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鞋

By [Fc6C57](https://paragraph.com/@fc6c57) · 2022-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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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寒风料峭，或是身子每况愈下，时序渐近严冬，阵阵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我回家从门后取下尘封已久的布鞋，掸掉蛛网，拍去灰尘，穿在脚上，顿觉舒适、温暖，股股暖流遍布全身。穿上布鞋，一桩桩往事涌上心头。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是经济落后、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的生计难以保障，著衣穿鞋更难以讲究，不能讲究。华丽的衣裳，漂亮的鞋子是我们孩子梦中的奢望，我的母亲却能想方设法，把我们兄弟姐妹装扮得漂漂亮亮。家中上有年迈的祖父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虽然每天的劳作很辛苦，但是母亲总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缝缝补补。我每每在半夜梦中惊醒时，总看到母亲还在熟练敏捷地运针拉线，嘴里哼着小曲，没有一丝倦意。

母亲年轻时是方圆几个村落有名的针线活能手，年轻情侣赠送情物往往是布鞋、鞋垫，大多出自母亲之手，寿酒上的礼物，也有我母亲的杰作。那时一到天黑，母亲在忙完家务后，就在油灯下做针线活，乐此不疲。我们几个村落有嫁女娶媳的人家，从十多里的地方，提着火把，赶到我家里求我母亲，不上两天就乐呵呵地拿走布鞋、鞋垫，在人家赞不绝口声中，母亲退下人家的重礼。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常常穿着精致漂亮的布鞋，惹来不少孩子钦羡的目光，在那个年代，它是我们兄弟姐妹炫耀的资本，最高兴的事儿。

七十年代末，我在一所县级重点初中读书，离家有二十多里。我们农家孩子不到寒冬，不会穿保暖的鞋，一星期就是解放鞋，而且是光脚。一天下午，天气骤寒，阴沉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来，不一会儿，地上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而且雪一直飘落不停。晚上，我们这些衣着单薄的农家孩子，光脚穿着解放鞋在走廊上跳着、跑着，驱逐寒冷。晚上下半夜，我们寝室里很多人被冻醒，咳嗽声此起彼伏，惊醒中，我感觉被子冰凉冰凉，飕飕凉风直往被子里钻。

第二天清早，雪依然在飘飘洒洒，屋檐下晶莹剔透的冰凌儿好长好长。许多同学的家长纷纷从家里赶到学校，送来驱寒的衣物、袜子、鞋子。到了下早自习，我还未见我的父母，心中有一股失落、惆怅、沮丧。在同学们的欢呼雀跃声中，我显得十分落寞。

上课不久，老师叫我出教室，在走廊上见到了我的父母，腋下夹着新被子、新棉衣，手里拿着新布棉鞋，他们头上有零碎的雪花，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层层厚雪，急切地来到我的身前，父母红扑的脸上显露着焦急、惶恐。母亲急切的语气中透露着担心和愧疚，在喘气、咳嗽、焦急的语气中，我体会到母亲的牵挂、担心。看到母亲一脸的憔悴，我隐隐约约读出了一些什么。后来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前几天母亲病了，晚上咳个不停，一直头昏脑胀，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下不了床，昨天下雪，母亲硬撑着身子下床，连夜纳鞋，赶做棉衣，整整忙了一个晚上，咳了一个晚上。一早便急急地叫起父亲赶往学校，本来父亲不要母亲来，但母亲不放心，父亲还是没有阻止住执拗的母亲。山间小溪的小木桥布满了厚厚的积雪，父亲回家拿工具清扫，耽搁了时间，母亲在来学校的路上，多次蹲下咳嗽，所以来迟一些。我先前的些许不悦和遗憾已无影无踪，唯有心中的阵阵激动。

穿上新棉衣，接过母亲手中的新布棉鞋，看到均匀的针线纹路，穿在脚上，阵阵暖意从脚底散遍全身。当父亲搀扶着母亲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校门口时，我的眼泪禁不住簌簌而下。

时隔多年，我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情景，我依然铭记着，当时穿上新棉衣，新布棉鞋的温暖远不及父母对儿女爱的温暖。

后来我从师范学校毕业，稚气未脱的我分配到离家一百多里的一所村小，学校闭塞，交通不便利，生活不能自理的我成了母亲的牵挂，在家里时常念叨我，担忧我。经常跑到村上信件寄存点，看是否有我寄给家里的书信。虽然那时已是八十年代中期，物资生活不是很富庶，但是我有一份不薄的薪水，生计不成问题。

我在衣着打扮上喜欢追逐时尚，锃亮的皮鞋，雪白的球鞋，一参加工作我就购置了，母亲给我的布鞋，我觉得老土，就挂在门后，很少去穿它。

记得刚刚分配出来的那学期，时序已入隆冬，寒风呼啸，大自然仿佛蜷缩一团，严严实实包裹着自己，抵御着寒冬，学生们穿上臃肿的棉衣，裹上厚厚的棉袜，脚上都是一双棉鞋，而我依然是西装革履。当我把学生送到学校门口时，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母亲。

在母亲嘘寒问暖声中，我慢慢得知，原来天气逐渐寒冷，母亲放心不下我 ，从家里乘车来学校，中间转了几趟车，下车后找人打听，走了十多里山路赶到学校，我看到风尘仆仆的母亲，些许疲倦中透露着欣喜，好像卸下一副重担。

接过母亲的新布棉鞋，我告知母亲，我年壮，没有寒意，不感觉冷，不要担心。我依然钟情于我锃亮的皮鞋，随手将棉鞋搁置在箱子上。母亲多次要求我换上，我不愿，母亲只好叹着气，黯然神伤地到厨房给我做饭。

时隔二十多年，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母亲当时的哀叹，可惜我没有仔细领略其中的温暖。

后来几年，每每到了严冬，母亲总要给我做棉布鞋。可我依然穿我挚爱的皮鞋，将棉布鞋丢在门后，或是转赠他人。布鞋带给我的温暖，我忘记得无影无踪。

见我依然如故，母亲叹气中停止了她的手头活儿，我隐隐约约感觉母亲有些失落。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前几年，我感觉锃亮的皮鞋不再舒适、温暖，生硬、僵冷之感越来越明显，每每一到严冬，冰凉、刺骨的寒冷侵袭着我，我多么渴望有一双布鞋，可以温暖温暖我的双脚。

在家中，我无意透露的话语，母亲却牢牢记在心里，每每入冬，她就央求我的表姐给我做一双布鞋，来满足我的心愿。唉，儿子再不经意的事情，在母亲眼里是最经意的事情。

现在母亲已经年逾古稀，步履不再矫健，手脚不再灵敏，老眼已经昏花，无法在白炽灯下对准针眼，再也不能做布鞋活儿了。可母亲的布鞋带给我的温暖却深深留在我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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