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野秋声

By [GodFather](https://paragraph.com/@godfather-2) · 2022-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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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古人那样，随着草木的摇落而悲秋，只是每当这个时候，突然让人感觉到时光的紧迫。秋风秋雨的出现，像沙漏般督促着我，去完成一个个春天不曾完成的任务，以期达到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我把厚厚的一摞书放在枕畔，本想在睡意未浓时翻上一翻，然而耳边总有一种声音干扰着我，使我翻不了也不能看上一眼。于是很兴奋地想，应该出门走上一走，看看是什么声音在干扰。我开始了一种愉快的心灵旅行。

首先，我抬头看见了月亮，很清澈明亮，一弯如眉地远远挂在天上，让人感到眉眼里深含着某种浅浅的渴望，好像等待女娲将缺失未满的一半补上。那月亮的目光凝视着大地，世间所有的景物被这明净如水的眸子涤荡得犹如透明的水晶。它表现在比往常更加安谧的情况下，与此同时地使某些移动的物体变化起来，万籁感动得沸腾起来，细微的声音就在这时候闪身登场了。

我发现，那是从野地里传来的声音，我这才知道，不远处就是一片大豆农场，豆秧的水分已经干枯，叶子有一半现出苍黄，是这苍黄的叶在风中微微地颤动，颤动着颤动着，沙沙之声就涌流出来了。在大豆农场边上，那尚没砍倒的玉米秸叶也舞蹈起来。暗夜里看不清玉米的颜色，月光没有专门为它们设计出白天的金黄，但能看出它们在叶片的袖囊里饱满得鼓胀。“沙沙”“沙沙”，这是叶片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它们仿佛在喊“收获了……”一边喊，一边兴奋得摩拳擦掌。

在黄昏的草丛里行走，不经意就惊起一种声响：“嚓啦——”，这个声音响得干脆，既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影响别人，就像绅士一个优雅的旋转，披风曳起的长长的声音。过了好久我才明白，这原来就是蚱蜢的声音，是它在黄昏的草丛里隐匿，躲得不耐烦了的时候，偶尔也出来飞翔。入秋后的蚱蜢已不再那么精神，慵懒地躲在叶子底下或草棵里，单等风吹草动的时刻，找个地方把籽下到土里，直到它们身形空空，像被什么抽空了的魂灵，这才用它头部下方不规则的口器，饮下一顿最后的竹露，在深秋的时节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晨，一朵小花在秋天的蓝天下开放了，原本一枚草叶轻压在花茎的身上，就在花朵将要盛开的那刻，那枚草茎倏然从花朵的身上滑落，藏到花的瓣底下去了，它就这样鲜明地开在了草叶的上头，这种花叫做朝颜花。它在秋天的最后一排豆架上缠绕着，团团叶片尚且葱茏。在它花开的根部，有一串串已经成熟的蒴果，秋天的朝颜花，是它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朝颜的意思，是朝开夕落，可是在秋天，不管是墙角还是田野，它都开得轻盈柔嫩，清丽脱俗。世界上，喜欢这种花的人还真不少。日本古典文学名著《源氏物语》中的人物——源氏叔叔桃园式部卿亲王之女也叫朝颜，又名槿姬。书中写道，朝颜在任斋宫期间受到源氏的追求，但两人只是书信往来。源氏任期满后几次当面求爱，均被她婉言拒绝。然而源氏痴心不改，并说她是唯一可以书信往来且富有情趣的女子。同时，她也是书中少数几个很有主见和远见，且高贵端庄的女子。

那天早上，雨悄然落了，秋雨潇潇……雨声也很唯美，到处是秋雨的滴嗒，像雨珠在春天里打着芭蕉的声音，雨洗着秋天的原野，裸岩，雨的水痕把枯草深深地淹没了。那天晚上，雨仍悄然地下着，依然是熟悉的秋雨秋声，这声音像钟摆的摇动，不疾不徐。雨珠落在铁的物品上，它的声音是叮咚，叮咚，落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它的声音就是滴嗒，滴嗒。每一声叮咚或者滴嗒，都写着时间的匆匆，匆匆。

我还听到过夜风钻我窗棂的声音，听到过小动物低叫着踩着房瓦掠过我的屋顶，听到山里的红果子掉落到墙上的声音，“啪”的一声，再一声，然后沿着路面的斜坡咕噜噜滚落。我终于想起，眼下我是生活在山上啊，我的任务是在山上写作，或者读书。在这深沉的晴夜或者雨夜里，竟然都有着这么美好的秋的繁声，这是城里听不见也感受不到的。能够在空旷的山野里听听秋声，谁不说是人生难得的机缘和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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