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两边写着对联道：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宝玉看了，便知感叹。进入门中，只见有十数个大橱，皆用封条封着，看那封条上皆有各省字样。宝玉一心只拣自己家乡的封条看，只见那边橱上封条大书“金陵十二钗正册”，宝玉因问：“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警幻道：“即尔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们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儿。”警幻微笑道：“一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两边二橱则又次之。馀者庸常之辈便无册可录了。”宝玉再看下首一橱，上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橱上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橱门开了，拿出一本册来，揭开看时，只见这首页上画的既非人物亦非山水，不过是水墨染，满纸乌云浊雾而已。后有几行字迹，写道是：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宝玉看了不甚明白。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道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宝玉看了，益发解说不出是何意思，遂将这一本册子搁起来，又去开了“副册”橱门。拿起一本册来打开看时，只见首页也是画，却画着一枝桂花，下面有一方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宝玉看了又不解。又去取那“正册”看时，只见头一页上画着是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地下又有一堆雪，雪中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诗道：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宝玉看了仍不解，待要问时，知他必不肯泄漏天机，待要丢下又不舍。遂往后看，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一个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后面又画着两个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画后也有四句写着道：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后面又画着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辉，湘江水逝楚云飞。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污之中。其断语云：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后面忽画一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其下书云：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有一只雌凤。其判云：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其判曰：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诗后又画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诗后又画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其判云：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宝玉还欲看时，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颖慧，恐泄漏天机，便掩了卷册笑向宝玉道：“且随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此打这闷葫芦?”

　　宝玉恍恍惚惚，不觉弃了卷册，又随警幻来至后面。但见画栋雕檐，珠帘绣幕，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好所在也。正是：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又听警幻笑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一言未了，只见房中走出几个仙子来，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娇若春花，媚如秋月。见了宝玉，都怨谤警幻道：“我们不知系何贵客，忙的接出来!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故我等久待，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清净女儿之境?”宝玉听如此说，便吓的欲退不能，果觉自形污秽不堪。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向众仙姬笑道：“你等不知原委。今日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经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流传，已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我等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者。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用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望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他跳出迷人圈子，入于正路，便是吾兄弟之幸了。’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他家上中下三等女子的终身册籍令其熟玩，尚未觉悟;故引了再到此处，遍历那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未可知也。”

　　说毕，携了宝玉入室。但闻一缕幽香，不知所闻何物。宝玉不禁相问，警幻冷笑道：“此香乃尘世所无，尔如何能知!此系诸名山胜境初生异卉之精，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名为‘群芳髓’。”宝玉听了，自是羡慕。于是大家入座，小鬟捧上茶来，宝玉觉得香清味美，迥非常品，因又问何名。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的宿露烹了，名曰‘千红一窟’。”宝玉听了，点头称赏。因看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无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绒，奁间时渍粉污。壁上也挂着一副对联，书云：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宝玉看毕，因又请问众仙姑姓名：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少刻，有小鬟来调桌安椅，摆设酒馔。正是：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宝玉因此酒香冽异常，又不禁相问，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蕤，万木之汁，加以麟髓凤乳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宝玉称赏不迭。

　　饮酒间，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请问演何调曲。警幻道：“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舞女们答应了，便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听他歌道是：开辟鸿蒙，方歌了一句，警幻道：“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必有生旦净末之则，又有南北九宫之调。此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若不先阅其稿，后听其曲，反成嚼蜡矣。”说毕，回头命小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递与宝玉。宝玉接过来，一面目视其文，耳聆其歌曰：

　　\[红楼梦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却说宝玉听了此曲，散漫无稽，未见得好处;但其声韵凄婉，竟能销魂醉魄。因此也不问其原委，也不究其来历，就暂以此释闷而已。因又看下面道：

　　\[恨无常\]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销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分骨肉\]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乐中悲\]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孤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喜冤家\]　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不健康贪欢媾。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虚花悟\]　将那三春勘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聪明累\]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急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留馀庆\]　留馀庆，留馀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晚韶华\]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绣帐鸳衾。只这戴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后人钦敬。

　　\[好事终\]　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飞鸟各投林\]　为官的家业雕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歌毕，还又歌副歌。警幻见宝玉甚无趣味，因叹：“痴儿竟尚未悟!”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觉朦胧恍惚，告醉求卧。

　　警幻便命撤去残席，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仙姬在内，其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正不知是何意，忽见警幻说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那些淫污纨与流荡女子玷辱了。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解，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耳。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宝玉听了，唬的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幼，不知‘淫’为何事。”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惟‘意淫’二字，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能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虽可为良友，却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今既遇尔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子独为我闺阁增光而见弃于世道。故引子前来，醉以美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许配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然如此，何况尘世之情景呢。从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中，将门掩上自去。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着警幻所嘱，未免作起儿女的事来，也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玩之时，忽然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行，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从后追来，说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乃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坠落其中，便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了。”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响如雷声，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叫：“宝玉不怕，我们在这里呢!”

　　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忽闻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儿，因纳闷道：“我的小名儿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得知，在梦中叫出来?”

　　未知何因，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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