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传统企业的死亡之路 **Published by:** [KY.East](https://paragraph.com/@ky-east/) **Published on:** 2022-07-13 **URL:** https://paragraph.com/@ky-east/2021 ## Content 零下七度，我走在苏州的街头思考一些棘手的问题。这个问题困扰我很多年，那就是人类到底能不能够正确的认识世界，或者找到认识世界的方法。乍一看这似乎与商业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这和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关，他会影响你的判断与选择，衍生出的价值与意义，往下看，我慢慢讲。 ——前记 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本来就在硬着陆的中国直接跌掉了起落架。中小企业迎来倒闭潮。年初至今破产的几万家企业中有的瞬间死亡，有的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内外交困，不仅央行收紧，融资难，贷款难，受疫情影响，对外贸易，服务业娱乐业，零售业，房地产以及相关的四十多个行业都遭受毁灭般的打击。有时我走在南京的街头，看着凋敝的街铺仿佛有种走在南斯拉夫的感觉。 我其实在中国研究经济和社会从不用看数据（虽然我也都看了），你想知道失业率，看看朋友圈跳微商的朋友就知道了，你想知道CPI，自己去菜场买个菜就了解了，反而中国当下的数据，有能深究的吗，你说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温度计显示4℃，这温度计还能要吗？传统企业在2010-2020这个十年，是他人挖坑，也是自掘坟墓的十年。这个他人，也不能深究，深究了，我就是阶级敌人，但这个自掘坟墓，我们可以敞开来说说。 一. 传统企业，或死于尾大不掉，或死于日新月异。 “首先，到底什么是他妈的传统企业。” 这句话爆发在我和我妈的一次关于公司现代化管理的一次争执中。我要求重用有专业技能的人，不要每个岗位都使用万金油选手，她说我们是“传统企业”，我要求公司合理控制成本，进行裁员，聘用专业HR处理人事问题，她说我们是“传统企业”，我说那到底什么是他妈的传统企业啊，我理解的难道不是除了高科技互联网都是传统企业，照你这么说，传统企业岂不是结构臃肿，没有专业技能，成本高企，行将就木的企业吗？ 后来我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原来老年人眼中的传统是真的传统，而我们还以为不过只是落后。 传统企业的问题，最大的永远出在结构上。董事会形同虚设，持股结构单一，在这一点上，大部分传统企业等同于家族企业，所以基本传统企业的问题，就是董事长的问题。在企业的早期，家长制与一言堂是有好处的，毕竟一个企业老板的能力就是企业的天花板，当创始人适应时代，一往无前的时候，独裁可以最大化个人能力与资源的优势。但当公司形成一定规模后，创始团队开始同床异梦，没有高速增长，曾经粗放的管理方式所带来的遗留问题就开始不断显现。费用越来越高，人员越来越多，利润却越来越少。 老板开始急了，他妈的都是在花我的钱，怎么都不好好干活。底下人觉得自己冤枉，我就拿那么多工资，凭什么要我背这个锅。当这样的矛盾一旦出现，企业主与员工的缝隙就产生了，这就好像情侣第一次提分手，虽然和好了，但碎掉的镜子，裂痕永远在那里。 当政策，市场开始转向，复杂的权力体系，冗杂的利益集团，臃肿的人员组织会瞬间消化掉企业20-30年的积累，这个积累不仅仅是财务上的，更是人脉、资源与信用。这是传统企业的第一次大危机。放在老板面前的是两条路，扩大债务规模，和企业改革。 扩大债务是简单的，不过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加杠杆，而改革是困难的，因为纵使看得到问题，解决起来也非常棘手。我就简单举几个例子，如果问题出在行业上，是行业不行了，我是换行业还是看看产业链上下游有什么能做的？换行业的话，如果我做了二十年轮胎，我只会做轮胎，你让我去做什么？直播电商？在线教育？如果是做上下游，我总不能去种橡胶树和开4S店吧。 如果是高管不行了，无法适应时代，这都是我20年的兄弟，一步步和我打下的天下，我该怎么和他开口，让他卸甲归田？让他自生自灭？还是说给个闲职工资照发？但是他不行，谁行呢？谁来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呢？想到这里，大部分老板默默的掏出了手机，联系了几个狐朋狗友，让妈咪给定了个大包间，开始了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下半场，殊不知，窗口期稍纵即逝，企业也万劫不复。 当然也有些一直持续学习的老板，上了各种商学院，经常喝着功夫茶和你聊德鲁克，王者荣耀，理查德布兰森，芒格，比特币，Z-世代。这种精神我们是要鼓励的，但你一看他转行做的或者投的东西，都有一种十分拧巴的感觉，就好像筷子兄弟在《老男孩》中本色出演的感觉一样。Portfolio一拉一长串，却没有一家能上岸的公司。我说句实在话，我他妈都不知道Z-世代在想什么，如果我要做这方面的东西，我一定交给比我懂的人。就像我一直不推荐自己研究哲学，很容易走火入魔变成民科，在商业或者很多方面，道理是相通的。 还有一些企业家上的都不是正经商学院，本来文化程度就不高，又受成功学忽悠，大刀阔斧改革，用的都是一些歪门邪道，或者重用一些传销人员，道士法师，那基本还不如自己折腾，一般这样的企业最多撑不过两年就千疮百孔，树倒猢狲散。很多企业家也不了解情况，就片面的认为哦，都是改革的锅，MBA的锅，而更加排斥现代管理与科学管理，这都是片面的。 其实，企业都是有命数的，最终都要死。如果觉得自己不适应时代了，应该放手，弃船，而不是选择同归于尽。传统企业一定会死，要不死于尾大不掉，要不死于日新月异。 二． 传统企业或死在缅怀过去，或死在憧憬未来。 当一个老板沉浸于过去的辉煌不能自拔，开始和员工忆苦思甜，讲述自己的成功经验，这家企业应该就要开始下坡路了。安迪沃霍有句名言：“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在我来看，哪怕是一个坏掉的钟，一天至少还能对两次呢。在整个90年代，中国遍地都是机会，跑个出租车都能赚到一套房，更别说你有能力有野心有团队有方法了。当老板的思维被定格在过去，你任凭摆事实，讲逻辑，用数据，用感情，你就他妈的下降头，都无法去撼动他对于成功范式的解读。 很多成功的偶然性很大，我们称之为不可复制的成功，是时代，是机遇，是灵光的乍现，是上帝的恩赐。其实不止这些老板，我们都有一种非常坏的潜意识，就是如果事情做的好，都是我厉害，如果做不好，都是他人的责任。而往往劝告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最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们早就习惯了打压异己，通过伦理或道德绑架让你无法正常沟通，明明你在说具体事情，他总觉得你在和他抬杠，在diss他的成就，现在听起来好像还好，但当你真正遇到的时候只能留下傻逼二字作为评价。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也有很多企业家眼光非常远，这种大部分都是高智商高学历的。他们的特点就是能看见5-10年后的需求。但往往这样的人很难坚持，想法又比较多，所以总有一种东打一棍子西敲一棍子的感觉，产业很多很杂，杠杆也用的比较足。其实他们更适合去做投资，而不是去做实业。如果底子厚，在公司管理上又比较细心，多半还是会有一两个公司可以起来的。但怕就怕在大部分这样的企业家在融资环境比较好的时候还能生存，一旦环境不好了会迅速垮掉，过了几年，他做的方向终于火了还不忘和你说一句：“你看，我是对的。” 有的时候，他们会觉得的自己做的事情非常有情怀，往往嘴边都挂着“世界总会奖励有情怀的人的。“如果你在找工作，听到老板谈情怀，你可以直接站起来就走，这种公司100%今年倒闭。企业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盈利，除了盈利以外，啥也不是。这些企业家把对当下问题的逃避，放在憧憬未来上，他们觉得未来总有人会欣赏的，可能现在我有些超前，但等大家理解了，就会给我搬个十七八个奖，说不定主席还会接见我。对于这部分有精神疾病的企业家，我的建议从来只有一个，先想着怎么活下去，再想着上台领奖穿什么衣服的问题，不然你所有的产品最终都是用来清算的不良资产。 三． 传统企业或死在人员老化，或死在二代接班。 除了像手工红木家具，雕刻、高端定制之类的生意，手艺人越老越值钱，其他所有公司都是需要新陈代谢的，员工越老其实越不值钱。不然华为为什么老出裁掉大龄员工的负面新闻。人员老化是传统企业最难解决的问题。 除了前面提到创始团队很难撼动，就是随着公司创始人年龄的增长，他们很难再去和年轻人交流，也很难接受年轻人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他们甚至越老就越有逆反心理，就和我们青春期的时候一样，不过是反过来了，你那时候觉得中年人有多土，他们就觉得你有多幼稚。这个的危害就在于当传统企业权力集中时，你会发现上到企业文化，下到办公室氛围都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当企业的外表已经开始长老年斑，基本也就是长日将尽的时候。年轻人经验是差点，但老年人只剩下经验，最后整个公司就走向了完全的经验主义，教条主义，僵化，人浮于事，每天沉溺于拉帮结派和政治斗争。渐渐的，一家私企就变成了一家国企，国企有央妈，私企这种巨婴是没人养的。 二代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傻逼富二代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他们能不把自己玩死就不错了。我见过的二代其实都挺优秀的，有的早早就在公司里面做事，有从底层干的，也有直接从执行董事开始的。但普遍反映与董事长的沟通都比较费劲。 原因我认为有两个，一方面肯定是能力和经验都还尚浅，的确从实操层面不如董事长。另一方面是身份认同问题，简单说就是在公司里到底是喊爸/妈还是喊职称的问题。中国的家庭关系本就是世界范围内都比较奇怪的，当家庭关系带入工作关系的时候，到底是用什么角色去处理手上的工作呢？当重大决定有分歧的时候，矛盾也会变得更加激烈，这时候又该怎么处理呢？ 我问过不少二代，有千亿集团的也有十几二十个亿的，在这一点上都非常困扰。觉得第一首先是不放权，第二就是董事长不能完全以工作态度对待自己，显得既不职业也不公平。二代成功接班没有阻力的毕竟是少数，中国这个语境，反而来自亲人的信任更加困难。 这份困难或者沟通不畅以及意识形态上的巨大差异，会让公司治理更加困难，处理不好就变成多头领导，处理好了不过就是一方向另一方妥协的过程。二代大部分都有留学背景，往往对国内一整套工作的行为逻辑和种种猫腻嗤之以鼻，但这一点一定要学，不仅要学，还要师夷长技以制夷，永远记住不是你改变世界，是世界捶打你。 后记 2019年的时候，南京的上市公司宏图三胞资金链断裂。董事长袁亚非躺在他家里的龙榻上一动不动，大厅的的几根顶梁柱上雕满了五爪龙。他用虚弱的语气问着来帮忙处理债务问题的专业人员解决方案，边说边叹气。好在南京市政府比较讲义气，出面帮他解决了部分负债，缓了过来。 我们认识的另外一位企业家就没那么幸运了，博尔特实业的董事长胡岭河因为湖南路地下商场烂尾的问题被列为失信人，2020年中的时候拍卖了名下30多亿的资产，因为债务问题还被我们另外一位认识的企业家陈宝林找人打了一顿，结果都进去了。2020年末，苏宁的债务危机终于爆发，张近东与张康阳的股份全部质押给了淘宝，成为年末江苏企业家圈子里最大的一个新闻。 未来的十年，有可能是中国民营经济最难受的十年，国j民t，好不容易建立的自由市场将会失衡，如何活下去，是传统企业需要放在第一位的问题。 中国自明朝中后期起就有资本主义萌芽，以苏州，松江一带纺织业的“机户出资，机工出力”为标志，有意思的是，哪怕商行票号都已存在百年，新中国真正的民营企业却仅仅四十三年的历史。但哪怕就这短短的40年，中间发生的故事是一部波澜壮阔，充满着野性与荷尔蒙的发家史的集合，足以对3000年左右的中华文明打下烙印，进行审视，并做出总结。 1978年邓公主持十一届三中全会，翻开了改革开放的新篇章。很多对历史不熟悉的小朋友们可能不知道，因为马克思的《资本论》中写道：当“雇工到了八个人就不是普通的个体经济，而是资本主义经济，是剥削。”所以中国的早期民营企业是有雇工规模限制的。一直到1982年党的十二大提出“坚持国有经济为主导和发展多种经济形式”才对宪法做了第一次修改，放开严格管制，企业经营由地下转为地上。这么看来，民营经济的发展多么不容易，所以当好不容易消耗了一代人构建的环境被破坏的时候，我也是非常的惋惜。 1984年《关于1984年农村工作的通知》放开雇工数量不得大于7人的限制，私营企业才真正打破了规模的枷锁，进入到第一个创业时代。“让少部分人先富起来”，掷地有声。1992年邓公南巡，当大家激烈的争论我们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的时候，一句“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振聋发聩。 真正牛逼的人总能用最粗浅的话，讲最大的道理，他们用最严肃的阅读，输出最精华的内容。我所见过的大企业家，无一例外，都有相似的能力，他们青年的时候，通过对政治，经济，大众的观察，形成了自己的方法论，这就是他们认识与改造世界的指导方针。我们经常会有种误解，看似很多那个时代的大企业家都没有什么学历，好像你上你也行，但有种能力你真的没有，就是一针见血的能力，万事万物好像都能抓到本质。但终究所有人也只是凡人，这样的一种能力在不断自我建设的过程中得到强化，最终形成他们知识结构中的一层坚硬的外壳，成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2021年绝不会比2020年简单，留给传统企业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怎么认识这个世界的，世界就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回答你。轰轰烈烈几十年，不要死的不明不白，抓紧选择吧，各位上市企业的，家族企业的传统企业的董事长们。Your life is the result of you own decision.去相信科学，去相信年轻人，去改变自己认识世界的方式，逃离自己的舒适区，接纳失败，享受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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