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看《麻將》

*星期日明報 2024年4月14日*

By [家明雜感](https://paragraph.com/@movie) · 2024-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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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節期間，湊熱鬧看了楊德昌的《麻將》。文化中心大劇院的反應超好，笑聲此起彼落，完場後掌聲雷動。算還過心願，終於看完楊德昌所有作品的修復版了。

1996年的出品，距今廿八周年。回想奇妙，當年首次看到《麻將》，也正好是四月初的晚春時分。它被選作1996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閉幕片，放映在會展舉行。那時候的《麻將》新鮮熱辣，剛於二月的柏林首映完，拿了個Honorable Mention小獎（同年金熊獎得主為李安的《理智與感情》），兩個月後旋即來到香港。楊德昌當時已是人所公認的大導演，新作怎不叫香港戲迷期待不已？

1996年，香港主權移交前一年。電影節適逢辦到第二十屆，那年煙花特別多。開幕片是舒琪的《虎度門》，閉幕為《麻將》及吳天明的《變臉》（後來好像取消了？）。電影節的簡介文字說，難得一次兩岸三地共聚的盛會。

不瞞說，楊德昌遺世作品之中，《麻將》我看得最多，數不清有多少遍了，簡稱N看。《牯嶺街》雖然也多，可遠遠不及《麻將》多。一來《麻將》畢竟是齣「喜劇」，相對輕快易看。當然，楊德昌總把觀眾弄得哭笑不得的，觀賞過程其實百般滋味。二來（這也許才是重點）法國女主角Virginie Ledoyen實在太美了。那年頭，自從看到查布洛的《冷酷祭典》與《麻將》後，就矢志要把她的DVD全集採購回來。

三來，拜舒琪的創造社九十年代曾發行《麻將》之賜，我們學校有段長時間收有該片的菲林拷貝。當坊間有人常埋怨楊德昌某些片特別難找時，我們隔不多久就拿《麻將》去觀賞及討論。當時未盡意會，現今回想確是福氣。

唯二女角出淤泥而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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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德昌亦視Virginie Ledoyen為創作繆思吧？《麻將》辛辣的描劃出當代台北的物慾橫流、唯利是圖、崇洋媚外的荒誕現象。文明富裕的大都會，道德價值全面崩塌。人物虛情假意、蛇鼠一窩的。戲裏唯獨有兩位女性，出淤泥而不染。一是Ledoyen演的Marthe。Marthe遠道從歐洲到台北，追尋不辭而別的情人Markus（Nick Erickson）。過程中認識了兩個主角紅魚（唐從聖）及綸綸（柯宇綸）等。綸綸對她一見鍾情（誰不會？），形成後面他與紅魚的衝突。

第二位是葉全真演的葉老師。她戲份很少，卻有菩薩心腸——她嘗試調解一對不和的父子。清秀的她，打扮撲素、脾性溫馴、滿有耐性的，叫人印象也深。

《麻將》拍拜金社會的東誆西騙，當中最厲害的騙棍本來是張國柱飾演的Winston Chen。但影片敘事開始時，文字交代他負債纍纍逃跑了。戲裏Winston僅有的一場戲，我們見不到他意氣風發、暴發戶的嘴臉，反而見到他修心養性一面：「當你賺錢賺到像我這樣，擋都擋不住的時候，你才會發現你真正要的東西全是錢買不到的。」楊德昌還生怕張國柱的聲線不夠說服力，他親自為角色配音。此時Winston Chen已經與葉老師在一起了，愛情似乎令他開悟，人到中年終於明白生命的優次。

Winston走路期間，約兒子紅魚見面，想與他和好，可惜兒子不領情。紅魚深得乃父真傳，這一刻的他，多少就是從前Winston的翻版——有三寸不爛之舌、捩橫折曲的是非觀。他的座右銘是，做人只能「動腦筋」，不要「動感情」。他對準都市人迷失的弱點：「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每個人都在等着人家告訴他怎麼做。你要很有信心的告訴他們，他們還會感激你。」玩弄世人心理、佔他們便宜。紅魚一角，固然有點誇張、漫畫化。可在我們現實當中，說穿了他不就是媒體、廣告商、地產商、「專業人士」、KOL以至政權的化身嘛？

「動腦筋」與「動感情」兩個處世態度，楊德昌在《麻將》巧妙地以「親咀」去形象化。男女之間，可以打炮，但不能親咀。紅魚他們幾個偷呃拐騙的男生，認定「親咀」會衰。於是，男女角色親咀與不親咀的設計，貫串全片，理所當然帶到結局裏去。《麻將》這個「打炮不親咀」的意念，會不會是受到1990年《風月俏佳人》（Pretty Woman）的啟發？

為了騙財騙色，紅魚與三個打壞朋友，租住一個小小的單位，搭起他們的「雞棚」來。三個角色分別是：王啟讚飾演的牙膏，騙人稱自己是個小活佛。張震演的香港，是個專門去溝女的帥哥。柯宇綸演的綸綸，靦腆小男生，替紅魚幾個人開車、當翻譯。四個人之中，數綸綸本性最善良了。全片下來，數紅魚與綸綸的戲份最多。楊德昌電影的命名從來耐人尋味，《麻將》為何叫《麻將》？一個說法是四個年輕人：紅魚、牙膏、香港及綸綸，像在搓一台麻將，彼此互有攻守。

1996年初看《麻將》，被張震與王啟讚的形象與演出嚇了一跳。他們在五年前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也擔崗要角，演中學一對好朋友。角色本性純良，算是《牯嶺街》那個亂世的小小清流。王啟讚演的小貓王更為單純，對張震演的小四不離不棄。沒想到楊德昌可以如此「恨心」，幾年後當兩個演員長大了（約十九、二十歲），一下子顛覆觀眾對《牯嶺街》的美好回憶。張震那時仍猶疑要不要全心走演員的路，所以《麻將》中他幕前幕後的工作都有參與。

各懷鬼胎 到處雞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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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雞棚。楊德昌兩年前還透過《獨立時代》問，廿一世紀快到來，儒家文化何去何從？去到《麻將》，道德包袱全拋諸腦後。片中，從社會到個人，每個階層都各懷鬼胎，到處是雞棚騙局。紅魚與四個朋友的勾當之外，還有對白提及，紅魚父Winston的連鎖幼稚園。破產之前，Winston本來亦賺個滿堂紅。台灣像香港一樣崇洋媚外（礙於國際上一直被邊緣化更有過而無不及），《麻將》的老外，在家鄉不甚了了，來到台灣卻奇貨可居。Markus片尾的獨白說，未來十年這將是世界的中心。

另外，少艾Marthe初認識紅魚及綸綸，由於他們不諳法語的小舌音，索性把她的名字換成三個漢語音節的「馬特拉」。Markus後來得悉後哈哈大笑，馬特拉（Matra）就是為台北興建捷運的法國公司。他說捷運遲遲沒有竣工，台灣人被騙而不自知。馬特拉公司知道如何告知台灣人需要什麼。換言之，馬特拉公司與紅魚是一丘之貉，善於揣摩、玩弄受眾的心理，兩者分別只在雞棚的規模。這方面我們不陌生，看看香港這些年的所謂基建，奉旨超支超時、民眾無從置喙就大概能明白了。

再看《麻將》，一再讚嘆楊德昌劇本與調度之縝密。他秉承《獨立時代》手法，從劇場獲得靈感（他那年頭也參與劇場）。攝影師李以須及李龍禹拍來，不少一場一鏡。於有限的實景空間，安排演員走位，讓他們一氣呵成地演。兩小時下來，完全不用配樂（diegetic除外），連片尾字幕也是，節奏與氣氛卻把握極好。楊德昌發掘及引導演員絕對有一手的。《麻將》四個年輕男演員充滿火花，演紅魚的唐從聖尤其不負所託。中段他探訪父親、末段他與邱董（顧寶明）碰面（全片高潮），皆表現出色。顧寶明是老戲骨，今次看完片一查，才知他已於前年離世了。

《麻將》趙德演娘娘腔的髮廊老闆Jay很搶眼，這名演員為何只曇花一現？《獨立時代》演滑稽富商的王柏森，《麻將》中繼續插科打諢，十分逗趣。吳念真演講台語的烏龍黑道大佬，不論1996年的首映還是今天修復放映，他仍然令全院觀眾笑翻。《麻將》促成楊德昌與吳念真四年後再次合作，拍成楊的遺作《一一》，吳從影以來首度當男主角。比較《麻將》與《一一》的吳，簡直不可思議！他不獨是台灣最會說故事的人，他演戲的光譜那樣寬，名副其實的莊諧兼具。

每次重看《麻將》令人飲恨的是，外國演員表演略遜一籌。這不一定與他們能力有關，或許只差在演出方式的大相徑庭。戲裏的台灣年輕演員未必很有經驗，可楊德昌卻有方法令他們發揮超水平。比如讓各人先熟絡、按個性指派角色，而且重視排演。結果是，他們演得自在隨意，各自迸發光芒。外國演員縱有演戲底子，太規矩的走進劇組來，演法就嫌格格不入了。Virginie Ledoyen沒有大問題，可演Markus的Nick Erickson，及演Ginger的Diana Dupuis都不大理想。

選角也誠然有問題。Nick Erickson應該是個美國人？卻要他扮演從倫敦到台北的英國佬Markus。難道那年頭，在台灣物色外國演員那樣困難？老實說，故事說少艾Marthe千里迢迢來追尋Markus。單憑男方的外型與品性，實在有欠說服力（但願我不是葡萄L）。勉強總結一句，只好說阿女入世未深、沒有帶眼識人。好奇去網上查一下兩個老外演員的去向，Nick Erickson似乎仍在戲行。Diana Dupuis則已離開圈子，竟然當上了美國某國家公園的經理去。

《麻將》另外幾個女演員。金燕玲沒話可說，她演紅魚的母親。只一場抓狂的戲，叫人過目不忘。除此以外，愛香港（張震）愛得癡迷的Alison，演員叫陳欣慧；香港演員吳家麗演富婆Angela，與香港亦有一腿。陳與吳的表現均算稱職。重看才留意到，陳以文在《麻將》演的士司機騙子小角。司機出場只有遠鏡，從前不曉得，今天單憑聲線、語調就能辯認出來了。陳以文同樣來自楊德昌的班底，在《麻將》擔任表演指導。

楊德昌當初為何要拍《麻將》？今次發現，讀不同資料竟有不同的說法。1996年香港電影節放映《麻將》時，派發的小單張附有「導演的話」。楊德昌說張國柱的Winston角色，來自他從中學到大學認識的同名同學。楊說自己本來有點活在他的陰影下，直至走上電影的路，才與他區分開來。「人們根本不知道要些什麼，他們只等待人家告訴他們要些什麼。」此對白，楊說出自那老同學。

另一個說法，《麻將》改編自1965年台灣的「丹尼爾事件」。台大副教授施顯謀本有家室，在法國攻讀博士時邂逅了法國少女丹尼爾。施顯謀後來回台，丹尼爾不久後竟然帶着兩人的骨肉來台找他。施的妻子告上法庭，丹尼爾一度面臨被驅逐離台的困境。可以想像，那個較保守的年代，事件被報紙大書特書，花生指數奇高。當年還在建國中學念書的楊德昌，對事件念念不忘。於是像《牯嶺街》一樣，他以想像填補細節，三十年後把故事搬上銀幕。Ladoyen演的Marthe，正如事件中的丹尼爾。

靈感來自《桃色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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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是相信，導演說的話只能信一半。楊德昌歷來好像沒有正式承認過？《麻將》的靈感顯然來自比利懷特1960年的喜劇傑作《桃色公寓》（The Apartment）。紅魚他們那個小單位，就像《桃色》裏頭積林蒙的家，他給上司御用的「炮房」。《桃色》批判商業社會利字當頭，戲內卻有兩個單純可愛的人物：積林蒙演的小職員，及莎莉麥蓮演的電梯女郎。《麻將》的綸綸，堪比積林蒙，Marthe則如莎莉麥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唯唯諾諾、「受人二分四」有沒有道德底線？《麻將》連結局女主角的抉擇，都明顯向《桃色》致意。

比起前面金碧輝煌的Hard Rock Cafe，《麻將》後段由綸綸父親（柯一正演回柯宇綸的父親）打理的留學生宿舍，外國人入鄉隨俗，主動說國語、跟綸綸父打麻將，東西文化並存、互相觀摩。宿舍的地點，位於更市井地道、充滿生命力的夜市之間。看來，那裏才是楊德昌覺得，台北華洋雜處最具生命力的所在。

楊德昌與比利懷特都是孤獨的，同樣借作品自嘆，眾人皆醉我獨醒。《麻將》借用綸綸、Marthe，Winston及葉老師這兩組「動感情」的人物來自比。尤其兩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俗世洪流中，難得有她們的澄明、善良、有愛。對的，這些只能是少數。其他人呢？像紅魚。不一定就是十惡不赦的。楊德昌眷顧他筆下的所有人物，鼠竊狗偷、自以為是、偽善、投機或犬儒分子……搞不好一時迷途而已，有天總會覺悟前非的。只怕，那天到來的時候，已經太遲。

（作者按：電影節曲終人散，《麻將》修復版的放映也舉行完了。但我想影片應該會像《獨立時代》，日後會正式公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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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40414/s00005/1713025506135](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40414/s00005/1713025506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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