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瓶梅》第一回 西门庆热结十弟兄 武二郎冷遇亲哥嫂

By [fsuppa](https://paragraph.com/@fsuppa) · 2022-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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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陵笑笑生

诗曰：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

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又诗曰：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一首诗，是昔年大唐国时，一个修真炼性的英雄，入圣超凡的豪杰，到后来位居紫府，名列仙班，率领上八洞群仙，救拔四部洲沉苦一位仙长，姓吕名岩，道号纯阳子祖师所作。单道世上人，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头来同归于尽，着甚要紧！虽是如此说，只这酒色财气四件中，惟有“财色”二者更为利害。怎见得他的利害？假如一个人到了那穷苦的田地，受尽无限凄凉，耐尽无端懊恼，晚来摸一摸米瓮，苦无隔宿之炊，早起看一看厨前，愧无半星烟火，妻子饥寒，一身冻馁，就是那粥饭尚且艰难，那讨馀钱沽酒！更有一种可恨处，亲朋白眼，面目寒酸，便是凌云志气，分外消磨，怎能够与人争气！正是：

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

到得那有钱时节，挥金买笑，一掷巨万。思饮酒真个琼浆玉液，不数那琥珀杯流；要斗气钱可通神，果然是颐指气使。趋炎的压脊挨肩，附势的吮痈舐痔，真所谓得势叠肩而来，失势掉臂而去。古今炎冷恶态，莫有甚于此者。这两等人，岂不是受那财的利害处！如今再说那色的利害。请看如今世界，你说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闭门不纳的鲁男子，与那秉烛达旦的关云长，古今能有几人？至如三妻四妾，买笑追欢的，又当别论。还有那一种好色的人，见了个妇女略有几分颜色，便百计千方偷寒送暖，一到了着手时节，只图那一瞬欢娱，也全不顾亲戚的名分，也不想朋友的交情。起初时不知用了多少滥钱，费了几遭酒食。正是：

三杯花作合，两盏色媒人。

到后来情浓事露，甚而斗狠杀伤，性命不保，妻孥难顾，事业成灰。就如那石季伦泼天豪富，为绿珠命丧囹圄；楚霸王气概拔山，因虞姬头悬垓下。真所谓：“生我之门死我户，看得破时忍不过”。这样人岂不是受那色的利害处！

说便如此说，这“财色”二字，从来只没有看得破的。若有那看得破的，便见得堆金积玉，是棺材内带不去的瓦砾泥沙；贯朽粟红，是皮囊内装不尽的臭淤粪土。高堂广厦，玉宇琼楼，是坟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锦衣绣袄，狐服貂裘，是骷髅上裹不了的败絮。即如那妖姬艳女，献媚工妍，看得破的，却如交锋阵上将军叱咤献威风；朱唇皓齿，掩袖回眸，懂得来时，便是阎罗殿前鬼判夜叉增恶态。罗袜一弯，金莲三寸，是砌坟时破土的锹锄；枕上绸缪，被中恩爱，是五殿下油锅中生活。只有那《金刚经》上两句说得好，他说道：“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见得人生在世，一件也少不得，到了那结束时，一件也用不着。随着你举鼎荡舟的神力，到头来少不得骨软筋麻；由着你铜山金谷的奢华，正好时却又要冰消雪散。假饶你闭月羞花的容貌，一到了垂眉落眼，人皆掩鼻而过之；比如你陆贾隋何的机锋，若遇着齿冷唇寒，吾未如之何也已。到不如削去六根清净，披上一领袈裟，参透了空色世界，打磨穿生灭机关，直超无上乘，不落是非窠，倒得个清闲自在，不向火坑中翻筋斗也。正是：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说话的为何说此一段酒色财气的缘故？只为当时有一个人家，先前恁地富贵，到后来煞甚凄凉，权谋术智，一毫也用不着，亲友兄弟，一个也靠不着，享不过几年的荣华，倒做了许多的话靶。内中又有几个斗宠争强，迎奸卖俏的，起先好不妖娆妩媚，到后来也免不得尸横灯影，血染空房。正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话说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中，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状貌魁梧，性情潇洒，饶有几贯家资，年纪二十六七。这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字。他父亲西门达，原走川广贩药材，就在这清河县前开着一个大大的生药铺。现住着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家中呼奴使婢，骡马成群，虽算不得十分富贵，却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只为这西门达员外夫妇去世的早，单生这个儿子却又百般爱惜，听其所为，所以这人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一自父母亡后，专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风，学得些好拳棒，又会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无不通晓。结识的朋友，也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第一个最相契的，姓应名伯爵，表字光侯，原是开绸缎铺应员外的第二个儿子，落了本钱，跌落下来，专在本司三院帮嫖贴食，因此人都起他一个浑名叫做应花子。又会一腿好气毬，双陆棋子，件件皆通。第二个姓谢名希大，字子纯，乃清河卫千户官儿应袭子孙，自幼父母双亡，游手好闲，把前程丢了，亦是帮闲勤儿，会一手好琵琶。自这两个与西门庆甚合得来。其余还有几个，都是些破落户，没名器的。一个叫做祝实念，表字贡诚。一个叫做孙天化，表字伯修，绰号孙寡嘴。一个叫做吴典恩，乃是本县阴阳生，因事革退，专一在县前与官吏保债，以此与西门庆往来。还有一个云参将的兄弟叫做云理守，字非去。一个叫做常峙节，表字坚初。一个叫做卜志道。一个叫做白赉光，表字光汤。说这白赉光，众人中也有道他名字取的不好听的，他却自己解说道：“不然我也改了，只为当初取名的时节，原是一个门馆先生，说我姓白，当初有一个什么故事，是白鱼跃入武王舟。又说有两句书是‘周有大赉，于汤有光’，取这个意思，所以表字就叫做光汤。我因他有这段故事，也便不改了。”说这一干共十数人，见西门庆手里有钱，又撒漫肯使，所以都乱撮哄着他耍钱饮酒，嫖赌齐行。正是：

把盏衔杯意气深，兄兄弟弟抑何亲。一朝平地风波起，此际相交才见心。

说话的，这等一个人家，生出这等一个不肖的儿子，又搭了这等一班无益有损的朋友，随你怎的豪富也要穷了，还有甚长进的日子！却有一个缘故，只为这西门庆生来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又放官吏债，就是那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浸润。所以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搅说事过钱，因此满县人都惧怕他。因他排行第一，人都叫他是西门大官人。这西门大官人先头浑家陈氏早逝，身边只生得一个女儿，叫做西门大姐，就许与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洪的儿子陈敬济为室，尚未过门。只为亡了浑家，无人管理家务，新近又娶了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填房为继室。这吴氏年纪二十五六，是八月十五生的，小名叫做月姐，后来嫁到西门庆家，都顺口叫他月娘。却说这月娘秉性贤能，夫主面上百依百随。房中也有三四个丫鬟妇女，都是西门庆收用过的。又尝与勾栏内李娇儿打热，也娶在家里做了第二房娘子。南街又占着窠子卓二姐，名卓丢儿，包了些时，也娶来家做了第三房。只为卓二姐身子瘦怯，时常三病四痛，他却又去飘风戏月，调弄人家妇女。正是：

东家歌笑醉红颜，又向西邻开玳宴。几日碧桃花下卧，牡丹开处总堪怜。

话说西门庆一日在家闲坐，对吴月娘说道：“如今是九月廿五日了，出月初三日，却是我兄弟们的会期。到那日也少不的要整两席齐整的酒席，叫两个唱的姐儿，自恁在咱家与兄弟们好生玩耍一日。你与我料理料理。”吴月娘便道：“你也便别要说起这干人，那一个是那有良心和行货！无过每日来勾使的游魂撞尸。我看你自搭了这起人，几时曾有个家哩！现今卓二姐自恁不好，我劝你把那酒也少要吃了。”西门庆道：“你别的话倒也中听。今日这些说话，我却有些不耐烦听他。依你说，这些兄弟们没有好人，使着他，没有一个不依顺的，做事又十分停当，就是那谢子纯这个人，也不失为个伶俐能事的好人。咱如今是这等计较罢，只管恁会来会去，终不着个切实。咱不如到了会期，都结拜了兄弟罢，明日也有个靠傍些。”吴月娘接过来道：“结拜兄弟也好。只怕后日还是别个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提傀儡儿上戏场──还少一口气儿哩。”西门庆笑道：“自恁长把人靠得着，却不更好了。咱只等应二哥来，与他说这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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