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我們酒在一起》 堅盧治繼續醒世

*星期日明報 2024年5月26日*

By [家明雜感](https://paragraph.com/@movie) · 202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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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導演堅盧治，快將慶祝八十八歲壽辰。國外報道他的新片《讓我們酒在一起》（The Old Oak）時，都說他將息影、不拍戲了，此消息若屬實未免可惜。畢竟，他幾十年來從沒間斷及鬆懈。即使年過八旬，他依然故我；每隔兩三年就拍出擲地有聲新作，名副其實的老而彌「堅」。

堅盧治的戲從不複雜。他不故弄玄虛，技巧與敘事不花俏，任何觀眾幾乎都能看明白。他是當代電影寫實主義的領軍人物，是個義無反顧的左派。他的作品為時代把脈，經常聚焦具體社區，拍當地的小人物、工人，寫他們的苦惱，控訴社會不平等。大多時候，他找來不見經傳的（非職業）演員。觀眾不認識主角，與其說他們「演」，不如說重塑生活。盧治的戲實感強，人物有血肉；觀眾看着看着，間或有錯覺，以為自己在看紀錄片。

《讓我們酒在一起》沒有例外。上次《對不起，錯過你》（Sorry I Missed You）講「零工經濟」潮流下，一個「自僱」速遞員疲於奔命、分身乏術。這次《讓我們》，主要場景為杜咸郡（Durham）一家叫「老橡樹」的酒吧。杜咸郡曾經是英國煤炭出口的重鎮，但隨着舉世減排、轉用可再生能源的大勢，英國煤炭產量早已大幅銳減，幾年前好像還完全停止了。杜咸郡遺下的，只有多年以來，煤礦工人與他們家庭的血與淚故事。

寫受壓迫者 息影前東北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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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有說，堅盧治繼2014年拍完時代片《翩翩愛自由》（Jimmy's Hall）後，過去十年來以當代作背景的三齣戲，全在英國東北部取景。《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跟《對不起，錯過你》拍紐卡素，今天《讓我們》拍杜咸郡。三片各自寫不同的受壓迫者，隱隱然成為他息影前的「東北三部曲」。

《讓我們》的敘事，設定在2016年的杜咸郡。主角是老橡樹酒吧的老闆TJ Ballantyne（Dave Turner），好個心地和善的中年人。TJ的酒吧開業多年，來喝酒的盡是熟悉的街坊。酒吧有份見證煤礦業興衰。TJ離世多年的父親，當年也當礦工，並且不幸因工殉職。這個成長的打擊太大，TJ人到中年，對亡父仍念念不忘。他當下的生活有點潦倒——兩年前妻子離開他，兒子對他不理不睬。TJ曾有輕生念頭，慶幸有小狗作伴。小狗名為Marra。看完影片才知道，Marra一字有典故，杜咸郡礦工常以此互作稱呼，具有「值得信靠工友」的含義。

敘事設定在2016年，似乎更為了寫出小鎮迎來的時代蛻變。2010年代初，敘利亞內戰逃離家園的難民，有些流落到英國，有的搬到杜咸郡去。因此，本來以中、老年人為主的社區，突然多了一些穆斯林家庭、穿上罩袍的婦女。《讓我們》甫開始就是族裔矛盾：敘利亞的難民家庭從旅遊巴下來，搬入社區的紅磚房舍。現場有老街坊不滿家園愈來愈多難民，在旁邊叫喊歧視性的言論。

《讓我們》另一主角，是來自敘利亞的年輕女子Yara（Ebla Mari）。芸芸難民中，她英語說得極好，而且酷愛攝影。全片第一組畫面，我們就透過她拍的黑白照片看世界。Yara在旅遊巴上，拍低了種族主義男人的（紐卡素球迷！）醜態。這時TJ剛好在場，他稍稍化解兩邊的衝突。可是混亂過程中，Yara別具意義的攝影機不幸被摔爛了。

TJ與Yara的友誼，由那台被摔爛的相機開始。他主動幫她拿去修理；她邀請他到家中作客，介紹他認識家人，又向他提供家鄉的美食。「讓我們酒在一起」這個食字片名，坦白說我感覺麻麻。若說角色「酒在一起」，倒不如說「吃在一起」。影片深明人與人之間「吃」的意義，不論是「知恩圖報」、「打破隔閡」或「療癒傷痛」，沒有什麼比為對方準備一頓美食更有效了。廿一世紀今天，很多事情可以虛擬，唯獨一起大快朵頤、邊吃邊聊，任憑資訊科技再發達也無法取代。

後來TJ的酒吧，無意中分成「前店」與「後室」兩個「喝」與「吃」的空間。「前店」仍舊是那家老酒吧，管「喝」的，給老顧客買醉，來來去去幾個中佬人客，當中包括TJ的老同學Charlie（Trevor Fox）。酒客中有幾個對難民特有偏見，大抵像特朗普一樣信奉「本國優先」，他們冷嘲熱諷TJ做老好人。TJ與幾個男顧客原屬老相識，卻由於彼此對難民的分歧，漸漸產生矛盾。

酒吧前店後面，有另一個寬敞的「後室」，TJ說它關閉廿年了。後室平時用作儲物，比較雜亂。牆上掛有礦工的歷史照片，記述了礦難及霸工等。那個塵封的空間，好像跟牆上照片一樣，凝止在過去了。當社區的難民漸多，戲的中段，有人提議在「後室」搞公社似的人民食堂，接受各方捐獻，定期招呼街坊、移民來飽餐一頓，促進社區鄰里的感情。TJ初時大力反對此建議，後來受到一個極大的打擊，他才決定付諸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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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巷陌見人情。戲裏這家酒吧，是借用當地一家已荒廢的實景拍攝。

社區食堂不收分文「出於團結不是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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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前店管「喝」，後室管「吃」。前店大都是麻甩酒客，後室更熱鬧，男女老幼濟濟一堂。「這真的不收分文？」年輕人不敢置信的問。那算是救濟麼？TJ決定搞食堂，曾揚言：「這出於團結，不是施捨。」《讓我們》示範了什麼叫「種善因得善果」、「施比受更有福」。TJ本人，一如其酒吧名字「老橡樹」，給人厚重老誠之感。他心胸廣闊、沒有成見。他每次誠心的幫助別人，到頭來美善的能量，往往反饋回到他身上。

他酒吧的那個「後室」也不僅限於裹腹的，有時用作文藝聯誼。其中一次，就安排了Yara的照片放映。我們會看到，Yara極有天分，她的黑白照片拍得極好。照片補捉了社區不同角落、坊眾的真性情。當一張張緩緩打出來時，觀眾看得津津有味，即場還有中東烏德琴的動人音樂伴奏。這個是《讓我們》片中，最美不勝收的段落。

世事總不如人意，人各有不同的煩惱。有人背井離鄉，與親人分散，至親生死未卜。有人生無可戀，人善被人欺、狗善被狗噬。有人嗟嘆資產貶值，外來資金令自己變成負資產。無論角色大大小小的困難，堅盧治的戲從不只去解決戲劇的矛盾。《讓我們》的種族偏見、人倫慘况、經濟困局，注定不會三爬兩撥即被理順，觀眾多少抱着疑問與鬱結離場。不過，堅盧治依然滿有赤子心，他給觀眾帶來人性的曙光。《讓我們》中，他先後鋪陳了團結、道德、藝術與宗教的力量。

不同種群互相守望、扶持，看得人感動。TJ擇善固執，有同理／同情心，他沒有因為酒客的偏見而隨波俗流。藝術作品令生命昇華，Yara的照片，為社區的街坊留下了詩意的紀錄。此外，做人有信念／信仰才有希望。Yara身為一個穆斯林信徒，某次走進宏大的杜咸座堂（Durham Cathedral），不免被莊嚴的建築深深感染、嘖嘖稱奇。她慨嘆，要結集多少人類的智慧、血汗才可成就？換了是他們敘利亞的下一代，卻永遠無法得見兩千年的古蹟貝爾廟（Temple of Bel）。它的遺迹已給伊斯蘭國摧毁。

因為同情體諒藝術信仰 仍然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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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因為世上還有同情／同理心、藝術及信仰，堅盧治去到最後一齣作品仍然正面、心存希望。《讓我們》看下去仍有不少困難、失落的，有的屬天意，有些為人禍。然而善良的主人翁，終究還是會得到老天爺的眷顧的。

《讓我們》的堅盧治，繼續與一班老班底搭檔。包括編劇Paul Laverty、監製Rebecca O'Brien、攝影Robbie Ryan及配樂George Fenton等。Fenton的配樂點到即止，用的不多，用的時候也只簡單點綴，毫不渲染。Ryan的攝影平實，看上去全自然光似的。大量酒吧內景的群戲，攝影機只安安分分的擺在某個特定方位，從相若座標拍過去，並且只拍中、遠鏡，絕少特寫。這更有助拍出實感，以及令一眾非職業演員投入。

《讓我們》片尾字幕有柯達公司的徽號。這麼多年了，盧治竟然仍堅持35mm的菲林拍攝。說起來，他卸用的攝影師Robbie Ryan實在厲害，單看《讓我們》一片之平實，怎能想像，他竟然同時是早陣子《可憐的東西》的攝影指導？！

《讓我們》的選角也不能不提吧。選角指導Kahleen Crawford原來跟盧治合作剛好二十年（由2004年《錫錫又如何》開始）。《讓我們》其他角色先不談，我的麻甩視線，總離不開銀幕上演Yara的Ebla Mari。她初見柔弱，哀傷、委屈的眼神我見猶憐。最深印象的一場戲，是她聽TJ把收養小狗Marra的回憶細細道來。Yara一角，再看其實柔中帶剛。她好幾次遇上無賴的言行都不亢不卑；據理力爭時，突顯出倔強又堅強的一面。

拍戲六十年，《讓我們酒在一起》的堅盧治正直、醒世的姿態不變。從影片引發的聯想：香港人移英佔多，各項資源被外來者攤分，大概也會產生像《讓我們》的種裔矛盾。但願現實多幾個古道熱腸如TJ的當地人或像Yara主動融入社區的移居者就好了。

以好電影為鑒。新知舊雨，最後再無分種族或階層，團結一致、保守信念、相互扶持，與極權專制、不公不義劃清界線。一起高舉刻有信念的旌旗，通往令世界愈趨美好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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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40526/s00005/1716656323004](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240526/s00005/171665632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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