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是世界，全是物質

By [River Tethys](https://paragraph.com/@river-tethys) · 2022-05-27

---

﻿幾天前，朋友來問我，能不能開一個專欄，像發朋友圈那樣分享一些詩歌呢？不需要做專業深入的分析，也不用專門搜羅新奇罕見的篇章，可以是一本詩集，一首詩，一張圖，一首歌，甚至一節 verse，一個句子 。

這真是一個難題。首先，雖然我寫過一點點貨仔，但絕對不夠格做「詩人」，能夠分享自己作品的詩人多了去了。再者，分享、欣賞詩歌的小站、公眾號、讀物也俯拾皆是，幾時輪得到我呢？即使拋開這些，「詩」這個東西本身，除了作為一種語言藝術，除了作為在某些人眼裡「文青們附庸風雅的愛好」，對人有什麼價值呢？

2020年，去參加一個詩、歌x香水的活動的時候，詩人黃禮孩說了這麼一番話：

> 我們今天經常會問一樣東西有用沒用，但也許我們要問的是我們的需要。審美才是人生最高的方向，沒有審美我們和別的東西沒有區別，而詩歌正是最美的。它可以連接音樂、繪畫等等所有的藝術。詩歌的語言就像夜雨中的光源。孔子說，不學詩，何以言？而我們今天很多人離開這個光源比較遠了，所以不太能感受到它的作用。但當我們的生活中沒有詩歌語言，我們的生活會非常枯燥。文字是神奇的種子，你不會知道它長出些什麼出來。詩歌帶給我們的創造力是非常確切的。

這段話，放在今時今日，我的感觸比當時更深。詩是個「沒用」的東西，既不能賺錢糊口，也不能阻擋坦克，更沒辦法消滅疫症。但它同時又是一個很「有用」的東西，因為它專門作用於人。只有人能夠賦予世間萬物詩意並感受到它，而「賦予詩意」是一種成本最低的創造行為；然後創造和分享，令人內心豐盈如坐擁一片宇宙。

所以，我打算把這些由詩而起的瑣碎文字，統稱為 UNiverse（取自佩索阿的詩集《我的心略大於整個宇宙》），而這片宇宙里的第一顆「星」，便是黃燦然的《全是世界，全是物質》。我把它放到文末，在這首詩里，你可以很直觀地感受到，甚麼叫「賦予詩意」。

不可免俗地，還是用了「有用沒用」的論述⋯⋯話說回來，其實就算你抱著「文青們附庸風雅的愛好」去讀詩也沒關係吧，這個愛好門檻這麼低、也花不了幾個錢，人畜無害呀！侯孝賢說，「你看天上的月亮覺得很美，你會說自己看不懂月亮，追問月亮的意義嗎？」只要你在某個時刻，某塊地方，某種狀態下，曾經被那一句半句的話擊中，你便算是上了道兒了，再來與三五同好聊一聊，不亦樂乎？沒感覺也沒關係，從此不看便是。

最後，我還是祝福願意看到這裡的你，也能從這光源中獲得樂趣，並你任何行動的動力。

> **全是世界，全是物質**
> 
> 黃燦然
> 
> 世界全是詩，物質全是詩，
> 
> 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
> 
> 我的赤裸是詩，窗簾飄動是詩，
> 
> 我妻子上班前的身體是詩，
> 
> 我上班前穿衣服穿襪子穿鞋時
> 
> 小狗小小的不安是詩，
> 
> 我對她的愛和憐憫是詩，
> 
> 我來到街上是詩，水果檔是詩，
> 
> 菜市場是詩，茶餐廳是詩，
> 
> 小巷新開的補習社是詩，
> 
> 我邊走邊想起女兒是詩，
> 
> 路上比我窮苦的人是詩，
> 
> 他們手中的工具是詩，
> 
> 他們眼裡的憂傷是詩，
> 
> 白雲是詩，太古城是詩，
> 
> 太古城的小公園是詩，
> 
> 小公園躺著菲傭是詩，
> 
> 她們不在時是詩，她們在的地方是詩，
> 
> 上班是詩，上班的人群是詩，
> 
> 巴士站排隊的乘客是詩，
> 
> 我加入他們的行列是詩，
> 
> 被男人和女人顧盼的年輕母親
> 
> 和手裡牽著的小男孩小女孩是詩，
> 
> 巴士是詩，巴士以弧形駛上高速公路是詩，
> 
> 高速公路是詩，從車窗望出去的九龍半島是詩，
> 
> 鯉魚門是詩，維多利亞港是詩，
> 
> 銅鑼灣避風塘是詩，漁船遊艇是詩，
> 
> 我下車是詩，在紅綠燈前用生硬的廣東話
> 
> 跟我打招呼的那位叫賈長老的白人傳教士是詩，
> 
> 他信主得救是詩，我沒信主也得救是詩，
> 
> 不信主不得或得救是詩，
> 
> 太陽下一切是詩，陰天下一切是詩，
> 
> 全是詩。
> 
> 而我的詩一頁頁一行行
> 
> 全是世界，全是物質。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River Tethys](https://paragraph.com/@river-tethys/FfMRILeUyNwhotK64Xv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