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瓶梅》第三回 定挨光王婆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

By [fsuppa](https://paragraph.com/@fsuppa) · 2022-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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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陵笑笑生

诗曰：

乍对不相识，徐思似有情。杯前交一面，花底恋双睛。

［亻差］俹惊新态，含胡问旧名。影含今夜烛，心意几交横。

话说西门庆央王婆，一心要会那雌儿一面，便道：“干娘，你端的与我说这件事成，我便送十两银子与你。”王婆道：“大官人，你听我说：但凡‘挨光’的两个字最难。怎的是‘挨光’？比如如今俗呼‘偷情’就是了。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的。第一要潘安的貌；第二要驴大行货；第三要邓通般有钱；第四要青春少小，就要绵里针一般软款忍耐；第五要闲工夫。此五件，唤做‘潘驴邓小闲’。都全了，此事便获得着。”西门庆道：“实不瞒你说，这这五件事我都有。第一件，我的貌虽比不得潘安，也充得过；第二件，我小时在三街两巷游串，也曾养得好大龟；第三，我家里也有几贯钱财，虽不及邓通，也颇得过日子；第四，我最忍耐；他便打我四百顿，休想我回他一拳；第五，我最有闲工夫，不然如何来得恁勤。干娘，你自作成，完备了时，我自重重谢你。”王婆道：“大官人，你说五件事都全，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打搅，也多是成不得。”西门庆道：“且说，甚么一件事打搅？”王婆道：“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但凡挨光最难，十分，有使钱到九分九厘，也有难成处。我知你从来悭吝，不肯胡乱便使钱，只这件打搅。”西门庆道：“这个容易，我只听你言语便了。”王婆道：“若大官人肯使钱时，老身有一条妙计，须交大官人和这雌儿会一面。”西门庆道：“端的有甚妙计？”王婆笑道：“今日晚了，且回去，过半年三个月来商量。”西门庆央及道：“干娘，你休撒科！自作成我则个，恩有重报。”王婆笑哈哈道：“大官人却又慌了。老身这条计，虽然入不得武成王庙，端的强似孙武子教女兵，十捉八九着。今日实对你说了罢：这个雌儿来历，虽然微末出身，却倒百伶百俐，会一手好弹唱，针指女工，百家歌曲，双陆象棋，无所不知。小名叫做金莲，娘家姓潘，原是南门外潘裁的女儿，卖在张大户家学弹唱。后因大户年老，打发出来，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与了他为妻。这雌儿等闲不出来，老身无事常过去与他闲坐。他有事亦来请我理会，他也叫我做干娘。武大这两日出门早。大官人如干此事，便买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再用十两好绵，都把来与老身。老身却走过去问他借历日，央及他拣个好日期，叫个裁缝来做。他若见我这般说，拣了日期，不肯与我来做时，此事便休了；他若欢天喜地说：‘我替你做。’不要我叫裁缝，这光便有一分了。我便请得他来做，就替我缝，这光便二分了。他若来做时，午间我却安排些酒食点心请他吃。他若说不便当，定要将去家中做，此事便休了；他不言语吃了时，这光便有三分了。这一日你也莫来，直至第三日，晌午前后，你整整齐齐打扮了来，以咳嗽为号，你在门前叫道：‘怎的连日不见王干娘？我买盏茶吃。’我便出来请你入房里坐吃茶。他若见你便起身来，走了归去，难道我扯住他不成？此事便休了。他若见你入来，不动身时，这光便有四分了。坐下时，我便对雌儿说道：‘这个便是与我衣服施主的官人，亏杀他。’我便夸大官人许多好处，你便卖弄他针指。若是他不来兜揽答应时，此事便休了；他若口中答应与你说话时，这光便有五分了。我便道：‘却难为这位娘子与我作成出手做，亏杀你两施主，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不是老身路歧相央，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做个主人替娘子浇浇手。’你便取银子出来，央我买。若是他便走时，难道我扯住他？此事便休了。他若是不动身时，事务易成，这光便有六分了。我却拿银子，临出门时对他说：‘有劳娘子相待官人坐一坐。’他若起身走了家去，我终不成阻挡他？此事便休了。若是他不起身，又好了，这光便有七分了。待我买得东西提在桌子上，便说：‘娘子且收拾过生活去，且吃一杯儿酒，难得这官人坏钱。’他不肯和你同桌吃，去了，此事便休了。若是他不起身，此事又好了，这光便有八分了。待他吃得酒浓时，正说得入港，我便推道没了酒，再交你买，你便拿银子，又央我买酒去并果子来配酒。我把门拽上，关你两个在屋里。他若焦燥跑了归去时，此事便休了；他若由我拽上门，不焦躁时，这光便有九分，只欠一分了。只是这一分倒难。大官人你在房里，便着几句甜话儿说入去，却不可燥暴，便去动手动脚打搅了事，那时我不管你。你先把袖子向桌子上拂落一双箸下去，只推拾箸，将手去他脚上捏一捏。他若闹将起来，我自来搭救。此事便休了，再也难成。若是他不做声时，此事十分光了。这十分光做完备，你怎的谢我？”西门庆听了大喜道：“虽然上不得凌烟阁，干娘你这条计，端的绝品好妙计！”王婆道：却不要忘了许我那十两银子。”西门庆道：“便得一片橘皮吃，切莫忘了洞庭湖。这条计，干娘几时可行？”婆道：“只今晚来有回报。我如今趁武大未归，过去问他借历日，细细说与他。你快使人送将绸绢绵子来，休要迟了。”西门庆道：“干娘，这是我的事，如何敢失信。”于是作别了王婆，离了茶肆，就去街上买了绸绢三匹并十两清水好绵。家里叫了玳安儿用毡包包了，一直送入王婆家来。王婆欢喜收下，打发小厮回去。正是：

巫山云雨几时就，莫负襄王筑楚台。

当下王婆收了绸绢绵子，开了后门，走过武大家来。那妇人接着，走去楼上坐的。王婆道：“娘子怎的这两日不过贫家吃茶？”那妇人道：“便是我这几日身子不快，懒走动的。”王婆道：“娘子家里有历日，借与老身看一看，要个裁衣的日子。”妇人道：“干娘裁甚衣服？”王婆道：“便是因老身十病九痛，怕一时有些山高水低，我儿子又不在家。”妇人道：“大哥怎的一向不见？”王婆道：“那厮跟了个客人在外边，不见个音信回来，老身日逐耽心不下。”妇人道：“大哥今年多少年纪？”王婆道：“那厮十七岁了。”妇人道：“怎的不与他寻个亲事，与干娘也替得手？”王婆道：“因是这等说，家中没人。待老身东楞西补的来，早晚要替他寻下个儿。等那厮来，却再理会。见如今老身白日黑夜只发喘咳嗽，身子打碎般，睡不倒的，只害疼，一时先要预备下送终衣服。难得一个财主官人，常在贫家吃茶，但凡他宅里看病，买使女，说亲，见老身这般本分，大小事儿无不管顾老身。又布施了老身一套送终衣料，绸绢表里俱全，又有若干好绵，放在家里一年有余，不能够做得。今年觉得好生不济，不想又撞着闰月，趁着两日倒闲，要做又被那裁缝勒掯，只推生活忙，不肯来做。老身说不得这苦也！”那妇人听了笑道：“只怕奴家做得不中意。若是不嫌时，奴这几日倒闲，出手与干娘做如何？”那婆子听了，堆下笑来说道：“若得娘子贵手做时，老身便死也得好处去。久闻娘子好针指，只是不敢来相央。”那妇人道：“这个何妨！既是许了干娘，务要与干娘做了，将历日去交人拣了黄道好日，奴便动手。”王婆道：“娘子休推老身不知，你诗词百家曲儿内字样，你不知识了多少，如何交人看历日？”妇人微笑道：“奴家自幼失学。”婆子道：“好说，好说。”便取历日递与妇人。妇人接在手内，看了一回，道：“明日是破日，后日也不好，直到外后日方是裁衣日期。”王婆一把手取过历头来挂在墙上，便道：“若得娘子肯与老身做时，就是一点福星。何用选日！老身也曾央人看来，说明日是个破日，老身只道裁衣日不用破日，我不忌他。”那妇人道：“归寿衣服，正用破日便好。”王婆道：“既是娘子肯作成，老身胆大，只是明日起动娘子，到寒家则个。”妇人道：“何不将过来做？”王婆道：“便是老身也要看娘子做生活，又怕门首没人。”妇人道：“既是这等说，奴明日饭后过来。”那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回覆了西门庆话，约定后日准来。当夜无话。

次日清晨，王婆收拾房内干净，预备下针线，安排了茶水，在家等候。且说武大吃了早饭，挑着担儿自出去了。那妇人把帘儿挂了，吩咐迎儿看家，从后门走过王婆家来。那婆子欢喜无限，接入房里坐下，便浓浓点一盏胡桃松子泡茶与妇人吃了。抹得桌子干净，便取出那绸绢三匹来。妇人量了长短，裁得完备，缝将起来。婆子看了，口里不住喝采道：“好手段，老身也活了六七十岁，眼里真个不曾见这般好针指！”那妇人缝到日中，王婆安排些酒食请他，又下了一箸面与那妇人吃。再缝一歇，将次晚来，便收拾了生活，自归家去。恰好武大挑担儿进门，妇人拽门下了帘子。武大入屋里，看见老婆面色微红，问道：“你那里来？”妇人应道：“便是间壁干娘央我做送终衣服，日中安排些酒食点心请我吃。”武大道：“你也不要吃他的才是，我们也有央及他处。他便央你做得衣裳，你便自归来吃些点心，不值得甚么，便搅挠他。你明日再去做时，带些钱在身边，也买些酒食与他回礼。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休要失了人情。他若不肯交你还礼时，你便拿了生活来家，做还与他便了。”正是：

阿母牢笼设计深，大郎愚卤不知音。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自送人。

妇人听了武大言语，当晚无话。

次日饭后，武大挑担儿出去了，王婆便踅过来相请。妇人去到他家屋里，取出生活来，一面缝来。王婆忙点茶来与他吃了茶。看看缝到日中，那妇人向袖中取出三百文钱来，向王婆说道：“干娘，奴和你买盏酒吃。”王婆道：“啊呀，那里有这个道理。老身央及娘子在这里做生活，如何交娘子倒出钱，婆子的酒食，不到吃伤了哩！”那妇人道：“却是拙夫吩咐奴来，若是干娘见外时，只是将了家去，做还干娘便了。”那婆子听了道：“大郎直恁地晓事！既然娘子这般说时，老身且收下。”这婆子生怕打搅了事，自又添钱去买好酒好食来，殷勤相待。看官听说：但凡世上妇人，由你十分精细，被小意儿纵十个九个着了道儿。这婆子安排了酒食点心，和那妇人吃了。再缝了一歇，看看晚来，千恩万谢归去了。

话休絮烦。第三日早饭后，王婆只张武大出去了，便走过后後门首叫道：“娘子，老身大胆。”那妇人从楼上应道：“奴却待来也。”两个厮见了，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取过生活来缝。那婆子点茶来吃，自不必说。妇人看看缝到晌午前后。却说西门庆巴不到此日，打选衣帽齐齐整整，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迳往紫石街来。到王婆门首，便咳嗽道：“王干娘，连日如何不见？”那婆子瞧科，便应道：“兀的谁叫老娘？”西门庆道：“是我。”那婆子赶出来看了，笑道：“我只道是谁，原来是大官人！你来得正好，且请入屋里去看一看。”把西门庆袖子只一拖，拖进房里来，对那妇人道：“这个便是与老身衣料施主官人。”西门庆睁眼看着那妇人：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穿白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正在房里做衣服。见西门庆过来，便把头低了。这西门庆连忙向前屈身唱喏。那妇人随即放下生活，还了万福。王婆便道：“难得官人与老身段匹绸绢，放在家一年有余，不曾得做，亏杀邻家这位娘子出手与老身做成全了。真个是布机也似好针线，缝的又好又密，真个难得！大官人，你过来且看一看。”西门庆拿起衣服来看了，一面喝采，口里道：“这位娘子，传得这等好针指，神仙一般的手段！”那妇人低头笑道：“官人休笑话。”西门庆故问王婆道：“干娘，不敢动问，这位娘子是谁家宅上的娘子？”王婆道：“你猜。”西门庆道：“小人如何猜得着。”王婆哈哈笑道：“大官人你请坐，我对你说了罢。”那西门庆与妇人对面坐下。那婆子道：“好交大官人得知罢，你那日屋檐下走，打得正好。”西门庆道：“就是那日在门首叉竿打了我的？倒不知是谁家宅上娘子？”妇人分外把头低了一低，笑道：“那日奴误冲撞，官人休怪！”西门庆连忙应道：“小人不敢。”王婆道：“就是这位，却是间壁武大娘子。”西门庆道：“原来如此，小人失瞻了。”王婆因望妇人说道：“娘子你认得这位官人么？”妇人道：“不识得。”婆子道：“这位官人，便是本县里一个财主，知县相公也和他来往，叫做西门大官人。家有万万贯钱财，在县门前开生药铺。家中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黄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放光的是宝，也有犀牛头上角，大象口中牙。他家大娘子，也是我说的媒，是吴千户家小姐，生得百伶百俐。”因问：“大官人，怎的不过贫家吃茶？”西门庆道：“便是家中连日小女有人家定了，不得闲来。”婆子道：“大姐有谁家定了？怎的不请老身去说媒？”西门庆道：“被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亲家陈宅定了。他儿子陈敬济才十七岁，还上学堂。不是也请干娘说媒，他那边有了个文嫂儿来讨帖儿，俺这里又使常在家中走的卖翠花的薛嫂儿，同做保山，说此亲事。干娘若肯去，到明日下小茶，我使人来请你。”婆子哈哈笑道：“老身哄大官人耍子。俺这媒人们都是狗娘养下来的，他们说亲时又没我，做成的熟饭儿怎肯搭上老身一分？常言道：当行压当行。到明日娶过了门时，老身胡乱三朝五日，拿上些人情去走走，讨得一张半张桌面，到是正经。怎的好和人斗气！”两个一递一句说了一回。婆子只顾夸奖西门庆，口里假嘈，那妇人便低了头缝针线。

水性从来是女流，背夫常与外人偷。金莲心爱西门庆，淫荡春心不自由。

西门庆见金莲有几分情意欢喜，恨不得就要成双。王婆便去点两盏茶来，递一盏西门庆，一盏与妇人，说道：“娘子相待官人吃些茶。”旋又看着西门庆，把手在脸上摸一摸，西门庆已知有五分光了。自古“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王婆便道：“大官人不来，老身也不敢去宅上相请。一者缘法撞遇，二者来得正好。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钱的，这位娘子便是出力的，亏杀你这两位施主。不是老身路歧相烦，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官人好与老身做个主人，拿出些银子买些酒食来，与娘子浇浇手，如何？”西门庆道：“小人也见不到这里，有银子在此。”便向茄袋里取出来，约有一两一块，递与王婆，交备办酒食。那妇人便道“不消生受。”口里说着恰不动身。王婆接了银子，临出门便道：“有劳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我去就来。”那妇人道：“干娘免了罢。”却亦不动身。王婆便出门去了，丢下西门庆和那妇人在屋里。

眼意眉情卒未休，姻缘相凑遇风流。王婆贪贿无他技，一味花言巧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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