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脉

By [RSHRN](https://paragraph.com/@rshrn) · 2022-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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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宗所在，名为“剑仙峰”，可惜八百年来，一位剑仙也没出过。

　　这些天又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洗剑池外，打落了一地的桃花，任平生今日恢复了一些精神，像往常一样来到此处，今日不见那些师兄姐的身影了，不见更好。

　　他走到悬崖边，看着这一地的残花落叶，就好像他自己……

　　那一天，是他赢了，可最终青木长老却把进入修炼塔的资格，拿给了卓一凡，接下来，就是把他送回外宗了吧？然后过个几十年，再让他做个外宗长老。

　　可他来这里，是给人做一个外宗长老的么？

　　山谷里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任平生抬起头来，脸上冰冰凉凉的，以前在北荒，很少下雨，一下便是狂风骤雨，他很少见过这么温柔的雨，就像母亲的名字一样温柔，但他从来不知晓母亲的姓氏，只听人说，母亲嫁给父亲后，就随了父亲姓。

　　自他记事以来，母亲便是天下间最温柔的人，连他做错事时，斥责他的声音和眼神都是那么温柔，一想到那晚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未见着，他便忍不住一阵伤心。

　　任平生只能暂时不去想那些伤心事，细雨霏霏，一时看得出神，好像曾几何时，他也见过这样温柔的雨，不过那时是在梦里，还有一把剑。

　　在梦里面，他看见满天仙魔神佛，看见日月星辰，唯独看不见，他自己是谁……

　　那一片全是赤天赤地，黄沙无垠，天地间游荡着无数死去的神魔残魂……他变成了梦里那个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快死的人，怎么走也走不出那里。

　　“师弟。”

　　沈菁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任平生回过神来，转身看去，只见师姐撑着一把竹青色的油纸伞，从那一片雨雾朦胧的桃花林里穿过来。

　　“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吗？”

　　沈菁菁走过来，似嗔似怨地说了他一句，任平生沉默半晌，才问她什么事，又怕她为难，言语中只字不提那天修炼谷的事。沈菁菁知他心中苦闷，这半年郁郁不得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师父让我过来告诉你……”她说到此处，又犹豫了一会儿，任平生苦涩一笑：“让我回云渺峰吗？”

　　沈菁菁抬起头来，愣了半天，“咚”的一声，轻轻在他额头敲了一下：“想什么呢？师父让我过来告诉你，两年后，有个七宗大比，接下来务必好生努力修行。”

　　一听不是让自己回外宗，任平生也稍微轻松了一些，可是七宗大比，不是早在百年前就废除了吗，怎么又突然要举行了？

　　所谓七宗大比，可不是修炼谷宗门试炼那么简单，而是七玄宗七个流派相互竞争，以往每隔十年举行一次，每次都十分隆重，可前面些年还有看头，自一百多年前开始，那时气宗已经开始一宗独大，比来比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废除，而这一次，为何突然又要举办这劳什子大比了？

　　沈菁菁现在还没有告诉他，这次的七宗大比，可不只是表面宗门大比那么简单，真正意图，是两年后选出一个最优秀的弟子，去一个叫做“云澜天境”的地方。

　　云澜天境是什么地方？

　　玄朝所在，名为云澜境，但在云澜境里，有着不知多少个像玄朝这样大的王朝，云澜天境，便掌握着这些王朝的命运，是整个云澜境最庞大的修真势力，是下边无数修真门派，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说白了，下边这些宗门所谓的顶尖弟子，拿到云澜天境去，什么也不是。

　　那晚师父把她叫到屋里闭门而谈，原来就在小师弟和卓一凡比试那天，那道剑光落在执剑长老的桃源仙居，竟是云澜御使送来了一枚“云澜玉玦”，这一枚云澜玉玦，就代表玄朝这里有一个去云澜天境的名额。

　　若是七玄宗能将一名弟子送去云澜天境，待那弟子将来出息了，那时整个七玄宗直接一跃成为云澜境的大宗门。

　　所以这一次，执剑长老突然宣布两年后重新举办七宗大比，虽未言明，但目的如何，已经显而易见。

　　“小师弟，怎么了？”见他又沉默半晌不语，沈菁菁开口问道。

　　任平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七宗大比，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连凝气境都到不了，还想着七宗大比么？如今打打卓一凡这种人也就罢了，可真正对上夜无月那些人，只怕自己还没出手就败了，况且等两年后，卓一凡在修炼塔两年，那时自己也未必还是他对手了。

　　“没什么……”

　　任平生抬起头来，仿佛整片头顶都是乌云，也不知何时才会散去。

　　沈菁菁看他一脸苦闷，安慰道：“好啦，没事，反正我们剑宗还有三师弟在。”说到此处，笑靥如花：“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你三师兄他也已经快到灵虚境了……”

　　任平生苦笑一声：“是啊，有三师兄在。”

　　沈菁菁愣了一下，连忙摇手：“小师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时不知如何作解，只怪自己嘴笨，明明是来安慰小师弟，明知小师弟连凝气境都还没到，却在他面前说什么三师弟已经快到灵虚境了，这回好了，把小师弟惹得更加难受。

　　“没什么。”

　　任平生摇了摇头，晚上回去以后，又整夜思绪如潮，不得安睡，好不容易躺下睡着了，又看见梦里杀声成片，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宁王的百万铁骑踏破北荒，王府里一片尸山血海……

　　“小若，快逃！”

　　任平生惊醒过来，喘息不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阵阵夜风吹到他浸湿的衣衫上面，令他打了个冷颤，往窗外看去，一轮明月当空，旁边几颗疏星闪动。

　　清白的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苍白，这会儿他也没了睡意，穿好衣履去到门外，一枝梅花正在墙角静悄悄开放，他这么发呆看了一会儿。

　　剑仙峰无论冬夏都是百花盛开，唯独梅花香自苦寒，傲雪凌霜，与那些一味争芳斗艳的桃花牡丹不同，即使是在剑仙峰，梅花也只有冬季开放，可为何夏天夜里的梅花，竟开得如此盛？

　　又为何白天不见寒梅开放，只有夜里才绽开呢？

　　白天不见开放，只有夜里才绽开……

　　这一刹那，在任平生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令他呼吸急促，心跳剧烈，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为何白天不见开放，只有夜里绽开呢？那不正是因为白天所有人在一起，灵气被分散了，而夜里所有人都睡了，灵气便会重新凝聚起来……

　　任平生想到了，他终于想到突破凝气境的方法了，白天所有师兄姐都在洗剑池，再是充沛的灵气也被分散了，但夜里那里无人，灵气是最浓郁的！

　　此刻他只想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师姐，但现在，师姐应该已经睡了吧？没关系，等他今晚去洗剑池，明天再告诉师姐他突破至凝气境了，师姐一定会很高兴吧？

　　任平生一路飞也似的往洗剑池跑了去，月光把四周照得清澈如昼，这些天总是阴雨绵绵，他此时才发现，原来剑仙峰的晴夜，是如此美丽澄净。

　　可当他到了洗剑池附近时，却听见桃花林那边有声音传来，他立刻捂住口鼻，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往前探去，毕竟内宗规矩甚多，夜里不得四处走动，以免干扰山上阵法灵力恢复，可是此时在洗剑池那边却有声音传来，难道是有师兄姐先他一步而来吗？

　　任平生到了时蹲在一座石头后面，整个人却已经愣住了，怎么会是师姐……除了师姐，还有一个人，那人相貌英俊，长身玉立，白衣出尘，那不是三师兄，剑玄风吗？

　　师姐和三师兄，这么晚了，他们怎会在这里……任平生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只见剑玄风慢慢伸出手来，往沈菁菁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小笨蛋，刚才那里，你又错了，师父那天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沈菁菁也不生气，只对着他轻轻一哼：“我就喜欢这么练，要你管，还有啊，我是你师姐，什么小笨蛋？没大没小，柳儿才是小笨蛋。”末了还朝他吐了吐舌头，翻个白眼。

　　看着两人亲密举动，任平生整个人都呆住了，以往他从未见过师姐这样，好像已经不是大师姐了，而是对着师兄撒娇的小师妹。是了，三师兄的修为是剑宗最高的，要不是入门晚了几年，那他就是剑宗的首席大师兄，就和夜无月那些人一样……

　　门中的师妹，都喜欢修为高，人又帅气的师兄不是么？谁会喜欢一个整天不听话的臭弟弟呢……

　　“轰隆……”

　　天上好像又有雷声响起，刚刚晴朗的天空，转瞬又是乌云密布，点点寒雨，刺透了少年的心。

　　许久，任平生才睁开眼来，天上依旧是晴朗皓月，原来刚才那场雨，下在心里，等他再回头看去时，只有几枝桃花落在地上，那边再也没有了师姐和三师兄的身影，难道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吗？

　　不，那并不是幻觉，师姐和三师兄往另一边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这边的他。

　　任平生慢慢起身往外走去，洗剑池安安静静的，只有地上那几枝桃花，不知天明就要凋零，还在那自顾自地争芳斗艳。

　　任平生站在原地，他一直以为，他这一世是场悲剧，到头来却发现是喜剧，只是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刚刚，还那么激动地想要告诉师姐，他终于能到凝气境了，师姐一定很高兴吧？是啊，师姐刚才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你三师兄他也已经快到灵虚境了……”

　　脑海里面，又浮现出了白天师姐笑靥如花那一幕。

　　任平生又来到了以往练剑的悬崖，悬崖上的风，今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一刀一刀，刺进骨头里。

　　他也不管了，将玄功一运，七玄宗的修炼心法也好，他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修炼之法也好，这一刻都通通胡乱运转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梦境为何可以那样清晰，在梦里面，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怀种种绝世神通，那些逆天绝学，即使每每醒来之后，他依然记得清楚，连一个字都不会错，可是照着修炼，却又失去了作用，怎样尝试都没用。

　　或许今晚任平生是受了刺激，他明明清楚记得，以前父亲常说，任何内功心法都不可逆着修炼，来了七玄宗，长老也再三强调，修炼须得循序渐进，任何时候都绝不可逆行运行真气，否则轻则功力受损，重则全身经脉寸断而亡。

　　但是任平生不管了，活着，还是死去？既然梦里那些功法顺着修炼不行，那他就逆着修炼，死而死矣。

　　“啊！”

　　任平生将全身内力逆转过来，寸寸经脉好似被撕裂一样，好像把他的筋骨活生生撕裂出来，痛吗？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一闭上眼，便是那晚王府血流成河，他一睁开眼，又是师姐花前月下与人。

　　那他算什么？

　　他又是谁？

　　是梦里那个武功盖世倾天下的他，还是现实中这个，随风零落一夜的他？

　　“啊——”

　　任平生彻底疯了，疯就疯吧，他将内力完全逆了过来，企图把经脉也逆转过来，反正这身经脉也损坏了，乱就乱吧，断就断吧！

　　这一刹那，他身上寸寸肌肤，就似裂开一样，鲜血如注，很快就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咯咯、咯咯……”

　　经脉开始逆转，骨头也好似错位，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在寒夜里听来，只让人毛骨悚然，任平生全身经脉仿佛真的逆转了一样，手臂，双腿，全都开始乱绞，不断发出筋骨错位的声音。“咯吱，咯吱！”

　　“啊！”

　　任平生开始七窍流血，面目扭曲，眼睛，耳朵里，皆是鲜血溢出，他抬头望天，好像终于看见了，梦里面那满天仙魔神佛，那种种绝世神通，那满天的星辰，连起来变成了一幅上古修炼图。

　　这是人死之前，才会看见的画面么？

　　“噗！”

　　他终于重重摔在了地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他怔怔地看着天上，那满天的仙消失了，魔也消失了，只那一轮孤月，和万年前一样。

　　死了么？

　　也许就这样死了吧。

　　原来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爹，娘，孩儿不孝，不能替你们报仇了……

　　任平生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轻云罩来，遮蔽了月光，在任平生周围，却有点点萤光飘来，好似流萤一样，慢慢往他身体里钻去，然后抚平他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错乱的经脉，也渐渐回归了原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在他丹田处，慢慢形成了一团紫气……就好似那一缕，天地初开时，凝聚在鸿蒙深处的混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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