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椅

By [geiwo](https://paragraph.com/@geiwo) · 2021-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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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复述三十多年前一篇小说的情节。

这篇小说当时是在一本“地下杂志”上刊登的，没有公开发表，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作者是谁。但影响似乎不小，题目好像是《在公园的长椅上》。

写的是一个国民党人和一个共产党人的大半辈子争斗。两人都是情报人员，一九四九年之前，那个国民党人追缉那个共产党人，一次次差点儿得手，一次次巧妙逃遁。一九四九年之后，事情倒过来了，变成那个共产党人追缉那个国民党人，仍然是一次次差点儿得手，一次次巧妙逃遁。但毕竟棋高一着，国民党人进入了共产党人的监狱。

谁知“文革”一来，全盘皆乱，那个共产党人被造反派打倒，与老对手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大半辈子的对手，相互尽知底细，连彼此家境也如数家珍。他们能随口说出对方远房亲戚的姓名，互相熟知姻亲间难以启齿的隐私。天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与自己心心相印的人呢？年年月月的监狱生活，使他们成了比兄弟还亲的好友。

“文革”结束，两人均获释放。政治结论和司法判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已经谁也离不开谁，天天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闲坐。

更重要的是，这一对互相追缉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都已经非常衰老。终于有一天，一位老人只能由孙儿扶着来公园了。另一位本来也已经感到了独行不便，看到对方带来了孙儿，第二天也就由孙女扶着来了。

双方的孙儿、孙女正当华年，趁着祖父谈话，便在附近一个亭子中闲聊开了。他们说得很投机，坐得越来越近。两位祖父抬头看去，不禁都在心中暗笑：“我们用漫长的半辈子才坐到了一起，他们用短短的半小时就走完了全部路程。”

——这篇小说的毛病，是过于刻意和纤巧。难得的是，用一个简单的象征意象，提供了一种以人生为归结的思维，把狞厉的历史安顿了。

不错，历史不能永远那么流荡，那么张扬，那么逆反，而必须获得安顿，安顿在人性的美学意象中。

公园长椅上的两位白发老人，和近旁亭子里的青年男女，这就是足以安顿人生和历史的美学意象，包括周围的繁花落叶、风声云影。人们总是期待着种种档案结论、史学评定、纪念文字、庆祝仪式，其实，这一切都比不上公园里的这两对造型。

你可能没有椅上老人那么年长，也没有亭中男女那么年轻，但是不要紧，无论什么年岁，什么身份，你坐着、站着、走着的姿态和表情，就超越了全部与你有关的档案资讯。

美，是天下一切的终点，也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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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geiwo](https://paragraph.com/@geiwo/1QieEOWFIgFG2suLRO0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