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z]杨理显《采梅》

By [lxh22h](https://paragraph.com/@lxh22h) · 2021-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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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去单衣，恰是采梅正当时。又是一年一季的杨梅成熟时节，能亲密接触大自然的采摘游在城乡悄然兴起。

周末，久雨初晴，大家当然不愿错过这采梅踏青的好时机。出了城，如黛山川被翠绿覆盖，苍茫的绿色海洋间，薄雾如纱，整片清凉的世界展现眼帘，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看到有车驶来，路边买杨梅的农人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家的杨梅。一位老农先入为主，他提起一篮杨梅走到车旁，扯起嗓子推介：“听一哈（尝一下），刚摘的杨梅，自家种的，全部着的农家肥，不使用农药、化肥、催熟剂，也可以到园里自己摘。”

在老农的带领下，我们转进了他家的杨梅园。在我们到来之前，杨梅园里已经非常热闹，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周末的时间，邀朋唤友、拖家带口前来采摘游玩。大家带着孩子、挎着竹篮在熟透了的杨梅林下穿梭，时而攀爬，时而踮脚，时而跳跃，边吃边玩，当一回“农人”，既呼吸了清新空气，又享受了采摘乐趣，更体味了自然情趣。

老农的杨梅园远离村庄，空气清新，水质优良，环境不受污染，从打理状况上，可以看出主人的勤劳。树下的杂草被割得平平整整，枯枝败叶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因熟透后被连日的雨水冲打掉落在地上的果子都被他清扫得干干净净，因而果子没有腐臭在树下，即使不用农药也不担心有苍蝇蚊虫，让人赏心悦目。摘一颗杨梅，轻轻咬一口，汁水四溢，一种恬恬淡淡的甘爽和清甜，正是炎炎夏日里最沁人心脾的味道。

进入杨梅园，看到晶莹剔透的杨梅挂满树梢，孩子们的兴奋点被迅速点爆，他们急不可耐地摘一颗放进嘴里，猛咬一口，然后被杨梅略带酸性的果汁刺得咧牙切齿，浑身哆嗦。连续吃了几颗后，他们便不再贪食杨梅的美味，继而把精力全部用在采摘上。童趣是孩童的天性，他们游走在杨梅树下，扯着离地最近的树枝，狂采起来，不管红的，半红的，统统摘进篮筐，弄得满手通红。这个时候，大人们也尽显食欲的本性，东摘两颗送到嘴里，西摘三颗捧在手中。突然，在尝到某株杨梅的好口感后，便爬上树上猛采一气，恨不得化身为千手观音，将所有红到发紫的杨梅全部收罗筐中。

此刻，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杨梅园的绿荫树下，洒满了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平日里，因为琐事缠身，对他们的照顾甚少，偶有机会到大自然中来，他们放任自我的畅玩，却远胜过采摘杨梅的本意。因此，他们也根本体会不到，作为父辈的我们那一代人，在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果实对于我们的巨大诱惑。

某天清晨，因为连续降雨而不能劳作，母亲便早早起来，做完所有的家务后，便用一张纱巾，包着一坨粳米饭，然后带上斗篷，背上背篓，转进了大山林中。

那时候，我仅知道母亲是去摘杨梅，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整整一天，我们哪里也没去，几姊妹就寸步不离地在家守着，生怕一不留神，母亲就摘到杨梅回来了。可我们从母亲出门一直等到大晌午，也没有等到母亲摘来的杨梅，饥寒交困的我们又依偎在一起睡了个午觉后，仍然没有把母亲盼来。天渐渐暗下来了，有几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屋檐下的燕子已经归巢，猪圈里的仔猪在嗷嗷地叫个不停，可母亲仍然没有出现。年纪最小的苏凤因慌张害怕，率先哭了起来，受她的感染，不安的情绪迅速传递给另外的两个妹妹，随即哇哇地哭作一堆。

天黑的时候，在妹妹们沙哑的哭声中，母亲佝偻着身子，背驮着一平背的杨梅，从大门外闪了进来。她怕这漆黑的身影吓到我们，还在门外就冲着我们喊道：“苏凤，不哭哦，娘来了。”

进了屋，放下背篓，母亲瘫坐在板壁边，一动也不动。

看到母亲回来了，妹妹们的哭声戛然而止，恐慌的情绪瞬间消散。而年纪最小的苏凤，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母亲一边安慰怀里的小妹，一边用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吩咐我去点灯，然后掀开背篓上面的蕨叶，让我们抓杨梅吃。从翘首以盼到心神不安再到害怕恐慌，终于等到了母亲的杨梅，几姊妹双手并用，一颗接一颗地塞进嘴里，连杨梅核一并吞进肚中。

看着我们这副吃相，母亲嘴角一扬，似乎忘记了一天的疲惫。照往常一样，她用牙齿给我们每人切了一节棉线，一一地帮我们系在上衣的扣眼上，然后我们就用棉线将杨梅的果肉切开，慢慢享受着这酸酸甜甜的新鲜果肉的味道。

而这时，母亲才顾得上去换身上被汗水和雨水淋得浇湿的衣服，然后在我们笑声和嬉闹声中，用电筒照亮喂猪、到吊脚楼下关鸡，继而生火做饭……

每一年杨梅成熟的时节，我们总是在母亲的庇佑中，快意地享受着新鲜杨梅果肉带来的味觉冲击，全然没有顾及母亲凌乱的头发上面，还夹杂着些许枯叶杂草，以及那粗糙的双手，被荆棘划破的或长或短的血口，也没有去想，在莽莽的群山深处，母亲光着脚丫，艰难地爬上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杨梅树，为了摘到她认为最好的那颗杨梅给我们解馋，她甚至冒着掉下树来的危险，不断在树梢之间游移，然后一趟趟地将装满竹篓的杨梅送下树来，又一趟趟地爬上去。那时候的农村，还没有科技杨梅，母亲所摘的杨梅全部是野生在大山深处的，在我们所活动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一棵杨梅树的影子，而每年，母亲总能变戏法般给我们摘来最大最甜的杨梅，足够我们回味整个夏天。仔细一想，天底下恐怕只有伟大的母亲才有这般的决心与毅力。

孩子们玩累了，就嚷嚷着要回家，车子刚发动，他们就在愉快的归途中响起了鼾声。我们现在到郊外采摘杨梅，是轻松的，惬意的，而每每到了杨梅成熟的时节，我总能想起童年时酣畅淋漓地吃杨梅的情景，想起母亲，她背驮着一背篓的杨梅，喘着粗气，迈着铅步，像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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