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妹妹

By [reina](https://paragraph.com/@reina) · 2022-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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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夏尔离开祖父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深夜了，深感疲惫的他到楼下盥洗室洗了洗自己的身子，然后回到二楼从走廊直接走回到自己的卧室，打算结束这一天的辛劳。 　　除了有些书以外，他的房间并没有比侯爵的卧室多上多少东西，不过，铺着天鹅绒垫的床倒是比侯爵的要舒适很多。 　　略感疲惫的他，直接躺倒在床上，然后闭上眼睛。 　　虽然脑子已经很疲乏了，但是还没有能直接就陷入沉眠，而是进入了一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态。一天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思绪更加发散到天外。 　　“法兰西……拿破仑派……”“国王……政府……”“明天的计划”“还有芙兰，她现在越来越不乖了，真该好好管教管教……”毫无关联的思绪在脑中不断泛起又不断沉寂，直到最后，他进入了空灵之境。 　　就在此时，额头上传来一阵痛感。 　　夏尔没有因此而醒过来，他的手无意识地像驱赶蚊子一样向额头上空扫了一下，似乎拨开了什么，他也没有继续管，接着沉睡。 　　然后，片刻之后，额头上再度传来同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借助昏暗的烛光，他发现一个少女正用她那湛蓝的双瞳，冷静地盯视着他。 　　惊骇之下，夏尔眼眶骤然张大，看得更加清晰了。 　　少女细长的秀美微微皱着，表情十分严肃。而她披散下来的金发，在昏暗的烛光下浮动出暗金的色彩，宛如披上了一层流苏，更为这个场景增添了迷幻色彩。少女身穿一件薄薄的淡粉色开司米睡衣，坐在夏尔的床边，右手擎着小小的烛台，而她的左手往前伸，用食指的指尖按压在夏尔自己的额头上。 　　在短暂失神了半秒钟之后，夏尔张开了嘴。 　　“芙……呜呜……呜！” 　　他只来得及喊出第一个音节，少女就快速地用自己的手掌封住了夏尔的嘴。然后用威胁性的眼神看着夏尔。 　　待得夏尔明白了怎么回事，重归平静之后，少女才轻轻地拿开了自己的手。 　　芙兰·露易丝·德·特雷维尔（Forlan Louise），特雷维尔侯爵的孙女，夏尔的妹妹，就用这种方式完成了自己的首次登场。 　　吸了几口气理顺了呼吸之后，夏尔怒视着面前的少女。 　　“你疯了吗！”声音很低但是口气十分严厉。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深夜轻轻溜进二十岁的兄长的房间中，别说是十九世纪的法兰西，即使是二十一世纪也是有些骇人听闻的。 　　少女依旧看着兄长，面色不见喜怒。 　　“你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吗？特雷维尔小姐？”夏尔再度强调了一遍，内心真的有些愤怒。 　　虽然这个妹妹最近已经有些进入了叛逆期的迹象，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太过火了一点。也许，自己这个兄长确实是太过放纵妹妹了，才养成了她这么骄纵的性格？ 　　是该好好管管了。 　　正当夏尔在内心中反思自己对妹妹的教育方针时，少女的高傲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动了一动，构造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我的兄长大人。可是，我现在要寻求你的帮助。” 　　声音清脆婉转，但是里面却没有多少尊敬存在。 　　夏尔又是一阵恼怒。“那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在兄长的呵责下，芙兰微微垂下了眼帘。 　　“好吧……”夏尔有点后悔了，于是又重新放缓了口气，“你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和我说吧。” 　　“不”芙兰蛮横地拒绝了对方的建议，“我现在就要！” 　　一阵眼神对峙之后，夏尔屈服了。 　　“好吧好吧好吧！到底什么事？！” 　　和往常一样，在兄妹之争中胜出之后，芙兰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少女的笑颜在鲜润的红唇和白皙的肌肤的映衬之下，让夏尔的怒火刹那间消弭一空。 　　不过这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又重归于刚才的冷肃，显示出少女的心事有多么沉重。 　　没等夏尔继续询问，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页信纸，递给了自己的兄长。 　　夏尔只得勉强自己靠在床背上，接过信纸，借着昏暗的烛光来浏览信件。而他的妹妹则坐在床边看着他。 　　“芙兰，我最亲爱的朋友，真的感谢你的来信……” 　　一眼扫过最前，夏尔就大吃了一惊，然后立即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谁写来的！”他低声喝问。 　　“玛丽·德·莱奥朗，莱奥朗侯爵的女儿，我最好的朋友。”他的妹妹低着头回答，语调低沉，“她前阵子被送到了布鲁瓦，我给她寄去了信，今天才收到她的回信。” 　　【布鲁瓦是巴黎西南一百三十公里左右的一座小城，此城有一座加尔默罗派的修道院，在17-19世纪，为了避免嫁妆支出，有许多法国贵族将自己的女儿送入此修道院出家。路易十四的著名情妇德·拉瓦利埃公爵夫人从1674年起也曾在此地隐修终老。】 　　听到这个回答夏尔总算松了口气，然后继续看了下去。 　　“……你的来信多么令我感动！我恳请你以后一定不要忘了我，多多给我寄信，跟我讲讲外面的事，这将是我最大的乐趣！ 　　我的朋友，所以你看，如今我过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啊！一天睡不了六个小时，早上起来做早课，有些人就这么跪着打起瞌睡来，摇摇晃晃的。吃完早点——你们这些巴黎人怎么可能想象我们吃的是什么！——然后继续清修。 　　整整的一天，除了无聊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你不要误解，这绝不是说我们没有工作可做。实际上，为了让我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我们的工作多得很：私人的衣物全要被收走，我们要自己缝补衣物。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读书，当然全是神学方面的书，全是一些过时的废话，连读的人自己都不信。我们还会去做圣饼、圣物盒，画圣像…… 　　我的那些前辈们，个个都已经被时光摧残得人老珠黄，而且已经丧失了对人间的一切希望，整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是的，活着，仅此而已。一想到过得不久我也将变得和她们一样，我就不寒而栗…… 　　我的朋友，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生活。人人说这是离天主和天堂最近的地方，可是我要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可活在地狱！愿上帝宽恕我的狂妄吧！ 　　落到如今的地步，我不怪任何人，这是命运赐予我的灾祸，我只能默默忍受。在如今的世道上，只有一种刑罚比身为贵族而没有钱更重，那就是身为贵族的女儿而没有钱！在如此大的罪孽之下，除了默默忍受，我还能怎么办呢？ 　　可是，我的朋友，在给你回信的时候，此刻我内心中却有一只嫉妒的毒蛇在啃噬着我们的友谊，求你原谅我吧！明知道我们的友谊有多么宝贵，但是一想到你将生活在多么光明的世界里，而我又将在怎样的隐居中默默无闻地了却一生，我就忍不住内心发疼，忍不住要嫉妒你。上帝宽恕我的罪恶吧！ 　　我的朋友，原谅我吧，一定不要忘记我的嘱托，按时给我寄信！ 　　您最忠实的朋友 　　玛丽·德·莱奥朗” 　　夏尔看完了，然后心里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法兰西贵族，为了不用给出嫁女儿所需的大笔嫁妆，素来都有将女儿送入修道院当修女的传统；而在拿破仑颁布《民法》，规定贵族其他子女享有和长子一样的继承权之后，这种旧习俗就愈发流行起来。为了尽量将家业保留在家族里，贵族们更有动机将女儿送进修道院侍奉上帝——至少上帝他老人家不会来要求均分家产。 　　而芙兰这位可怜的朋友，大概也就是因此被父母送进修道院了。 　　芙兰紧咬着嘴唇，显得心神不定。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很快她就会死的，让一个巴黎的小姐过这样的生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刑罚啊！” 　　“也许是吧。”夏尔平淡地回答。 　　芙兰的拳头很快打到了他的手臂上，激烈的动作扯起了薄薄的睡衣，露出了胸口的一大片白腻。 　　“你怎么能如此缺乏同情心呢！” 　　“好吧，你想做什么？”夏尔不想与她争辩道德问题了。 　　“那还用说吗？”妹妹抬起头来看着兄长，湛蓝的双瞳中流溢出似可灼人的火焰。“我们，去把她救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救呢？” 　　“我还没想好。”芙兰理直气壮地回答，“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夏尔皱着眉，“也许我可以带人冲进修道院将她带走，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将就此失去身份和家庭，从一个不幸走向另一个不幸……如果这是她父母的选择，我也没有办法。” 　　“你一定会有办法的。”芙兰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兄长，眼中充满了无言的信任。“无论什么事，你都会有办法的。” 　　夏尔没有回答。 　　泪水慢慢地在少女的眼眶里集聚，然后滚落。 　　夏尔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别哭了，芙兰。” 　　“一定吗？”妹妹仍旧有些狐疑。 　　“是的。”夏尔板起了面孔，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一定。你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你的玛丽就会回来，没有谁能阻止我把她带回到你到你身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少女破涕为笑，然后激动地搂住了自己的兄长，胸口紧紧地贴着。 　　这傻姑娘，居然当做事情已经解决了一样！夏尔一边苦笑，一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好吧，你快去睡吧……” 　　少女顺从地离开了房间之后，夏尔理顺了自己的思绪，然后决定自己先做目前最该做的事。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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