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By [HTH](https://paragraph.com/@hth) · 2022-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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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千古幽扃一旦开，天罡地煞出泉台。

　　自来无事多生事，本为禳灾却惹灾。

　　社稷从今云扰扰，兵戈到处闹垓垓。

　　高俅奸佞虽堪恨，洪信从今酿祸胎。

　　话说当时住持真人对洪太尉说道：“太尉不知，此殿中当初是祖老天师洞玄真人传下法符，嘱付道：‘此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单八个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凿着龙章凤篆天符，镇住在此。若还放他出世，必恼下方生灵。’如今太尉放他走了，怎生是好！他日必为后患。”洪太尉听罢，浑身冷汗，捉颤不住；急急收拾行李，引了从人，下山回京。真人并道众送官已罢，自回宫内修整殿宇，竖立石碑，不在话下。

　　再说洪太尉在路上分付从人，教把走妖魔一节，休说与外人知道，恐天子知而见责。于路无话，星夜回至京师。进得汴梁城，闻人所说：天师在东京禁院做了七昼夜好事，普施符箓，禳救灾病，瘟疫尽消，军民安泰。天师辞朝，乘鹤驾云，自回龙虎山去了。洪太尉次日早朝，见了天子，奏说：“天师乘鹤驾云，先到京师。臣等驿站而来，才得到此。”仁宗准奏，赏赐洪信，复还旧职，亦不在话下。

　　后来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晏驾，无有太子，传位濮安懿王允让之子，太祖皇帝的孙，立帝号曰英宗。在位四年，传位与太子神宗天子。在位一十八年，传位与太子哲宗皇帝登基。那时天下尽皆太平，四方无事。

　　且说东京开封府汴梁宣武军，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最是踢得好脚气毬。京师人口顺，不叫高二，却都叫他做高毬。后来发迹，便将气毬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便改作姓高名俅。这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颇能诗书词赋；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因帮了一个生铁王员外儿子使钱，每日三瓦两舍，风花雪月，被他父亲开封府里告了一纸文状。府尹把高俅断了四十脊杖，迭配出界发放。东京城里人民，不许容他在家宿食。高俅无计奈何，只得来淮西临淮州投奔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郎，名唤柳世权。他平生专好惜客养闲人，招纳四方干隔涝汉子。高俅投托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后来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风调雨顺，放宽恩大赦天下。那高俅在临淮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乡要回东京。这柳世权却和东京城里金梁桥下开生药铺的董将士是亲戚，写了一封书札，收拾些人事盘缠，赍发高俅回东京，投奔董将士家过活。

　　当时高俅辞了柳大郎，背上包裹，离了临淮州，迤逦回到东京，竟来金梁下董生药家，下了这封书。董将士一见高俅，看了柳世权来书，自肚里寻思道：“这高俅，我家如何安着得他！若是个志诚老实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教孩儿们学些好。他却是个帮闲的破落户，没信行的人，亦且当初有过犯来，被开封府断配出境的人。倘或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儿们不学好了。待不收留他，又撇不过柳大郎面皮。”当时只得权且欢天喜地，相留在家宿歇，每日酒食管待。住了十数日，董将士思量出一个缘由，将出一套衣服，写了一封书简，对高俅说道：“小人家下萤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后误了足下。我转荐足下与小苏学士处，久后也得个出身。足下意内如何？”高俅大喜，谢了董将士。董将士使个人将着书简，引领高俅竟到学士府内。门吏转报小苏学士，出来见了高俅，看罢来书，知道高俅原是帮闲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这里如何安着得他！不如做个人情，荐他去驸马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人都唤他做‘小王都太尉’，便喜欢这样的人。”当时回了董将士书札，留高俅在府里住了一夜。次日，写了一封书呈，使个干人，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处。

　　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他喜爱风流人物，正用这样的人。一见小苏学士差人驰书送这高俅来，拜见了，便喜。随即写回书，收留高俅在府内做个亲随。自此高俅遭际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自古道：日远日疏，日亲日近。忽一日，小王都太尉庆诞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专请小舅端王。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御弟，见掌东驾，排号九大王，是个聪明俊俏人物。这浮浪子弟门风，帮闲之事，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会，更无般不爱。更兼琴棋书画，儒释道教，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自不必说。当日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宴，水陆俱备。但见：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仙音院竞奏新声，教坊司频逞妙艺。水晶壶内，尽都是紫府琼浆；琥珀杯中，满泛着瑶池玉液。玳瑁盘堆仙桃异果，玻璃碗供熊掌驼蹄。鳞鳞脍切银丝，细细茶烹玉蕊。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翠袖歌姬，簇捧定龙笙凤管。两行珠翠立阶前，一派笙歌临座上。

　　且说这端王来王都尉府中赴宴。都尉设席，请端王居中坐定，太尉对席相陪。酒进数杯，食供两套，那端王起身净手。偶来书院里少歇，猛见书案上一对儿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极是做得好，细巧玲珑。端王拿起狮子，不落手看了一回，道：“好！”王都尉见端王心爱，便说道：“再有一个玉龙笔架，也是这个匠人一手做的，却不在手头。明日取来，一并相送。”端王大喜道：“深谢厚意。想那笔架必是更妙。”王都尉道：“明日取出来，送至宫中便见。”端王又谢了。两个依旧入席饮宴，至暮尽醉方散。端王相别回宫去了。

　　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龙笔架和两个镇纸玉狮子，着一个小金盒子盛了，用黄罗包袱包了，写了一封书呈，却使高俅送去。高俅领了王都尉钧旨，将着两般玉玩器，怀中揣了书呈，径投端王宫中来。把门官吏转报与院公。没多时，院公出来问：“你是那个府里来的人？”高俅施礼罢，答道：“小人是王驸马府中，特送玉玩器来进大王。”院公道：“殿下在庭心里和小黄门踢气球，你自过去。”高俅道：“相烦引进。”院公引到庭前，高俅看时，见端王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腰系文武双穗绦，把绣龙袍前襟拽扎起，揣在绦儿边，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三五个小黄门，相伴着蹴气球。高俅不敢过去冲撞，立在从人背后伺候。也是高俅合当发迹，时运到来，那个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何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那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甚人？”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亲随，受东人使令，赍送两般玉玩器来进献大王。有书呈在此拜上。”端王听罢，笑道：“姐夫直如此挂心。”高俅取出书呈进上。端王开盒子看了玩器，都递与堂候官收了去。

　　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却先问高俅道：“你原来会踢气球。你唤做甚么？”高俅叉手跪复道：“小的叫做高俅。胡踢得几脚。”端王道：“好！你便下场来踢一回耍。”高俅拜道：“小的是何等样人，敢与恩王下脚。”端王道：“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但踢何伤。”高俅再拜道：“怎敢。”三回五次告辞。端王定要他踢，高俅只得叩头谢罪，解膝下场。才踢几脚，端王喝采。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粘在身上的。端王大喜，那里肯放高俅回府去，就留在宫中过了一夜。次日，排个筵会，专请王都尉宫中赴宴。

　　却说王都尉当日晚不见高俅回来，正疑思间，只见次日门子报道：“九大王差人来传令旨，请太尉到宫中赴宴。”王都尉出来见了干人，看了令旨，随即上马来到九大王府前，下马入宫来，见了端王。端王大喜，称谢两般玉玩器。入席饮宴间，端王说道：“这高俅踢得两脚好气球，孤欲索此人做亲随，如何？”王都尉答道：“殿下既用此人，就留在宫中伏侍殿下。”端王喜欢，执杯相谢。二人又闲话一回，至晚席散，王都尉自回驸马府去，不在话下。

　　且说端王自从索得高俅做伴之后，就留在宫中宿食。高俅自此遭际端王，每日跟着，寸步不离。却在宫中未及两个月，哲宗皇帝晏驾，无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议，册立端王为天子，立帝号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登基之后，一向无事。忽一日，与高俅道：“朕欲要抬举你，但有边功，方可升迁。先教枢密院与你入名，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后来没半年之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

　　且说高俅得做了殿帅府太尉，选拣吉日良辰，去殿帅府里到任。所有一应合属公吏衙将，都军禁军，马步人等，尽来参拜，各呈手本，开报花名。高殿帅一一点过，于内只欠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半月之前，已有病状在官，患病未痊，不曾入衙门管事。高殿帅大怒，喝道：“胡说！既有手本呈来，却不是那厮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即系推病在家，快与我拿来！”随即差人到王进家来，捉拿王进。

　　且说这王进无妻子，止有一个老母，年已六旬之上。牌头与教头王进说道：“如今高殿帅新来上任，点你不着。军正司禀说染患在家，见有病患状在官。高殿帅焦躁，那里肯信，定要拿你，只道是教头诈病在家。教头只得去走一遭。若还不去，定连累众人，小人也有罪犯。”王进听罢，只得捱着病来，进得殿帅府前，参见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起来立在一边。高俅道：“你那厮便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王进禀道：“小人便是。”高俅喝道：“这厮！你爷是街市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的甚么武艺！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如何敢小觑我，不伏俺点视！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快乐！”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安敢不来。”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教拿下王进，“加力与我打这厮！”众多牙将都是和王进好的，只得与军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头，权免此人这一次。”高太尉喝道：“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之面，饶恕你今日之犯，明日却和你理会！”

　　王进谢罪罢，起来抬头看了，认得是高俅。出得衙门，叹口气道：“俺的性命今番难保了！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比先时曾学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得做殿帅府太尉，正待要报仇，我不想正属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俺如何与他争得！怎生奈何是好？”回到家中，闷闷不已。对娘说知此事，母子二人抱头而哭。娘道：“我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只恐没处走。”王进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寻思，也是这般计较。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庭，他手下军官，多有曾到京师，爱儿子使枪棒的极多。何不逃去投奔他们？那里是用人去处，足可安身立命。”娘儿两个商议定了。其母又道：“我儿，和你要私走，只恐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拨来伏侍你的。他若得知，须走不脱。”王进道：“不妨。母亲放心，儿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当下日晚未昏，王进先叫张牌入来，分付道：“你先吃了些晚饭，我使你一处去干事。”张牌道：“教头使小人那里去？”王进道：“我因前日病患，许下酸枣门外岳庙里香愿，明日早要去烧炷头香。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庙祝，教他来日早开些庙门，等我来烧炷头香，就要三牲献刘李王。你就庙里歇了等我。”张牌答应，先吃了晚饭，叫了安置，望庙中去了。当夜子母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细软银两，做一担儿打挟了；又装两个料袋袱驼，拴在马上。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进叫起李牌，分付道：“你与我将这些银两，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在那里等候。我买些纸烛，随后便来。”李牌将银子望庙中去了。王进自去备了马，牵出后槽，将料袋袱驼搭上，把索子拴缚牢了，牵在后门外，扶娘上了马。家中粗重都弃了，锁上前后门，挑了担儿，跟在马后。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势出了西华门，取路望延安府来。

　　且说两个牌军买了福物煮熟，在庙等到巳牌，也不见来。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寻时，见锁了门。两头无路，寻了半日，并无有人曾见。看看待晚，岳庙里张牌疑忌，一直奔回家来，又和李牌寻了一黄昏。看看黑了，两个见他当夜不归，又不见了他老娘。次日，两个牌军又去他亲戚之家访问，亦无寻处。两个恐怕连累，只得去殿帅府首告：“王教头弃家在逃，子母不知去向。”高太尉见告了，大怒道：“贼配军在逃，看那厮待走那里去！”随即押下文书，行开诸州各府，捉拿逃军王进。二人首告，免其罪责，不在话下。

　　且说王教头母子二人，自离了东京，在路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在路上一月有余。忽一日，天色将晚，王进挑着担儿跟在娘的马后，口里与母亲说道：“天可怜见，惭愧了我子母两个，脱了这天罗地网之厄。此去延安府不远了，高太尉便要差人拿我也拿不着了。”子母两个欢喜，在路上不觉错过了宿头。走了这一晚，不遇着一处村坊，那里去投宿是好？正没理会处，只见远远地林子里闪出一道灯光来。王进看了道：“好了！遮莫去那里陪个小心，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却是一所大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却有二三百株大柳树。看那庄院，但见：

　　前通官道，后靠溪冈。一周遭杨柳绿阴浓，四下里乔松青似染。草堂高起，尽按五运山庄；亭馆低轩，直造倚山临水。转屋角羊牛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正是：家有余粮鸡犬饱，户多书籍子孙贤。

　　当时王教头来到庄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王进放下担儿，与他施礼。庄客道：“来俺庄上有甚事？”王进答道：“实不相瞒，小人子母二人，贪行了些路程，错过了宿店。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依例拜纳房金。万望周全方便。”庄客道：“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肯时，但歇不妨。”王进又道：“大哥方便。”庄客入去多时，出来说道：庄主太公教你两个入来。”王进请娘下了马。王进挑着担儿，就牵了马，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下担儿，把马拴在柳树上。子母两个直到草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须发皆白，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绦，足穿熟皮靴。王进见了便拜。太公连忙道：“客人休拜，且请起来。你们是行路的人，辛苦风霜，且坐一坐。”王进母子两个叙礼罢，都坐定。太公问道：“你们是那里来？如何昏晚到此？”王进答道：“小人姓张，原是京师人，今来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不想今日路上贪行了些程途，错过了宿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来日早行。房金依例拜纳。”太公道：“不妨。如今世上人，那个顶着房屋走哩。你母子二位，敢未打火？”叫庄客安排饭来。没多时，就厅上放开条桌子。庄客托出一桶盘，四样菜蔬，一盘牛肉，铺放桌子上。先荡酒来筛下。太公道：“村落中无甚相待，休得见怪。”王进起身谢道：“小人子母无故相扰，得蒙厚意，此恩难报。”太公道：“休这般说，且请吃酒。”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王进子母到客房中安歇。王进告道：“小人母亲骑的头口，相烦寄养，草料望乞应付，一发拜还。”太公道：“这个亦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去后槽，一发喂养，草料亦不用忧心。”王进谢了，挑那担儿到客房里来。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太公自回里面去了。王进子母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晓，不见起来。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过，听得王进子母在房中声唤。太公问道：“客官失晓，好起了。”王进听得，慌忙出房来，见太公施礼，说道：“小人起多时了。夜来多多搅扰，甚是不当。”太公问道：“谁人如此声唤？”王进道：“实不相瞒太公说，老母鞍马劳倦，昨夜心疼病发。”太公道：“既然如此，客人休要烦恼。教你老母且在老夫庄上住几日。我有个医心疼的方，叫庄客去县里撮药来，与你老母亲吃。教他放心，慢慢地将息。”王进谢了。

　　话休絮繁。自此王进子母两个，在太公庄上服药。住了五七日，觉道母亲病患痊了，王进收拾要行。当日因来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膊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约有十八九岁，拿条棒在那里使。王进看了半晌，不觉失口道：“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绽，赢不得真好汉。”那后生听得大怒，喝道：“你是甚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俺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我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扠一扠么？”说犹未了，太公到来，喝那后生：“不得无礼！”那后生道：“叵耐这厮笑话我的棒法。”太公道：“客人莫不会使枪棒？”王进道：“颇晓得些。敢问长上，这后生是宅上的谁？”太公道：“是老汉的儿子。”王进道：“既然是宅内小官人，若爱学时，小人点拨他端正如何？”太公道：“恁地时，十分好。”便教那后生来拜师父。那后生那里肯拜，心中越怒道：“阿爹休听这厮胡说！若吃他赢得我这条棒时，我便拜他为师。”王进道：“小官人若是不当村时，较量一棒耍子。”那后生就空地当中，把一条棒使得风车儿似转，向王进道：“你来！你来！怕的不算好汉！”王进只是笑，不肯动手。太公道：“客官既是肯教小顽时，使一棒何妨？”王进笑道：“恐冲撞了令郎时，须不好看。”太公道：“这个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脚，也是他自作自受。”王进道：“恕无礼。”去抢架上拿了一条棒在手里，来到空地上，使个旗鼓。那后生看了一看，拿条棒滚将入来，径奔王进。王进托地拖了棒便走。那后生抡着棒又赶入来。王进回身，把棒望空地里劈将下来。那后生见棒劈来，用棒来隔。王进却不打下来，将棒一掣，却望后生怀里直搠将来。只一缴，那后生的棒丢在一边，扑地望后倒了。王进连忙撇下棒，向前扶住道：“休怪，休怪！”那后生爬将起来，便去傍边掇条凳子，纳王进坐，便拜道：“我枉自经了许多师家，原来不值半分。师父，没奈何，只得请教。”王进道：“我子母二人，连日在此搅扰宅上，无恩可报，当以效力。”

　　太公大喜，叫那后生穿了衣裳，一同来后堂坐下。叫庄客杀一个羊，安排了酒食果品之类，就请王进的母亲一同赴席。四个人坐定，一面把盏，太公起身劝了一杯酒，说道：“师父如此高强，必是个教头。小儿有眼不识泰山。”王进笑道：“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小人不姓张，俺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便是，这枪棒终日搏弄。为因新任一个高太尉，原被先父打翻，今做殿帅府太尉，怀挟旧仇，要奈何王进。小人不合属他所管，和他争不得，只得子母二人逃上延安府去，投托老种经略相公处勾当。不想来到这里，得遇长上父子二位如此看待；又蒙救了老母病患，连日管顾，甚是不当。既然令郎肯学时，小人一力奉教。只是令郎学的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阵无用。小人从新点拨他。”太公见说了，便道：“我儿，可知输了，快来再拜师父。”那后生又拜了王进。太公道：“教头在上，老汉祖居在这华阴县界，前面便是少华山，这村便唤做史家村。村中总有三四百家，都姓史。老汉的儿子从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母亲说他不得，呕气死了。老汉只得随他性子，不知使了多少钱财，投师父教他。又请高手匠人，与他刺了这身花绣，肩臂胸膛总有九条龙，满县人口顺，都叫他做九纹龙史进。教头今日既到这里，一发成全了他亦好。老汉自当重重酬谢。”王进大喜道：“太公放心，既然如此说时，小人一发教了令郎方去。”自当日为始，吃了酒食，留住王教头子母二人在庄上。史进每日求王教头点拨，十八般武艺，一一从头指教。那十八般武艺？

　　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杈。

　　话说这史进每日在庄上管待王教头母子二人，指教武艺。史太公自去华阴县中承当里正，不在话下。不觉荏苒光阴，早过半年之上。正是：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一杯未进笙歌送，阶下辰牌又报时。

　　前后得半年之上，史进把这十八般武艺，从新学得十分精熟。多得王进尽心指教，点拨得件件都有奥妙。王进见他学得精熟了，自思：“在此虽好，只是不了。”一日想起来，相辞要上延安府去。史进那里肯放，说道：“师父，只在此间过了。小弟奉养你母子二人，以终天年，多少是好！”王进道：“贤弟，多蒙你好心，在此十分之好。只恐高太尉追捕到来，负累了你，恐教贤弟亦遭缧绁之厄，不当稳便，以此两难。我一心要去延安府，投着在老种经略处勾当。那里是镇守边庭，用人之际，足可安身立命。”史进并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一个筵席送行。托出一盘，两个段子，一百两花银谢师。次日，王进收拾了担儿，备了马，子母二人相辞史太公、史进。请娘乘了马，望延安府路途进发。史进叫庄客挑了担儿，亲送十里之程，中心难舍。史进当时拜别了师父，洒泪分手，和庄客自回。王教头依旧自挑了担儿，跟着马，和娘两个，自取关西路里去了。

　　话中不说王进去投军役。只说史进回到庄上，每日只是打熬气力，亦且壮年，又没老小，半夜三更起来演习武艺，白日里只在庄后射弓走马。不到半载之间，史进父亲太公染患病症，数日不起。史进使人远近请医士看治，不能痊可。呜呼哀哉，太公殁了。史进一面备棺椁盛殓，请僧修设好事，追斋理七，荐拔太公。又请道士建立斋醮，超度生天。整做了十数坛好事功果道场，选了吉日良时，出丧安葬。满村中三四百史家庄户，都来送丧挂孝，埋殡在村西山上祖坟内了。史进家自此无人管业，史进又不肯务农，只要寻人使家生，较量枪棒。

　　自史太公死后，又早过了三四个月日。时当六月中旬，炎天正热。那一日，史进无可消遣，捉个交床，坐在打麦场边柳阴树下乘凉。对面松林透过风来，史进喝采道：“好凉风！”正乘凉哩，只见一个人，探头探脑在那里张望。史进喝道：“作怪！谁在那里张俺庄上？”史进跳起身来，转过树背后，打一看时，认得是猎户摽兔李吉。史进喝道：“李吉！张我庄内做甚么？莫不来相脚头？”李吉向前声喏道：“大郎，小人要寻庄上矮丘乙郎吃碗酒，因见大郎在此乘凉，不敢过来冲撞。”史进道：“我且问你，往常时，你只是担些野味来我庄上卖，我又不曾亏了你，如何一向不将来卖与我？敢是欺负我没钱？”李吉答道：“小人怎敢！一向没有野味，以此不敢来。”史进道：“胡说！偌大一个少华山，恁地广阔，不信没有个獐儿兔儿。”李吉道：“大郎原来不知。如今近日上面添了一伙强人，扎下个山寨，在上面聚集着五七百个小喽啰，有百十匹好马。为头那个大王唤做神机军师朱武，第二个唤做跳涧虎陈达，第三个唤做白花蛇杨春。这三个为头，打家劫舍。华阴县里不敢捉他，出三千贯赏钱召人拿他。谁敢上去惹他？因此上小人们不敢上山打捕野味，那讨来卖！”史进道：“我也听得说有强人，不想那厮们如此大弄，必然要恼人。李吉，你今后有野味时，寻些来。”李吉唱个喏，自去了。

　　史进归到厅前，寻思：这厮们大弄，必要来薅恼村坊。既然如此，便叫庄客拣两头肥水牛来杀了，庄内自有造下的好酒，先烧了一陌顺溜纸，便叫庄客去请这当

　　村里三四百史家庄户，都到家中草堂上，序齿坐下。教庄客一面把盏劝酒，史进对众人说道：“我听得少华山上有三个强人，聚集着五七百小喽啰，打家劫舍。这厮们既然大弄，必然早晚要来俺村中啰唣。我今特请你众人来商议，倘若那厮们来时，各家准备。我庄上打起梆子，你众人可各执枪棒前来救应。你各家有事，亦是如此。递相救护，共保村坊。如若强人自来，都是我来理会。”众人道：“我等村农，只靠大郎做主。梆子响时，谁敢不来。”当晚众人谢酒，各自分付，回家准备器械。自此史进修整门户墙垣，安排庄院，拴束衣甲，整顿刀马，提防贼寇，不在话下。

　　且说少华山寨中，三个头领坐定商议。为头的神机军师朱武，虽无本事，广有谋略。朱武当与陈达、杨春说道：“如今我听知华阴县里出三千贯赏钱，召人捉我们。诚恐来时，要与他厮杀。只是山寨钱粮欠少，如何不去劫掳些来，以供山寨之用？聚积些粮食在寨里，防备官军来时，好和他打熬。”跳涧虎陈达道：“说得是。如今便去华阴县里先问他借粮，看他如何。”白花蛇杨春道：“不要华阴县去，只去蒲城县，万无一失。”陈达道：“蒲城县人户稀少，钱粮不多。不如只打华阴县，那里人民丰富，钱粮广有。”杨春道：“哥哥不知，若去打华阴县时，须从史家村过。那个九纹龙史进是个大虫，不可去撩拨他。他如何肯放我们过去？”陈达道：“兄弟好懦弱！一个村坊过去不得，怎地敢抵敌官军？”杨春道：“哥哥不可小觑了他，那人端的了得。”朱武道：“我也曾闻他十分英雄，说这人真有本事。兄弟休去罢。”陈达叫将起来，说道：“你两个闭了鸟嘴！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只是一个人，须不三头六臂，我不信。”喝叫小喽啰：“快备我的马来！如今便去先打史家庄，后取华阴县。”朱武、杨春再三谏劝，陈达那里肯听。随即披挂上马，点了一百四五十小喽啰，鸣锣擂鼓，下山望史家村去了。

　　且说史进正在庄内整制刀马，只见庄客报知此事。史进听得，就庄上敲起梆子来。那庄前庄后，庄东庄西，三四百史家庄户，听得梆子响，都拖枪拽棒，聚起三四百人，一齐都到史家庄上。看了史进头戴一字巾，身披朱红甲，上穿青锦袄，下着抹绿靴，腰系皮搭膊，前后铁掩心，一张弓，一壶箭，手里拿一把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庄客牵过那匹火炭赤马，史进上了马，绰了刀，前面摆着三四十壮健的庄客，后面列着八九十村蠢的乡夫，各史家庄户，都跟在后头，一齐呐喊，直到村北路口摆开。却早望见来军，但见：

　　红旗闪闪，赤帜翩翩。小喽啰乱搠叉枪，莽撞汉齐担刀斧。头巾歪整，浑如三月桃花；衲袄紧拴，却似九秋落叶。个个圆睁横死眼，人人辄起夜叉心。

　　那少华山陈达，引了人马，飞奔到山坡下，便将小喽啰摆开。史进看时，见陈达头戴干红凹面巾，身披裹金生铁甲，上穿一领红衲袄，脚穿一对吊墩靴，腰系七尺攒线搭膊，坐骑一匹高头白马，手中横着丈八点钢矛。小喽啰两势下呐喊，二员将就马上相见。

　　陈达在马上看着史进，欠身施礼。史进喝道：“汝等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犯着迷天大罪，都是该死的人。你也须有耳朵，好大胆，直来太岁头上动土！”陈达在马上答道：“俺山寨里欠少些粮食，欲往华阴县借粮，经由贵庄，借一条路，并不敢动一根草。可放我们过去，回来自当拜谢。”史进道：“胡说！俺家见当里正，正要来拿你这伙贼。今日到来，经由我村中过，却不拿你，倒放你过去，本县知道，须连累于我。”陈达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烦借一条路。”史进道：“甚么闲话！我便肯时，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肯，便去。”陈达道：“好汉教我问谁？”史进道：“你问得我手里这口刀肯，便放你去。”陈达大怒道：“赶人不要赶上，休得要逞精神！”史进也怒，抡手中刀，骤坐下马，来战陈达。陈达也拍马挺抢来迎史进。两个交马，但见：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左盘右旋，好似张飞敌吕布；前回后转，浑如敬德战秦琼。九纹龙忿怒，三尖刀只望顶门飞；跳涧虎生嗔，丈八矛不离心坎刺。好手中间逞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史进、陈达两个斗了多时。只见战马咆哮，踢起手中军器；枪刀来往，各防架隔遮拦。两个斗到间深里，史进卖个破绽，让陈达把枪望心窝里搠来。史进却把腰一闪，陈达和枪攧入怀里来。史进轻舒猿臂，款扭狼腰，只一挟，把陈达轻轻摘离了嵌花鞍，款款揪住了线搭膊，丢在马前受降。那匹战马拨风也似去了。史进叫庄客将陈达绑缚了。众人把小喽啰一赶，都走了。史进回到庄上，将陈达绑在庭心内柱上，等待一发拿了那两个贼首，一并解官请赏。且把酒来赏了众人，教权且散。众人喝采：“不枉了史大郎如此豪杰！”

　　休说众人欢喜饮酒，却说朱武、杨春两个，正在寨里猜疑，捉摸不定，且教小喽啰再去探听消息。只见回去的人牵着空马，奔到山前，只叫道：“苦也！陈家哥哥不听二位哥哥所说，送了性命。”朱武问其缘故，小喽啰备说交锋一节，怎当史进英勇。朱武道：“我的言语不听，果有此祸。”杨春道：“我们尽数都去，和他死并如何？”朱武道：“亦是不可。他尚自输了，你如何并得他过。我有一条苦计，若救他不得，我和你都休。”杨春问道：“如何苦计？”朱武附耳低言，说道：“只除恁地。”杨春道：“好计！我和你便去，事不宜迟。”

　　再说史进正在庄上，忿怒未消，只见庄客飞报道：“山寨里朱武、杨春自来了。”史进道：“这厮合休，我教他两个一发解官。快牵过马来。”一面打起梆子，众人早都到来。史进上了马，正待出庄门，只见朱武、杨春步行已到庄前，两个双双跪下，擎着两眼泪。史进下马来喝道：“你两个跪下如何说？”朱武哭道：“小人等三个，累被官司逼迫，不得已上山落草。当初发愿道：‘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虽不及关、张、刘备的义气，其心则同。今日小弟陈达不听好言，误犯虎威，已被英雄擒捉在贵庄，无计恳求，今来一径就死。望英雄将我三人一发解官请赏，誓不皱眉。我等就英雄手内请死，并无怨心。”史进听了，寻思道：“他们直恁义气！我若拿他去解官请赏时，反教天下好汉们耻笑我不英雄。自古道：大虫不吃伏肉。”史进便道：“你两个且跟我进来。”朱武、杨春并无惧怯，随了史进直到后厅前跪下，又教史进绑缚。史进三回五次叫起来，那两个那里肯起来。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史进道：“你们既然如此义气深重，我若送了你们，不是好汉。我放陈达还你如何？”朱武道：“休得连累了英雄，不当稳便。宁可把我们去解官请赏。”史进道：“如何使得。你肯吃我酒食么？”朱武道：“一死尚然不惧，何况酒肉乎！”当时史进大喜，解放陈达，就后厅上座置酒设席，管待三人。朱武、杨春、陈达拜谢大恩。酒至数杯，少添春色。酒罢，三人谢了史进，回山去了。史进送出庄门，自回庄上。

　　却说朱武等三人归到寨中坐下。朱武道：“我们不是这条苦计，怎得性命在此。虽然救了一人，却也难得史进为义气上放了我们。过几日备些礼物送去，谢他救命之恩。”

　　话休絮繁。过了十数日，朱武等三人收拾得三十两蒜条金，使两个小喽啰，趁月黑夜送去史家庄上。当夜初更时分，小喽啰敲门，庄客报知史进。史进火急披衣，来到门前，问小喽啰：“有甚话说？”小喽啰道：“三个头领再三拜复，特地使小校送些薄礼，酬谢大郎不杀之恩。不要推却，望乞笑留。”取出金子递与。史进初时推却，次后寻思道：“既然送来，回礼可酬。”受了金子，叫庄客置酒，管待小校。吃了半夜酒，把些零碎银两赏了小校回山去了。又过半月有余，朱武等三人在寨中商议，掳掠得一串好大珠子，又使小喽啰连夜送来史家庄上。史进受了，不在话下。

　　又过了半月，史进寻思道：“也难得这三个敬重我，我也备些礼物回奉他。”次日，叫庄客寻个裁缝，自去县里买了三匹红戏锦，裁成三领锦袄子；又拣肥羊煮了三个，将大盒子盛了，委两个庄客去送。史进庄上，有个为头的庄客王四。此人颇能答应官府，口舌利便，满庄人都叫他做赛伯当。史进教他同一个得力庄客，挑了盒担，直送到山下。小喽啰问了备细，引到山寨里，见了朱武等。三个头领大喜，受了锦袄子并肥羊酒礼，把十两银子赏了庄客。每人吃了十数碗酒，下山回归庄内，见了史进，说道：“山上头领多多上复。”史进自此常常与朱武等三人往来，不时间只是王四去山寨里送物事，不则一日。寨里头领也频频地使人送金银来与史进。

　　荏苒光阴，时遇八月中秋到来。史进要和三人说话，约至十五夜来庄上赏月饮酒。先使庄客王四赍一封请书，直去少华山上，请朱武、陈达、杨春来庄上赴席。王四驰书径到山寨里，见了三位头领，下了来书。朱武看了大喜，三个应允，随即写封回书，赏了王四五两银子，吃了十来碗酒。王四下得山来，正撞着如常送物事来的小喽啰，一把抱住，那里肯放。又拖去山路边村酒店里，吃了十数碗酒。王四相别了回庄，一面走着，被山风一吹，酒却涌上来，踉踉跄跄，一步一攧。走不得十里之路，见座林子，奔到里面，望着那绿茸茸莎草地上，扑地倒了。

　　原来摽兔李吉，正在那山坡下张兔儿，认得是史家庄上王四，赶入林子里来扶他，那里扶得动。只见王四搭膊里突出银子来，李吉寻思道：“这厮醉了。那里讨得许多！何不拿他些？”也是天罡星合当聚会，自然生出机会来。李吉解那搭膊，望地下只一抖，那封回书和银子都抖出来。李吉拿起，颇识几字，将书拆开看时，见上面写着少华山朱武、陈达、杨春，中间多有兼文带武的言语，却不识得，只认得三个名字。李吉道：“我做猎户，几时能勾发迹。算命道我今年有大财，却在这里！华阴县里见出三千贯赏钱，搏捉他三个贼人。叵耐史进那厮，前日我去他庄上寻矮丘乙郎，他道我来相脚头踩盘。你原来倒和贼人来往！”银子并书都拿去了，望华阴县里来出首。却说庄客王四一觉直睡到二更，方醒觉来，看见月光微微照在身上。王四吃了一惊，跳将起来，却见四边都是松树。便去腰里摸时，搭膊和书都不见了。四下里寻时，只见空搭膊在莎草地上。王四只管叫苦，寻思道：“银子不打紧，这封回书却怎生好！正不知被甚人拿去了？”眉头一纵，计上心来，自道：“若回去庄上，说脱了回书，大郎必然焦躁，定是赶我出去。不如只说不曾有回书，那里查照。”计较定了，飞也似取路归来庄上，却好五更天气。史进见王四回来，问道：“你如何方才归来？”王四道：“托主人福荫，寨中三个头领都不肯放，留住王四，吃了半夜酒，因此回来迟了。”史进又问：“曾有回书么？”王四道：“三个头领要写回书，却是小人道：三位头领既然准来赴席，何必回书？小人又有杯酒，路上恐有些失支脱节，不是耍处。”史进听了大喜，说道：“不枉了诸人叫做赛伯当，真个了得！”王四应道：“小人怎敢差迟，路上不曾住脚，一直奔回庄上。”史进道：“既然如此，教人去县里买些果品案酒伺候。”

　　不觉中秋节至，是日晴明得好。史进当日分付家中庄客，宰了一腔大羊，杀了百十个鸡鹅，准备下酒食筵宴。看看天色晚来，怎见得好个中秋？但见：

　　午夜初长，黄昏已半，一轮月挂如银。冰盘如昼，赏玩正宜人。清影十分圆满，桂花玉兔交謦。帘栊高卷，金杯频劝酒，欢笑贺升平。年年当此节，酩酊醉醺醺。莫辞终夕饮，银汉露华新。

　　且说少华山上朱武、陈达、杨春三个头领，分付小喽啰看守寨栅，只带三五个做伴，将了朴刀，各跨口腰刀，不骑鞍马，步行下山，径来到史家庄上。史进接着，各叙礼罢，请入后园。庄内已安排下筵宴，史进请三位头领上坐，史进对席相陪。便叫庄客把前后庄门拴了。一面饮酒，庄内庄客轮流把盏，一边割羊劝酒。酒至数杯，却早东边推起那轮明月，但见：

　　桂花离海峤，云叶散天衢。彩霞照万里如银，素魄映千山似水。一轮爽垲，能分宇宙澄清；四海团，射映乾坤皎洁。影横旷野，惊独宿之乌鸦；光射平湖照双栖之鸿雁。冰轮展出三千里，玉兔平吞四百州。

　　史进正和三个头领在后园饮酒，赏玩中秋，叙说旧话新言。只听得墙外一声喊起，火把乱明。史进大惊，跳起身来，分付：“三位贤友且坐，待我去看。”喝叫庄客不要开门，掇条梯子，上墙打一看时，只见是华阴县县尉在马上，引着两个都头，带着三四百士兵，围住庄院。史进和三个头领只管叫苦。外面火把光中，照见钢叉、朴刀、五股叉、留客住，摆得似麻林一般。两个都头口里叫道：“不要走了强贼！”

　　不是这伙人来捉史进并三个头领，有分教：史进先杀了一两个人，结识了十数个好汉，大闹动河北，直使天罡地煞一齐相会。直教芦花深处屯兵士，荷叶阴治战船。毕竟史进与三个头领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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