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闲

By [Gregoria](https://paragraph.com/@gregoria) · 202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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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庄户人家就进入了冬闲，可我的母亲怎么也闲不下来。

鸡叫头遍，母亲蹑手蹑脚地起床，轻轻划过一根火柴，点亮煤油灯，扒炉膛里灰烬，刮锅底黑灰，拔草垛抱草，煮早饭，烧猪食，备鸡粮……天亮，开鸡窝门，捉鸡摸鸡屁股“寸蛋”，一只鸡一只鸡地“过堂”，像皇帝选美一样。接下来，提个“粪兜”出去拾粪。母亲言，早起三光，晚起三慌，鸡屎全被人“抢”光！

日上竿头，母亲笑眯眯地看太阳升起，趁好太阳洗衣服吧，一家七八口人的衣服都要洗呢。草屋檐下一排闪闪发亮的“银钉”都有尺把长，却丝毫没有“瘦身”的趋势。河里水早冰冻三尺，母亲挥舞榔头拼命捶打，嘎吱一声，破冰了。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在冰冷的河水里汰洗。母亲忍着刺骨的冰水，直至手冻麻木了，才把手伸到腋窝处暖一下，稍有知觉，便又立马接着清洗衣服。

中午，暖阳化冻。母亲眉开眼笑，扛钉耙，挎柳篮，下地镞“二遍”荸荠、茨菇，拿到集上卖能卖角把钱一斤呢。可她“鹅掌风”手，与泥土亲密接触，更加皲裂不堪，血流不止。抓过母亲手，问她疼否？母亲直笑：没事，闲下来才疼，干活就不疼！我心里疼得要命，却没有能力阻止母亲的劳碌。

母亲说：“活不会找人，只有人去找活”。晌午，母亲要把猪圈里的粪便清理出来，因猪常在圈里“大闹天宫”，或“越狱”而逃，麦子也该补充营养了。这力气活原是父亲干的，可父亲到了冬闲，不是去远地“挑河工”，就是到上海“挑大粪”，或去山东“裝煤灰”“牛屎饼”，少在家。尽管是寒冷的冬天，那猪粪还是很远就能闻到臭味的。母亲却说，越臭越好！晚饭后，母亲又在煤油灯下给我们缝补衣服、纳鞋底、捻线等。母亲把针和线举到昏暗的灯前，眯觑着眼睛艰难地缝着，手太冷时，就用双手对搓一下，或放嘴边哈一口热气，继续干活。有时太累，打了个盹，手被针一戳，血直冒！母亲随即用嘴一啜：真鲜。母亲不爱凑热闹，说人多的地方话多，那样会影响做事。

除一日三餐和干不完的家务外，母亲有时还“借月浇水”。凄冷空旷的田野上，母亲只身一人，在星月下，刷刷刷，哗哗哗，一道道白浪划过麦田的上空，飘飘然洒在麦身上……饥渴的麦子朗朗地笑了。

逢集日，母亲要走一小时土路赶集，把起早贪黑编的柴帘，搓的草绳，或打下的杂豆等，卖掉，积攒点钱过年，还有我们的学费。平时，母亲还要捡柴禾。母亲佝偻着腰，抖动着双手，将一根根柴禾拢在怀里，一小捆拾了半天。冬阳下，柴禾影子拉得细长，像母亲身躯一般瘦。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恶狼似的扑向母亲，母亲如同一片单薄的枯叶，随时都可能被大风刮走……但母亲还是坚强地将沉重的柴禾背回了家，一家老小张着嘴巴等她煮饭呢。

逢雨雪天，母亲该歇了吧。不！她冷不丁的端出一筐“核桃”（死果子棉桃），一只一只地用手剥出僵硬的棉絮，或搂着一捆新稻草，将遗留在草上的稻粒，一颗一颗地抠下来……记忆里，母亲24小时除了少得可怜的几小时睡眠外，她一刻不闲。印象中的母亲，永远像一只陀螺，转啊，转啊，直至转到生命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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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Gregoria](https://paragraph.com/@gregoria/k1i0pqNLidmyXcA3re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