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策

By [KJOI](https://paragraph.com/@kjoi) · 2022-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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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会（上）云破初晓，盛冬的汴京城古城墙外将将透出一线亮，九井胡同里打更声儿一遍接着一遍传得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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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行昭在听见第一声清亮的打更声时便醒了，睁开眼愣愣望着顶上拖着坠下的青碧色螺纹云丝罩，耳边是更漏里沙粒簌簌落下的声音，歪了头透过帐子，有两盏明亮的摇曳着暖得朦朦胧胧照进人心的羊角宫灯立在床脚边。

　　被子上熏染的是茉莉淡香，不是周平宁素日喜好的冰薄荷香….

　　行昭将头埋在被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眼，将打着旋儿的泪给生生忍了回去，嘴边却是止不住往上边扬。

　　三天了，不是梦，不是想象，不是阴曹地府，贺行昭眸中含泪嘴角带笑地看着这双白嫩稚小的手，手小小的，指甲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染过胭脂花丹蔻，没有为了留存下指甲而戴着三寸长的护甲。自己真的还活着，以七岁贺行昭的名义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还可以好好活下去。

　　或者前一世的倔强恣意才是梦一个孤零零活着的梦

　　“姑娘，卯时三刻了，该起床”帐子外有人轻声唤着。

　　是莲玉，行昭连忙坐起身将帘帐拉开了一角，带了些不确定轻唤了声：“莲玉”

　　十四五岁时的莲玉背对着暖光，依旧有着温柔的眉眼，长着双一笑就弯弯的眼睛，从未同人红过脸，虽不甚美，却胜在让人舒服。

　　这样好的莲玉，为了遮掩自己偷着给周平宁递花笺的行径，被祖母罚到通州的庄子里配给了一个瘸腿的庄户人家，不到三十便形如五十老妪般。

　　莲玉被直愣愣地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看眼前这个年画儿似的小女孩，瞪着一双西域葡萄样的眼睛，有些似醒非醒的模样，不由得看着好笑：“昨儿奴婢告假回来，才听莲蓉说姑娘说不舒坦赖了两天床，昨儿才好些，哪晓得今儿姑娘还是没睡醒的模样”

　　说着话儿，帐子被两边拉开，勾在缠枝银钩上，行昭接过盛着蜂糖蜜水的杯盏，蜜水极甜又暖，直直冲进胃里，连带着心也像春日里那样暖洋洋的。

　　突然觉得任重道远，前世里，被自己糊涂所连累的人，为自己劣行而蒙羞的人，对不起。但也万幸，还有一次再来的机会，佛祖眷顾。这一世，母亲、莲玉、祖母、贺家种种种种的悲戚，她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行昭正怀着感恩，胡思乱想着，内阁的灯全亮了，留着头的小丫头们捧了铜盆、衣物、牙粉等物躬身鱼贯入了内，另有大丫鬟莲蓉从外卷起了帘帐，可见天仍旧是灰蒙蒙的片，院子里的积雪在庭意院顶棚上吊着的宫灯映照下晶莹透亮，内阁女孩们的井然有序，带来了几分热气腾腾。

　　贺行昭心潮澎湃，仰着脸将蜜水小口小口喝完，冲莲玉咧嘴一笑，梳洗妥帖后，站在毯上，正伸手搭进袖里，却见穿着紫绿绣万喜纹襦裙，外面罩着件百花褙子的妇人捧着几个匣子从抱厦里出来，贺行昭眼神一亮，开口便道：“王妈妈！”。

　　王妈妈，是贺行昭的乳娘，因生母方氏产后体虚无力，贺行昭便自小养在贺家太夫人院子里，王氏是方家选送来的的乳母，如今三十二三的年纪，从贺行昭出生便在身边尽心尽力服侍着，最后却被临安侯继室应邑长公主撵出了府，从此不知去向。

　　行昭想起应邑长公主，心头如针扎似的尖锐痛起来，应邑就像是贺家的飞来横祸，逼得母亲惨死，祖母避其锋芒，一年有泰半的时间都躲在庄子里，大概只剩下爹爹是高兴的

　　王氏边将匣子放在桌案上，边蹲了半身礼急匆匆起来：“我的姑娘诶！可得抓紧着点了。前头两位姑娘并大少爷、七少爷都到了。三房从八灯巷走都快到了！太夫人还问了姑娘喝完蜜水了没”

　　行昭回了神，一笑，仰仰头由着莲玉半蹲着系上襦裙的带子，清了清喉才道：“喝了喝了！一口气儿喝完的！妈妈记下这么大段话儿可累？快喝口水润润！”

　　侍立在旁的莲蓉低了头吃吃一笑，将一方赤金镶边如意锁从匣子里选了出来，递了过来，说：“太夫人才舍不得怪罪！姑娘连吃了两天药，昨儿晚上才有了精神头，今儿就急吼吼起了床要去和太夫人问安，太夫人只会心疼！”

　　“也就是姑娘疼你们！放别的主子屋里，嘴巴没个把门的，主子们早就――”王氏横了眼莲蓉，却见行昭捂着嘴偷偷笑，便只好住了话，手脚麻利地抠了黄豆大小的一粒儿春双膏，在行昭脸蛋上轻手轻脚、细细抹开了，又念叨着：“今儿是三房的外放回来头一遭去给太夫人请安，是大日子，姑娘可不好任性！”

　　行昭边接过递来的大袄披上，边仰头眯了眼睛由着王氏将霜膏抹匀，听得这竟是三房才回来的时候，心情好极了，胡乱点点头，嘴上答应着：“是是是！”

　　荣寿堂前厅，匾额高高挂着，上面是御赐的四个字儿“宁静致远”，梨花木八宝阁旁立着棵长得葱茏的矮子松盆景，再穿过抄手小廊，里面的笑闹声便挡也挡不住了。

　　“祖母这儿的香不像是寻常熏染的茉莉香，闻着倒有股佛堂里的味道…我回去自个儿想法儿调却总也调不出来！”――这是二叔家的三姑娘明姐儿，从来便是语声爽利，不拖泥带水。

　　“三姐不妨加几味麝香进去，再把香多晒那么一旬，许就得了这样的味道了。”――这是行昭庶妹贺行晓。

　　“三妹，我同你出个主意，向祖母讨一匣子，等用完了再来讨，岂不省事儿！”――声音哑哑的少年，却还是不能消停作怪，这是嫡亲的胞兄，临安候贺琰长子，贺行景。

　　行昭紧紧攥着丝帕立在垂地珠帘后，呆呆地听着，心里欢喜极了，却近乡情怯，在笑闹里听得一声“你们这群猴儿，就是老天爷罚来磨我的！”，便立时红了眼。

　　太夫人身边的芸香正巧打帘而出，见行昭眼眶红红地杵在门缘边上，忙行了礼，笑说：“四姑娘杵这儿干嘛呢？可是遭沙迷了眼睛？快进去吧，太夫人念叨四姑娘多少遍了！”

　　行昭笑着摇摇头，就着丝帕拭了眼角道：“无事，只是外面有些凉。这便进去！”

　　芸香佝了腰，细细瞧了瞧，见确是无事，笑意愈加深小声说着：“大少爷、七少爷早来了，三姑娘也来得早，六姑娘来的时候，太夫人面色不太好！侯爷与二爷去北门迎三爷了。”

　　行昭笑着点头谢过，莲蓉向来机灵，凑身塞了个白玉兰花吊坠给芸香，甜笑着说：“姐姐不愧是太夫人身边儿的知心人儿。”

　　芸香性子活泛，行昭的身份是阖府姑娘们中最高的，这些小门小路拿来讨好，正好。

　　行昭小步转过寿星公长江石小屏风，终是见到了一身着墨绿万寿字不断纹褙子，斜倚在正堂前贵妃榻上，正笑得乐呵的老封君贺太夫人陈氏。

　　行昭迈大了步子，提起几欲委地的水红裙裾往前三步，叩拜于地，小小女儿朗声唱着：“孙女行昭给祖母问安，万望祖母安康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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