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趣谈Web3之一：Web3既不是Web，也不是3

By [刘江/LIU Jiang](https://paragraph.com/@liu-jiang) · 2022-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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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来，Web3以及相关的元宇宙、NFT等已经成为全球新经济领域科技、产品和创投圈最火的话题之一。不仅行业活动、聚会大家必谈Web3，越来越多优秀的从业者开始创办或者加入相关的创业公司，连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的政界也热议要让Web3革命发生在自己的国家。2022年10月时，百度搜索Web3网页有1亿个，而Google的搜索结果则超过1.5亿。

是的，Web3火了，但有意思的是，这个词儿其实非常不严谨。因为，Web3既不是Web，也不是3。

### 为什么Web3其实不是Web？

我们都知道，Web3最粗的定义是下一代互联网，或者价值互联网。但这是一种名词误用，因为**Web和互联网其实是两码事**。

Web的权威机构[W3C（万维网联盟）网站](https://www.w3.org/Help/)上专门讲到了两者的区别。我们下面用比较通俗的版本来讲解一下。

Web（按中国国家颁布的术语标准，应该翻译为万维网，但没有真正得到广泛使用）本身只是一种用简单的方式将各种信息连接起来的系统，严格地说，甚至可以和互联网没关系（比如用在单位内部甚至不联网的电脑上使用）。

毕竟，Web之父Tim Berners-Lee 1989年以外包技术人员身份开发最早的Web系统时，是为了解决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内部人员流动大、项目变化快的情况下，不同部门各种型号的计算机系统互相访问和管理信息的问题（他因此获得了2016年计算机领域最高荣誉图灵奖），当时互联网即使在科技圈也没多少人了解。不过Lee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底层采用了互联网协议，并颇具雄心地给系统起名为The World Wide Web（简称WWW，因为这英文即使老外也念起来太拗口，最后简化成了Web）。

Web的三大支柱，是用来表示内容的HTML（就是网页采用的排版语言）、在底层用来传输的HTTP和标识资源的URI（最常见的是我们熟悉的网址，比如[www.ituring.com.cn](http://www.ituring.com.cn)）。这里面说的资源最早就是指文档、多媒体文件，后来发展为囊括世间万物，只要有URI标识。对技术小白来说，Web可以直观地理解为网页和http或https开头的网址。

![图1.1 Tim Berners-Lee 1989年在“Information Management: A Proposal”提出Web概念时画的示意图（注意：其中并没有提到互联网）](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222e0d36eb13171b6834212e8c731eb36323bd98ca04528ba5d2eedefd7bc8a0.gif)

图1.1 Tim Berners-Lee 1989年在“Information Management: A Proposal”提出Web概念时画的示意图（注意：其中并没有提到互联网）

而互联网（如果较真儿应该说因特网，对应首字母大写的Internet）指的是使用互联网标准协议连接起来的计算机（现在也包括手机和其他各种联网设备）组成的全球网络，这个相信大家都非常熟悉了。

今天Web已经成了互联网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在电脑和手机的浏览器里打开的网页，还有各种客户端应用中很多可以通过链接打开的内容，都是Web。

但是除Web之外，互联网还有很多其他组成部分，大家最常见的是手机App包括聊天工具、游戏、短视频、电商、生活服务等，电脑上的客户端比如QQ、邮件、文件下载等，它们主要的界面框架和交互功能，都不是网页形式的，所以都不是Web。

Web3里的Web，其实是指用区块链联系起来的计算机网络，所以想表示的反而是互联网的意思。大家感受到其中的不严谨了吧。（Web3的提出者Gavin Wood是80后，比我小不了多少，不知道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不过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如果他用Internet3，估计活不起来哈哈。）

当然，随着互联网技术无处不在，加上Web3的流行，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这两者的区别越来越不重要了，也许某一天会被完全忽视。就像现在英文里Internet已经都不严谨地写成internet（参考Wikipedia上的[相关条目](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pitalization_of_Internet)）了。

### 为什么Web3其实不是3？

Web3这类带数字版本号的术语（类似的还有第三次浪潮、工业革命4.0，还有新浪潮、后现代这样的也可以归入此类）其实是一种偷懒和取巧的取名，如果不是由某一负责机构自行确认（比如iPhone 13和5G），而是指代趋势的话，这类名词的含义一般很难达成广泛确切的共识。事实上，不仅Web3没有共识，Web 1.0和Web 2.0到现在也没多少共识。

只要是2000年之前开始上网的人，都会发现，很多Web3图书和文章所总结的（从用户角度）“Web 1.0是只读, Web 2.0读+写, Web 3读+写+拥有” （最早似乎出自 [@Eshita](https://eshita.mirror.xyz/H5bNIXATsWUv_QbbEz6lckYcgAa2rhXEPDRkecOlCOI)，被Chris Dixon[转发](https://twitter.com/cdixon/status/1459036992050716697)得广为人知 ），以及Web 1.0和2.0是中心化的，Web 3.0现在才开始去中心化，并不符合历史事实。

要知道，互联网最早的设计初衷，是在发生核战争网络部分破坏的情况下，网络的其他部分仍然能够正常运作。因此互联网从一开始就是去中心化的。

Tim Berners-Lee设计Web的时候所遵循的原则，也是完全开放、去中心化的，任何国家的任何人都可以接入和访问，只需要使用少数几个标准即可。

早期的互联网主要是个人网站、论坛/聊天室、简单的游戏等组成的。比较著名的包括水木清华、碧海银沙、猫扑、天涯等等。

此后，随着互联网开始产业化，出现了雅虎、新浪等互联网门户，由编辑主导、比较中心化的新闻频道、网址导航服务，但即使是几大门户也有很大的流量来自BBS（论坛），内容主要靠用户发帖、讨论。比如新浪最早就是四通利方论坛，长期担任总编的陈彤1997年加入的时候岗位是体育沙龙版版主。更不用说那时候还有聊天、邮件这种双向沟通的刚需应用场景了。所以不能简单说Web 1.0是只读的。

当然，不严谨的板子其实应该首先打在Web 2.0这个同样含糊不清的术语上。因为Web 1.0反而是在Web 2.0提出之后被捎带叫起来的。今天我们再来读这个概念的提出者之一Tim O’Reilly 2005年9月的文章[“What is Web 2.0”](https://www.oreilly.com/pub/a/web2/archive/what-is-web-20.html)（什么是Web 2.0），会发现虽然其中有很多今天仍具价值的思想，但作为一种定义却是大杂烩，没有清晰的底层逻辑。文章总结的Web 2.0八条设计模式是：长尾，数据是下一个Intel Inside（意为核心驱动力量），用户专家价值，发挥网络效应，开放部分知识产权，永远的测试版，合作而非控制，软件超越单一设备。将偏技术的软件开发方法、流程和用户、产品策略混在一起说，反而让人抓不住重点。文中将Web 1.0代表网景浏览器和Web 2.0代表Google搜索做比较，满满的关公战秦琼既视感。所以Web 2.0虽然也在一段时间内获得了极高关注，甚至2006年《时代》杂志将Web 2.0的代表You（指广大网民）选为年度人物，但渐渐被人淡忘。这从[Google Trends的搜索热度情况](https://trends.google.com/trends/explore?date=all&q=Web%202.0)可以明显看出。

![Google上Web 2.0的搜索热度变化](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f1d36a7716249c089432a47daaedeeee6338323e974950516eee9371bafb8229.png)

Google上Web 2.0的搜索热度变化

作为当年的亲历者和推动者（我在2006年初出版了国内最早几本Web 2.0核心技术Ajax的畅销书），我自己现在回过头来看，已经说不太出来Web 2.0到底留下了什么，这个时期可能直接说社交时代更简洁明了。社交网与之前的互联网服务比较明显的区别在于，信息是以用户而不仅是以资源（内容、商品等）为中心组织的，思考微博和BBS论坛的不同：微博进去以后就要注册，然后选择关注哪些人，而论坛你不用注册，主要是去看帖子。

而且，之后互联网并没有按照Web 2.0指引的大方向发展，反而在2007年iPhone发布、Google的Android迅速复制后，没几年就进入了**真正具有革命性的移动互联网App时代**。因为在App时代，Web技术（浏览器、网页等）的重要性被大大削弱了，所以2010年《连线》杂志还发表了一篇标志性的文章[“Web已死，互联网永生”](https://www.wired.com/2010/08/ff-webrip/) 。

既然Web 2.0这个源头都不太站得住脚，由此推出的Web 1.0和Web 3.0也就可想而知了。

回过头看，互联网产业如果分代，其实完全有一个非常简明的方法，那就是按大的时间段看标志性（简单看市值较高即可）的企业或者核心业务：

第一代Web 1.0：很显然，2000年互联网泡沫之前是Web 1.0，美国的代表是1994年成立的雅虎（市值最高时1280亿美元）和Amazon（泡沫前最高市值近400亿美元），中国的代表是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都是1997-1998年创办，2000年上市。这对应的是互联网产业化的第一波。此外，美国在2000年前成立的Google和Netflix，中国的百度（2000年初创办）、阿里、腾讯、京东，虽然在2000年之后上市，但其实也应该归入这一波。

第二代 Web 2.0：可以再分为社交和移动两个阶段，但也不能完全分开。前者在美国是2005年前后成立的Meta(Facebook)、Twitter，在中国稍晚，代表是微博和微信；后者包括平台和应用，在美国是苹果、Uber和AirBnB，世界范围内还有三星，在中国是华为、小米、美团、字节、滴滴和快手。拼多多是在微信这个新平台时代崛起的，有点像2.5。移动互联网与PC互联网的差异大家都很熟悉，无需多言了。在底层，还有一个普通用户感知不太明显的技术趋势，那就是云计算，有力地支持了上层丰富的创新。Amazon、微软、阿里、腾讯现在的几千亿乃至万亿市值，很大比例要算给云计算。

第三代Web3会是什么样呢？现在还在发展中，无法确定。很有意思的是，目前为止代表性的不再是企业，而是比特币和以太坊这样的组织。在今年通证价格跌去差不多2/3的情况下，还分别有4000多亿和2000多亿的市值。尤其是比特币，创始人不知道是谁，而且早就退出很多年了，仍然能够正常运转，显示了新一代机制的巨大潜力。此外，传统上市的Web3交易所Coinbase的市值最高时超过1000亿，而2022年9月降到了160亿美元左右。

Web3虽然不是一个严谨的术语，而且还和Tim Berners-Lee更早（2006年）提出的Web 3.0冲突，但对大众来说又好认又好记又好传播，同时还有点神秘劲儿，因此很好地取代了区块链和Crypto这种“面目可憎”的表达，成功进入了大众话语体系，给现在的寒冬带来一些暖意。从这个角度来说，功莫大焉。

回顾互联网历史，Web3理念包含的趋势还是清晰的，那就是**越来越重视用户的参与，越来越深入地渗透和改造社会**。但同时，互联网也不断在去中心化和中心化之间螺旋上升（最初的草根互联网>门户>用户更容易参与的众多社交网站>移动互联网>Web3），现在又进入了新的阶段。Web3在技术和科研、产品创新、组织变革、社会改造等领域都有很大潜力，也面临很多挑战。这些方面我将在“趣谈Web3”系列后续文章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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