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特币与社会契约 By [DK](https://paragraph.com/@iamdk) · 2022-05-11 --- **比特币是一个新兴的社会与经济制度，与我们现有的制度截然不同**。因此对于比特币，在赋予其真正的经济价值之前，我们需要持怀疑态度，提出各种疑问。当然，有些疑问只能交给时间（或者 [Lindy](https://medium.com/incerto/an-expert-called-lindy-fdb30f146eaf)，正如 Popper 所说的那样）去解答，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提出相关理论来猜想答案。正是这样的一个理论框架使我意识到，比特币其实是一套社会契约理论。 首先，[法定货币是社会契约的结果](https://medium.com/swlh/why-bitcoin-3fdee2328759)：人民赋予国家货币供应及货币重要用途的控制权。反过来，国家利用这种权力来管理经济，重新分配财富和打击犯罪。但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比特币也是通过社会契约来实现的。 社会契约理论能解答一些基本问题：为什么会有比特币？ 谁决定了它的属性？ 现在是谁在控制它？ 比特币存在致命性 bug 吗？ 社会契约理论 ------ 社会契约理论始于一个思维实验：先假设人们最初生活在一个充满暴力的令人无法忍受的 _自然状态_ 下，在改善现状的需求驱使下，人们团结一起，同意赋予 Leviathan（“利维坦”）政府权力来保护他们。一旦赋予政府制定法律，执行法律和保护人民免遭暴力的权力，人民就得舍弃一部分自由（例如偷窃，谋杀等等）。 但这一理论并不仅仅适用于人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我们也可以将相同的思维实验应用于经济领域。如果大部分人不满足于物物交换的经济模式，他们可以集体约定使用货币，信贷或其他方式来提高交易质量。 货币或信贷的产生是潜移默化的。每个人都会思考他们想获得什么样的结果以及如何实现该结果。 如果一个社会中大部分人想要的结果是相同的，我们可以将这个结果称为“谢林点”或社会契约。 货币作为一种社会契约 ---------- 纵观历史，控制货币的政府以各种方式滥用权力：他们没收账户，禁止某些人或团体进行交易，还无节制地印制钞票导致通货膨胀，有时甚至是恶性通货膨胀。 **每当政府严重滥用权力时，人们就会对“赋予该政府权力”的社会契约失去信任，回归到只保留部分功能（拥有共同的交换媒介，价值储存和记账单位）而不赋予政府滥用权力的契约**：商品货币（校注：商品货币是[法定货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3%95%E5%AE%9A%E8%B2%A8%E5%B9%A3)以外的另一种货币类型，在[政府](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4%BF%E5%BA%9C)的保证之外货币本身也有其市场价值，如金、银等等）。 然而，新商品货币契约的问题在于它同样不稳定。以黄金标准为例，由于实体黄金不方便分割、移动和储存，人们马上想到了用纸币代表黄金进行交易，这样就不需要搬动实体黄金了。但正是因为纸币容易生产，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中心机构来监督纸币的供应。而到了这一步，政府只需将纸币的价值与其锚定的商品（即金子）价值分开，就能轻而易举地再次确立法定货币。 这告诉了我们：当你正处于一个糟糕的境地或者你想改变时，你可以同意采用新的社会契约，但由此产生的社会契约也就如眼见一般强大。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机构来执行它，契约还是会因为失去人们的信任而崩溃。 比特币的规则 ------ 中本聪创造比特币，不是创造了一种新的社会契约，而是做了一件别的事——他利用技术解决了过去在执行方面存在的许多问题，以一种更新颖有效的方式执行以前的契约，并[制定了以下规则](https://twitter.com/eric_lombrozo/status/1045697433374797824)： * 只有代币所有者才能通过签名使用代币（抗没收） * 任何人都可以在无需审核的情况下交易并存储比特币（抗审查） * 有且只有 2100 万个比特币，这些比特币会按预期进度发放（抗通货膨胀） * 所有用户都能够验证比特币规则（防伪造） 比特币作为社会制度的新形式 ------------- 货币揭示了一个道理：社会制度越强健，价值越高，就越能激起人们的控制欲。因此，社会制度需要一个强大的实体——国家来保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保护会演变成控制，甚至滥用。当社会制度不能再为其人民提供益处，就会被新制度所取代，如此循环。 **中本聪试图以两种方式打破这种恶性循环**：第一，比特币是通过创造一个时刻处于竞争的市场来实现自我保护，而不是通过强大的中心实体（如政府）。它将其安全性转变为商品，将安全性的提供者（矿工）转变为没有权势的商品生产者。第二，中本聪找到了方法，使得相互竞争的安全性提供者在任何特定时间都能在谁拥有什么的问题上达成共识。 比特币协议自动执行在社交层上达成的合约，而社交层则根据其用户的共识来确定比特币规则。比特币协议层与社交层是共生的，缺一不可。社交层及其规则是比特币的核心；而协议层则使社交层的规则得以强制执行。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同时还使得其社协议更能取得外人的信任。 将比特币看作是一个由技术层启用并自动化的社会契约，有很多好处。 可以帮助我们回答有关比特币的哲学问题。 谁能改变比特币规则？ ---------- 合约规则在社交层上处于不断决定又重新协商的循环中。执行比特币协议仅仅自动执行规则。比特币能作为一个计算机网络的存在，正是因为许多人在计算机上遵循相同的规则来运行比特币协议（相当于大家都在使用相同的语言交流）。 **只要遵循与其他人相同的规则，你就会留在网络中。如果我在我的本地计算机上单方面改变比特币规则，不仅不会对网络造成任何影响，还会遭到驱逐，因为在网络中我无法与其他人相互识别**（因为我现在说的是与别人不一样的语言）。 改变比特币规则的唯一方法是提出改变社会契约的提案。此类提案都必须由网络中的其他人自发接受，因为只有当足够的人主动将其包含在本地规则中，才会成为规则。令数百万人信服是一项艰巨的（基层）工作，同时要排除任何有争议的无法获得广泛社会共识的提案。 这就是为什么比特币网络可以[根据其用户喜好进行升级](https://medium.com/@pierre_rochard/bitcoin-governance-37e86299470f)，同时又能适应不良行为者的变化。 软件漏洞会摧毁比特币吗？ ------------ 2018 年 9 月，用户最多的比特币实现（即本地规则）中出现了一个软件漏洞。该漏洞有两个潜在的攻击途径：第一，允许攻击者关闭其他人的比特币客户端（使其无法验证规则，解除防伪功能）；第二，允许攻击者双花同一比特币（打破抗通胀规则）。 虽然比特币开发人员及时通过为网络更新规则快速修复了 bug，使得攻击者无法利用这些 bug 来攻击网络，但难免会有人产生疑问：一旦攻击者利用这些 bug 攻击网络，将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一旦攻击打破了比特币抵抗通胀的特性，用户是否会失去对比特币规则的信任？ [社会契约理论](https://ledger.pitt.edu/ojs/index.php/ledger/article/view/62/0)会大声地回答：“不”。比特币规则是基于社交层制定的，而软件只能使他自动化。社会契约和协议层之间分歧的地方，[协议层总是错误的](https://twitter.com/pierre_rochard/status/1042985747093962752)。协议层暂时未能执行合约规则对合约本身的有效性没有影响。 > 比特币代币本身没有价值。比特币的价值只存在于社交层。 因此，当协议层出现 bug，我们应该：通过重组区块链的方式撤销已造成的损失，以修复 bug 使其无法造成进一步损失。这样会将比特币网络划分成两个网络，两个网络都有各自的代币：一个有 bug，一个没有 bug。每一位比特币持有者在每个网络中将拥有相同数量的代币，但这些代币的价值将完全由市场决定，也就是取决于下一个买家愿意为这些代币支付多少钱。 因此，要明白比特币代币本身没有价值这一点非常重要，它只不过是分类账中的一个数字。比特币真正的价值只存在于社交层，是社会共识决定了未来两个代币中哪一个将获得经济支持。很可能所有经济价值都会转移到新的修复好的网络中去。 当比特币软件成功使社会契约的规则自动化时，两层是同步的。当软件暂时失去同步时，社会契约会总能作为指路明灯使其回归同步。做到毫无 bug 是不可能的。社会契约理论使我们确信， bug 会有，但不会威胁到比特币的社会制度。 比特币分叉是否会危及抗通胀规则？ ---------------- 另一个著名的哲学问题是有关“分叉”的概念。由于比特币软件是开源的（允许用户验证他们的规则与宣传的一致），任何人都可以复制它并进行修改，这被称为“分叉”。但是，如前所述，这些修改仅针对协议层，而不是社交层。不首先改变社交层的规则的话，比特币分叉的唯一结果就是你把自己从网络中驱逐了。 如果你想分叉比特币，还想让产生的新网络不立即消亡，那首先必须对社会契约进行分叉。你要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相信你的规则更适合他们，并使用你的规则。其实分叉很难顺利进行，因为这需要数以千计人的认可。通过分叉创造价值就好比将总统竞选活动作为金融投资一样。 再次强调，代币的所有价值纯粹是社会价值构建的。代币本身没有任何价值; 它们是在社会共识中获得价值。协议分叉不等于社会契约分叉，因此产生的新代币也会默认为毫无价值。在社会契约分叉的少数情况下（比如 bitcoin cash 从比特币分叉中产生），最终会得到两个较弱的社会契约，因为每个社会契约的支持者都要比分叉前少。 一般的货币与我们所说的比特币都能视为社会中人们之间的社会契约。 比特币也不是什么新合约；**比特币只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https://www.soundmoneydefense.org/sound-money-explained)**的合约的新执行方式**。与以前的种种尝试相比，比特币是一个显著的进步，因为它创造了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比特币的社交层和协议层是相辅相成的，理解它们的关系能使一些模糊的概念变得更加清晰，比如改变规则，分叉，或协议 bug。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DK](https://paragraph.com/@iamdk/D4YG5ziggSaeBSmK8xr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