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然时代

By [exile king ](https://paragraph.com/@exile-king) · 2022-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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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如许，万世之恍。

西秦国都雍京所处的秦川平原风凉竹冷、云阔天空，远处高飞的大雁用残影炫耀着自己的志向，树梢的雀鸟则充满着无限的失落与哀凉。

这一天是贤明十三年（正元731年）九月初九，西秦皇帝廉峥（字刻石）一生中距离天下之巅最近的一天。

西秦皇宫正殿噬云殿的屋脊直入云霄，而大殿之内正在举办着一场规模、气势空前的宴席，即使前朝鼎盛时期夏圣宗（正元591-633在位）的“百恭席”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由于此次参与宴席的几乎都是，严格来说应该是都曾是，或主宰一国的君主，故被史家称作“千君宴”。

殿内来宾分三列。居中者为西秦宗室贵胄、东列为亡国受虏之君，西列为臣服朝拜之主。

千君恭祝，万邦敬服。

三十岁的廉铮意气风发，身着一袭紫底镶金龙袍，腰束雕龙玉带，头戴九缕冕琉冠。左手持佩剑“人无忌”，以彰显其“四海不一，剑不离”的承诺。危坐于三层殿内高台之上的龙椅中，正似飞龙在天，审视着自己征服的一众亡国之君。

恢弘大殿内，睥睨天下的君王正踌躇满志；而大殿之外，则是无边广阔的新疆土。一切似乎正如人意。

等繁琐的礼节结束，天色已然变暗。夜宴的氛围比白天似乎柔和了些许。

酒至半酣，廉铮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命左右列败亡之君每人都用“天下”为主题，作诗词助兴。

左列第一位是空席，第二位是前赵监国穆野（字远迁），比廉铮年轻数岁，一袭白衣，虽是虏辰，颇有侠士风范。作为无比隆重的宴席，每一个细微的安排都有充分的考量。之所以如此“近君”，是因为其曾是廉铮征讨历程中难得一见的劲敌。若不是在前赵长期被排挤，诸多建议不被采纳，只到最后一刻才被匆忙推举为建国，鹿死谁手，恐难定论。

不出意外，廉铮急不可耐想知道是否人如其名，是否有再夺天下的野心。

穆野心中略为震惊，心想“天下”不可不提，也不可真提，如今大势已定，不可意气用事。须戒急用忍，待形势有变。于是起身相拜，缓缓开口，道：“云轻雨莫期，雁飞雾难觅。湖秋枫冷花方醒，怎耐山河隐匿？昨夜几曾非梦，今宵方度平生。广寒仙子邀臣醉，皎月舟灯共影。”

这正是其享誉天下的《逍遥曲》词格，重新填了词。

“爱卿佳作！只是天下何在？”廉铮放下酒杯，转头望去，目光如剑。

“广寒宫即臣之上庭天下，舟灯即臣之下世天下，一仙一舟，夫复何求！”说罢，轻闭双目，令人无法看出其内心所想。

廉铮长舒一口气，虽有不甘，广众之下，也不便追问。

这位自小饱受圣贤熏陶，尊崇“王道”的君王，极端厌恶绵延了数十年的残酷杀戮。因此其灭诸国之时，鲜有国主身死族灭。恩威并重策略的集大成者便是位于皇宫之西“崇德苑”，建成后迁入亡国之君，其中阁楼遍布、群草流溪，穆野所提“皎月舟灯”便指在崇德苑内乘舟。总之，除彼此不可相见、不得出苑之外，食之丰盛衣之锦绣，与秦相无异。

后面又过了几位，中规中矩。

接下里是一位老者，名为祖序（字相风），一身复古打扮，身着素衣，头配冠冕。未起身，心中不屑，喃喃道：“贤者夺尔地，圣人吞汝城。天下何所系，自诩孔孟卿。”

言罢，中列数位秦将军欲持刀相向，被高台上的声音呵止：“大殿之内皆为朕之宾客！”廉铮边说边起身，竟在台上向老者鞠躬：“先生所讥，是朕之所惕。”

老者默不作声，曾经往事历历在目：其家族本是尧之后人，前夏末年，天下大乱，其父兄以安定天下为己任，捐尽家产，招兵买马，终于统一中原，建立大周，轻徭薄赋，保境安民，让中土重新成为华夏文明繁衍的圣地，彼时他方年幼；后来父兄相继离世，子侄辈懦弱平庸，守土无能，四面割地求和；如今满头白发，国破家囚。先辈浴血，子辈贪生，想到此处，不禁落泪。

此刻，老者旁边一年轻人以酒浇面，披发摇头，装作酒疯。

又过了几位，到了岐山王。他本是草莽出身，在乱世中占据岐山，割据一方。

“山下有荷花，天下第一大。要问有多大？蛤蟆能蹦跶。”

哄堂大笑。

有人好心提醒：“是天下，不是山下！”

但岐山王呆呆站在原地，看起来并未听懂，憨憨笑着，只是心理嘀咕：“长这么大最恨读书人，你的天下是靠弄诗弄出来的吗？还不是打兵下来的！”

夜已入深，行至未半。

廉铮疏散了宴席，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要向自己的臣子、曾经的敌人和天下苍生宣告一个时代的到来和一种信念的成功。

此日此夜，昭告天下：尊者大秦，胜者王道！

这既是一个王朝的巅峰，也是一位君王的巅峰。

但对于滚滚向前从未停下的时代而言，一切人都显得如此渺小。

廉铮并非没有遗憾，更确切说，是心病。

黄忌（字无辛）偏安江左的南吴政权依然拒不归降，左列的第一席依然未等来他的新主人。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千君宴之意，正是在黄忌和江南。

对于即将一统天下、塑造不世之功的廉铮而言，天下之宗，唯差一羽。

黄忌性格刚毅，甚至有些严厉到无情，同时老谋深算，几乎算无遗策，几近花甲之年，阅历丰富。其所治下的南吴政权军纪整肃、政治清明。

千君宴之前数月，黄忌曾依靠大雨连绵的天时、长江天险的地理以及一致对外的人和，令一度所向披靡的廉铮也束手无策。望着宽阔而日益高涨的江面，廉铮感到过空前的无力感，北方铁骑被迫止步于江北。

惟有回归原点，方能知晓全图。

一切之一切，固然源自夏末变局。

正如历史在夏末经历了它的“黄金交叉点”，千君宴之前后，意外的时代走向也牵连出局中人的一系列悲喜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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