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宇宙孔乙己

By [dragonbro](https://paragraph.com/@dragonbro) · 202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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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C的DEX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前端一个曲尺形的大swap台，柜里面预备着LP，可以随时兑换。挖矿的人，早上起来收了菜，每每花四文gasfee，去claim，——这是两个多月前的事，现在每次claim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慢慢的claim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为交易提速。如果出到几十文，那便是自己发币的项目方。但这些顾客，多是散户，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a8往上的，才踱进后面的vip群里，要返佣要女客服，慢慢地挂单。

我从4000000区块高度起，便在BSC的pancakeswap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巨鲸主顾，就在外面做客服罢。外面的散户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交易被节点打包，看过pending都确认了，又亲看将验证了新区块，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作恶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客服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散户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0x00E9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0x00E9是买过而百倍币而亏钱的唯一的人。他的nft头像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像素块；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用的的虽然是硬件钱包，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更新固件。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奥派经济学，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就0x00E91145141919810975abcdabcd7b2a6d214839这一个地址，别人便从他的地址里，替他取下前面几位，叫做0x00E9。

0x00E9一发起交易，所有挖矿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0x00E9，你刷交易挖矿又亏钱了！”他不回答，发起交易说，“claim reward，再组一个LP。”便排出九个BUSD。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买矿币被套了！”0x00E9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梭哈了土矿的币，被dump。” 0x00E9便换了涨红脸的nft头像，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价值投资不能算亏……回撤！……炒币人的事，能算亏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时间的朋友”，什么“币本位”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dex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0x00E9原先也买过百倍币，但终于没有及时dump，又不会做market making；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识得些代码，便替人家外包写脚本，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冲土狗。坐不到几天，便连本金和矿币，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写脚本的人也没有了。0x00E9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跟单的事。但他在我们链上，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借贷项目上，但不出一月，定然repay，从借贷池上拭去了0x00E9的名字。

0x00E9冲完了土狗，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0x00E9，你当真买百倍币么？”0x00E9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BTC也捞不到呢？”0x00E9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元宇宙星辰大海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dex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0x00E9，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0x00E9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客服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买过币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买过币，……我便考你一考。mirror的众筹池，怎样参加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0x00E9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设置RPC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平台应该记着。将来做项目方的时候，众筹要用。”我暗想我和项目方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硬件钱包里的BTC上链；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连接钱包以后去crowdfund里添加token么？”0x00E9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话筒，点头说，“对呀对呀！……项目的初始流动性有四种获得方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闭麦。孔乙己刚用discord开了语音，想在频道里讲话，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羊毛党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0x00E9。他便给他们airdrop，一人一枚。羊毛党领完airdrop去卖掉，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合同代码。0x00E9着了慌，赶忙把池子撤走，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余额，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都去中心化了。”于是这一群羊毛党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0x00E9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硬分叉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同步区块，打开借贷池，忽然说，“0x00E9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BUSD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挖矿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归零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冲土狗。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冲到鱿鱼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冲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拉盘，后来是dump，dump了大半夜，再归零。”“后来呢？”“后来割肉了。”“割肉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清算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同步他的区块。

硬分叉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集群，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交易，“claim一次reward。”这gas虽然极低，地址却很眼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0x00E9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头像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加gasfee说道，“claim一次reward。”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0x00E9么？你还欠十九个BUSD呢！” 0x00E9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reward要算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0x00E9，你又梭哈了空气币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梭，怎么会归零？”0x00E9低声说道，“被盗，盗，盗……”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算好了收益，转到他钱包里。他从币安钱包里转出四文gas，放在我手里。见他钱包里本没有BNB，原来他便从币安转出来的。不一会，他组完LP，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把BNB转回币安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0x00E9。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0x00E9还欠十九个BUSD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0x00E9还欠十九个BUSD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0x00E9的确清算了。

2021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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