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骨头 张玉清

By [makima](https://paragraph.com/@makima) · 2022-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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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耕时生产队的黑瞪眼跟邻队的一头公牛顶架受了伤，自此一厥不振，至秋末，眼见伤势难愈，队长便决定杀了吃肉。

喜讯象长了翅膀的鸟，在孩子们中间飞来飞去。秋假已经开学，当我们急不可待地等到放学，一溜烟跑到生产队的场边，牛已杀毕。屠夫刘秃头正将牛的内脏剥下恶狠狠抛在一个大铁盆里。我们十分惋惜晚到了一步，错过了杀牛的壮景。逃了学的三秃子洋洋得意地凑过来，刚要开口为我们描绘杀牛的场面，忽地背后一个脖拐扇了过来，随之一声喝骂：“好你个兔崽子！”

原来是三秃子他爸得知了他逃学看杀牛，来惩治他了。三秃子“嗷”一声尖叫，不待他爸将其衣领抓牢，扭身奋力挣脱，落荒而逃。他爸拎起一根青玉米棒，怒气满腔地在后面赶。

我们幸灾乐祸地看着这父子俩去远，转回头继续看刘秃头解牛。这时已聚拢了大堆人，队长和会计等几个人张罗着分肉事宜。会计手里倒托着油腻腻的帽子，里面是白纸团成的阄。队长在喊：“抓阄了，抓阄了。”

人堆里便站出来各户人家的代表，上前来抓阄。一头牛的内脏和蹄血等物数量有限，没法全队人口均分，所以每逢这种时候就把这些东西分成若干份，做好阄，由大家来抓，看运气，谁抓到什么就得到什么，抓到“肝”的得肝，抓到“肺”的得肺，抓不到的没有份。也不是白给，而是抵肉，比如“上水”两斤抵一斤肉，“下水”三斤抵一斤肉，这是划算的事，因此人们对抓阄是极为踊跃的。抓到“心”“肝”好阄的人高兴得眉飞色舞，抓到了“肠”“血”等次一些东西的人也小有收获般地微笑，而大部分抓了白条的则失望地灰一下脸，怏怏地退到一边，或是悻悻地骂上两句。

凡有这样的事，我家全是我爸出马。我急急地在人丛里寻着我爸，想知道我家的运气。却见我爸眯着眼，不紧不慢地吧达着烟袋，根本没有去抓阄，又忽地把烟袋一磕，站起身往队长跟前凑着要说话。

我抢上几步，上前拽爸的袖子，催他快去抓阄，迟了好东西便全叫别人抓去了。爸却甩开我的手，继续跟队长说话。我听明白了，原来爸是在跟队长商量要用放弃抓阄的权利来换取那一副牛骨架。

队长说：“行，牛头不算，那得留着完了事给秃头和帮忙的爷们下顿酒，还有你家的肉就抵了。”

爸笑眯眯地点头说：“行，行。”

我一听急得都要哭了：“爸，咱不要肉要骨头干啥？不要骨头，不要骨头！”

爸怪我多嘴，用烟袋往我脑门上一晃：“你懂个屁！”

阄抓完了，刘秃头也已将牛解毕，便开始分肉。刘秃头掌刀，会计在旁按队上的花名册叫号，队长坐阵监督。这时人群说笑声静下来了，人们多少都有些严肃和专注。

最先叫的是栓子家，栓了妈拎着篮子上前，一脸喜相，会计在花名册上记一笔，冲刘秃头叫：“四斤牛肉。”栓子家四口人，每口人一斤。

刘秃头一刀下去，拎秤一称，不多不少正好四斤。刘秃头油手抹一把嘴头，向人群斜眼一瞥，意在炫耀。人群里便有叫好声：“好手艺。”“全福，好刀法！”全福是刘秃头的大号。

四五户分过之后，有人提出异议，说秃头这样一刀切，刀法是满好，可是割下的肉却不甚公平，因这一刀下去，好肉便好肉，孬肉便孬肉，有人合算有人不合算，这样不行，一刀切不可取，须得每份肉多切几刀，好肉孬肉搭配着来，才合理。

我从那时候就知道了用“一刀切”处理问题不可取。

刘秃头很不高兴，因为众人触犯了他的权威。他摔了下刀，意在坚持其一刀切的做法。众人于是愈加鼓噪。队长见势在一旁说：“全福，就依大伙吧。”

刘秃头气哼哼地骂了两句什么，到底还是依了大家的意见。再分肉时，就在不同部位切上两三刀，好坏搭配着来。

三秃子妈抓阄抓了一叶牛肝，他家人口多， 抵了肉后，他家还能分到四五斤肉。三秃子爸此时早已放弃了对三秃子的追捕，与三秃子妈一起喜洋洋地等候一旁，待分到他家，忙小心地拎着牛肝牛肉离去。

三秃子爸一走，三秃子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我正要去找三秃子听他讲杀牛，我爸却将我喊过去。

我爸从家里背来一个大筐，把除了牛头之外的黑瞪眼身上剔下的所有骨头都装在筐里，又让我将那根粗大的牛尾巴拎在手上往家里走。这根牛尾巴的得来颇费周折，起初队长说牛尾巴不算骨头，不能给我家，我爸跟队长辨论了半天，我爸说牛尾巴的组成主要就是软骨，怎么不算是骨头呢？周围的群众也参加了辩论，有倾向我爸的认为牛尾巴应该算是骨头应由我家拿走，有附和队长的说一根牛尾巴能下一斤酒不能让我爸拿走，那太便宜我家了。最终的结果是我爸取得了胜利，牛尾巴拎在了我的手上。

我爸往筐里装牛骨头时人群里就有议论：“嘿，不要肉要骨头嘿。”

“这老七，爱啃骨头。”

“这牛骨头比肉上算？”这是奚落和疑问。

“七叔是精细人，他不要肉要骨头必有道理。”

“道理个屁，老七这回可是走了眼了，秃头一副好刀法，你没见那骨头剔得一丝不留，啃都没地方下嘴。”

众人哈哈地笑起来。刘秃头也得意地笑。

我心里恨死了刘秃头。

我跟在爸后面走，打量爸背筐里的牛骨头，果然每一块都白森森不见肉星，心里一边埋怨爸糊涂，一边骂丑陋的刘秃头心歹，竟将骨头剔得这么干净。

到了家，我娘早已迎在院子里，一见我爸背来一筐牛骨头，立刻变了脸质问道：“怎么全是骨头？肉呢？分的肉呢？”

我爸重重地放下筐，喘了口气，说：“先别急，先别急，一口人一斤，咱家总共才分四斤肉，我把它换了这筐骨头。”

我妈说：“换骨头干什么？你看看这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

我爸说：“咱炖着看，看有没有肉！”

爸搬了三块石头，在院子中央摆成“品”字形。我家有一口大铁锅，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物，因为太大，平时是不用来做饭的，只是村里谁家有事要做几十人的大锅饭时才来我家借走用，闲时它便倒扣着弃在院子的一角。我爸过去把这大铁锅“嘿”地一声搬起来架在石头上，就成了一个露天灶。爸吩咐我娘把锅刷干净，吩咐我去三大妈家借来一柄大铁锤。

爸已经担了一挑水放在院子里，先用清水将我家门口的石台阶冲刷干净，他自己亲手将铁锤也在清水里洗了两遍，这才要我帮着他开始砸牛骨头。

就在洗净的石阶上，爸用铁锤，将筐里的骨头一块块拿出来砸。爸先用铁锤把大块的骨头砸断，再在上面敲出裂纹。

黑瞪眼的骨头硬逾铁石，爸脱了夹褂，让我躲开些，蹲起身子，抡圆了铁锤奋力砸，一边砸一边说：“真它娘的硬！”

砸了足足一个小时，爸才将那些骨头全部砸完，爸累出了一身汗，我在一旁帮忙，也把双手震得发麻。爸把这些骨头用清水洗了一遍，投在架起的大铁锅里。

满满一大铁锅白光光的牛骨头，爸看着，高兴地吁出一口气，点着头，嘴里满意地“嗯”了一声。

娘抱来了棒秸，正要填水点火，爸却拦住了，说：“慢，先别点火，这东西得用硬火炖。等我去拾些好柴来。”

爸说完，背起那只原本装牛骨头的大筐，拿了把镰刀，拽上我去了村东的树林子。

进了林子，爸告诉我别捡地上的枯枝败叶，地上的只捡粗的树枝，又让我仰起头往树上找，找树上已风干但还没有掉下来的干树枝。爸折了一根小树，把镰刀绑上，用来钩树上的干枝。有时树很高，爸够不到，就让我爬到树上去够。

爸说这样的干树枝烧起来有火力，只有这样的火力才能把牛骨头炖好。

这时天已经快黑下来了，不远处的村子里好象已传出了炖牛肉的香味。爸很沉着，把弄到的干树枝一根根折断，长的捆成一捆，短的装在筐里。爸说：“行了，够了。”就将好大一捆树枝扛在肩上，让我背着那只筐，回家。

走进村子时天已完全黑了，各家炖牛肉的香味真实地扑面而来，有两只狗在街上撒了欢地跑。

忽然一阵叫骂声起，在一家门里追出两条黑影，前面的是一条狗，后面的，我看出来是三秃子他妈。随后又是一声骂，三秃子也赶了出来。原来是三秃子家的狗趁三秃子及其家人不备叨了一块肉边跑边吃，三秃子和他妈发现后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爸说：“这狗，真没出息。”

我也想说句什么，可背上的柴筐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便使劲走了两步，没吭声。

到了家，我强弩之末般地扔下筐，却听爸在吩咐妈用屋里的锅灶先做饭，吃了饭再炖骨头。

我等不及地说：“还不赶快炖骨头呀，人家可都吃上了呢。”

我爸说：“赶快炖今天也吃不上了，这骨头得炖一宿呢。”

吃了晚饭，爸放下筷子就去烧火炖骨头。我也扔了饭碗跑去看。

爸先用一把棒秸点着塞在三块石头架起的锅灶下，然后把我们弄来的干树枝放到火上，树枝立刻劈劈啪啪地燃起来，声音清脆好听。

爸蹲在灶前，看着火势填柴，让火始终保持旺盛的势头。爸填柴十分仔细，他把筐里的细枝和柴捆上的粗枝搭配着填，并将枝条纵横交错地摆到火上，这样柴便燃烧得旺盛而充分，火苗拥簇在锅底，腾腾地燃着，却不冒一点烟。锅里的水滚滚地沸了起来。

娘拿来了葱姜大料，这些都是炖肉的作料。爸却急忙从灶前站起来，把这些作料从娘手里拿过去，说；“先别放这些东西，什么也不能放，先用白水熬。你们谁也别插手，全由我来管。”

娘说：“你弄什么呀？”

爸好象对什么事胸有成竹了似地说：“你们该睡觉睡觉去，明天早晨再来看。”

娘嘀咕了一句回屋哄妹妹睡觉去了，我不肯走，凑在爸跟前。爸专注地填着柴，火光把爸的脸映得红通通，爸的脸上看上去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各家院落里漫出的肉香味已淡下去，想必是都已经吃完了。我家的锅却刚刚冒出些香味，锅盖下沸腾的水咕噜噜地响着，诱人的肉香由淡至浓地溢出来。爸不时地起身掀开锅盖用铁铲去翻动锅里的骨头。

我坐在爸身边咽着口水，一边不住在打磕睡。

爸却毫无止境地不停地填柴，我看了看，我们拾来的柴连一半也还没有烧下去。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爸，还没熟呢？”

爸说：“得等这些树枝都烧完才行，你先去睡觉吧，明天早起再吃。”

我一听泄了气，立刻感到困极了，便心里极不情愿地回屋睡觉。砸骨头拾柴早已经把我累得够呛，我回到屋里头一落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里我醒来一回，迷迷糊糊从窗子往院里看，见灶上已没了火，只一堆余烬仍一闪一闪地在黑暗里亮着，爸仍静静守在灶前，看不清面目，嘴上的烟袋一明一灭。

我轻轻敲了敲窗玻璃，小声叫：“爸，爸－－”

爸听见了，磕了下烟袋，起身掀开锅盖捞了两下，用碗端进来一块骨头，小声说：“吃吧。”

我抓起骨头来啃，上面只一点点筋肉，炖得十分酥烂，入嘴即化一般，淡巴巴没味道。我把碗扔在炕上，就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醒来，爸便在院子里喊我们出去看。

院里大铁锅下的余烬早已灭了，锅也凉了下来，爸掀开锅盖，让我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锅里一片白汪汪，牛骨头炖出了油，这些油凝固成了一个光润莹莹的镜面，天哪，那是小半锅的油啊！

爸在一旁笑眯眯地吧哒着烟袋，脸色那么得意。爸的眼睛上网着红丝，我想爸可能是守了整整一夜没有睡。

娘也非常高兴，十分佩服地看了爸一眼，在爸的指挥下端了个大盆出来，拿了铲子去铲锅里的牛油。那是个穷年月，这么多的油简直是一家人的宝贝呀。

厚厚一层牛油下面是碎牛骨头和肉汤，待娘把牛油铲净，爸让娘往锅里放了作料和盐，把捞出的骨头和剔下的肉也重又放进去，灶下填一把柴点燃，又煮上一小会儿，这才出锅。

牛骨头上的一点点肉星几乎都炖化了，汤却稠得象粥。这顿饭，我和妹妹吃得狼抢一样。这是我童年里吃得最香的一顿饭，炖牛骨头！

那些牛油，娘整整铲了一满盆。那只大盆原本并不是用来盛油的，那年月哪里会有这么多油用大盆来盛呀。但这一次它却很幸运地被用来盛油了，在随后的一年里它一直充任着这重要的使命，因为这些牛油我家整整吃了一年，一直吃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本文创作于2001年9月，发表于《东方少年》200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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