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ip Mind | 第八章 白宫晚宴

By [Rulan Zheng](https://paragraph.com/@rulanzheng) · 2022-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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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Albert 所料，启动 MIP 计划后，不自知抑郁症自杀率在世界范围内一夜间骤增。陈雨兰也发现自己的病症更严重了。除了流泪和头痛，她有好几次还感觉到剧烈的灼烧感，就像是把头伸进了一架正在飞行的飞机燃油箱，有时候甚至呼吸都困难，而许多 UCD 群的病友们也表示有相同的感受。

在一个有些寒意的下午，心急的人八成会以为已经到了冬天。陈雨兰接到了 Yuki 医生的消息要她过去，心想大概是要说关于 UCD 治疗的事情，所以匆匆赶了过去。

陈雨兰刚一走进医院研究室，Yuki 就过来先给她一个僵硬的拥抱。

“医生，您找我？”“噢，Yulan”“有什么事儿吗？”雨兰突然有不好的预感，紧张地看着她。

“我们医院有两例和你病情相似的患者最近自杀了。”“治疗的方法是什么呢？”雨兰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说实话，我们还没有找到办法。每个人的情况不同，病情发展的速度也不一样……所以千万不能放弃希望。”

“病情发展速度？”雨兰就像是听到了绝症的宣判，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是 UCD 患者啊，是不治之症。”“真的会死吧。”陈雨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她仰起头，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明媚，但在此刻却有些刺眼。她闭起眼睛，眼角已经开始湿润。

“你...”雨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Albert来到了她身边。“Albert，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医学院见一位朋友。你哭了？”Albert 明知故问，觉得愧疚又心疼，一把抱住她。短短几天不见，陈雨兰小了一圈。

“我...”从 Albert 怀里出来，陈雨兰正想找人倾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抬头望着他，Albert 的眼神暧昧难懂。他望着她，却好像避开了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仿似怜悯，又仿似忧伤的神色。

只要在 Albert 和 Vicky 面前，她总像是陷入了肥皂剧里的不幸少女的角色，他们总是替她难受，而她实在不忍心再次让他们和她一起承受痛苦。

雨兰苦笑了一下：“我没事，刚刚眼睛里进东西了。”

“答应我，别去画画。呃，我是说，别太累了。”

陈雨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上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马上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Albert 只能自责地看着陈雨兰的背影，他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自己和父亲。“我们的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片刻的迟疑后，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哦不，是为了伟大的事业，为了让世界秩序井然，再也没有纷争和混乱。想到这里，Albert 心里好受了些。

在没人的角落里，眼泪哗哗地从陈雨兰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仿佛要把她心里的难过、害怕和委屈，通过这种方式歇斯底里地宣泄出来。人啊，终究还是一种愿意倾诉，需要倾诉的动物，不管是谁，有些心事还是需要拿出来晒晒太阳。陈雨兰想到了孙晔。

孙晔带给她的，是一种可以在精神上完全释放的快感。她在他面前不再是弱势群体或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说不清为什么，她总是可以很放松，和他倾诉她最朴素的想法、烦恼与忧虑，那些真实的混乱的自己，零散的变幻的深邃的无知的聪慧的软弱的自大的……她都愿意给他看。但是，她还没有享受够这样的交流，一切，就好像都结束了。

自打孙晔生日以后，他就不再主动联系陈雨兰。

几周过去，陈雨兰除了在小组课上会和孙晔偶尔打个照面，她既没有在人工智能的大课上看到过他，也没有在校园里见过他的身影。有次偶遇李浩然，陈雨兰忍不住问起孙晔的近况，怎么最近总是看不到他。李浩然故作惊讶地表示孙晔一切正常，可能是去修 Computer Graphics project 的bug了，所以总是呆在实验室里，他自己也不常在外面见到他。

陈雨兰表面自然地又和李浩然聊了些别的，不过潜意识里，她很失落，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把孙晔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不管有没有男女之情的成分，她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的生活里有这个人在。

伴随着逐渐恶化的病情，陈雨兰的状态也跟着越来越差，种种消极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层出不穷。她甚至列了一份遗愿清单，计划1：期末考试考出好成绩。计划2：在新的一年里退学。计划3：和姥姥回沈阳吃东北菜。计划4：去冰岛看极光。计划5：学会打麻将。计划6：把头发染成粉红色。计划7：在 DORY 出版一本漫画...

陈雨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些隐秘心思被 Albert 在 MIP 数据后台看得一清二楚。事实上，在 Albert 见到陈雨兰那副憔悴样子后，还特意为她写了一套监控报警插件程序，每当女友有任何轻生的想法，插件就会自动提醒自己。

Albert 本以为自己是多此一举，他自问以他对陈雨兰的了解，女友绝不是那种意志力薄弱的人。但是最近频频收到的预警提示让 Albert 明白，在求生欲这一点上，自己还是高估了陈雨兰。他深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也在焦急地谋划解决的办法。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月，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四是感恩节。斯坦福大学从星期四一直放到星期天，一共放假四天，但是小长假回来就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了。

自从父母去世，陈雨兰从来没有在自己家里庆祝过感恩节。虽然这对美国人来说是重要的节日，但对陈雨兰外婆来说却没有什么纪念意义，所以过去三年里，每到感恩节，陈雨兰不是在Vicky 家就是在 Albert 家。今年也不例外，Albert 很早就问她要不要去 Whitehouse Thanksgiving Party。

“去白宫过感恩节岂不是很爽？”Vicky 羡慕地说。

“嗯，这将是我第一次去。”陈雨兰不置可否。“上次来 DC 旅游的时候，我爸忘记提前登记了，我们只在外面拍了照片。”她顿了顿，“你呢，和 Brian 一起过节吗？”

“当然啦，除非医院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两家打算一起吃火鸡。”Vicky 突发奇想，“长周末呢？我们四个人一起复习 final 怎么样？”

身为一个恋爱中的人，Vicky不等雨兰回应，她马上拉着Brian、陈雨兰、Albert 组了一个叫“double date(study?)”的群聊，提议一起利用长周末准备期末考试。Albert 最先点赞回复，他还建议去他在山景城的房子复习，因为那里有全套的沉浸式 AR 设备，保证大家的工作学习效率。其他三个人想不出更好的去处便欣然同意了。

中国留学生们也开了一个简单的聚会。当火鸡摆上桌时，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孙晔和李浩然还下厨做了糖醋排骨和剁椒鱼头，惹来一片欢呼，毕竟好久没有吃到家乡菜了。大家就着美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闲扯了些社交媒体上的花边新闻。

天完全黑了。孙晔伸伸懒腰，打起盹来。直到不知是从谁那里冒出来的一句“Albert 和他女朋友一起去白宫感恩节party。”像根刺一样扎在孙晔心里，使他睡意全无。虽然只有一瞬间，孙晔心底的一股嫉妒还是涌了上来，他拿起桌子上掺了酒精的 apple cider，一丝清凉和甜爽流入齿间，湿润了干燥的嘴唇。

飞机穿过夜空，平稳抵达了杜勒斯机场。和陈雨兰印象中一样，华盛顿庄严肃穆，建筑物的楼层高度一致，整整齐齐，像一个保守的中东妇女。无人车带着陈雨兰和 Albert 在 DC 街头左一转，右一转，转到他们快失去了方向感时适时停在了白宫门口。

![White House](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e1ed6921109633eabab9a2691511b8d5e5bd472bdce4add4669258b63c6c0c44.png)

White House

推开大门，玄关的四面都是镜子，陈雨兰看看镜中身着蓝色长裙的自己，好像爱丽丝漫游仙境。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白人男子看到他们，很热情地招呼，“Mr. Anderson, Miss Chen, this way please.” 他用标准的美式口音说。

感恩节晚宴开始前是鸡尾酒会，陈雨兰和 Albert 到场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那里了。那是一个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的场合，所有人都显得那样眩目那样美。金碧辉煌的大厅、摇曳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的高脚酒杯、衣着精致的男女老少，低眉浅酌、轻语欢笑......

宴会厅的四周布满了精美的油画，墙纸是考究的灰白色，有点微微泛黄，不知道为什么，令陈雨兰想到 Vicky 她们实验室里的白骨。壁炉的火很旺，她却想起刚才在寒风中生火取暖的 homeless。陈雨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些或大或小的不安又一次掠过心头。

陈雨兰清楚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现下也并不是忧国忧民的时候。但是身处白宫，这个美国国父们生活过的地方，还是唤起了雨兰从小到大对政治哲学的困惑和思考。Meritocracy （英才管理）是美国执政的基础，而 meritocracy 延伸出来的精英主义 elitism - 看似择优而录的社会，却滋生出不公平竞争的不断前置：为了好工作要上好大学，为了好大学要上好初中，一路倒推，孩子没出生前家长就要开始攒幼儿园的入园资格了。说白了，这其实和陈雨兰在中文小说里读到的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生个老鼠会打洞。”是一个意思。不论是哪个国家，社会资源的不平等分配会随着代际一代一代地加强，让这个世界稳固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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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兰从来无法和赤裸裸的不平等安然相处。她害怕面对街头无家可归的人，无法心安理得地拒绝路上要钱的夫妇、卖花的小孩和老人，甚至无法直视他们的眼睛。所以她很讨厌 Albert 带她坐私人飞机的时候和她说：Treat yourself well. You deserve it.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是自己应得的。还有一次，在纽约地铁站里，一个友善的流浪汉试图拦住他们，陈雨兰刚要停下脚步，Albert 却目不斜视地带她快步离开。

至今陈雨兰仍觉得，Albert，是个性格很复杂的人。就像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Vicky 的那一句评语，“让人摸不到头脑”。和 Albert 在一起整整三年，陈雨兰以为她很了解他，却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生活中礼貌谦和的他，永远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总是在不经意间，冷酷地俯瞰人群。

“哇，看看谁来啦”安德森夫人看到 Albert 和陈雨兰，惊喜地拥抱了一下他们。她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裙，在经典的金色纽扣和闪闪发光的呢子布料的衬托下，散发出优雅高贵的气质。“斯坦福怎么样？真想不到你们已经是大学生了。” 她一边摇晃着手里拿杯轩尼诗红酒，一边又拍了拍陈雨兰和 Albert 的肩膀，看上去就像 Vanity Fair 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Ummm, 挺好的，Albert 一直都很帮助我。" 陈雨兰简洁地回答。

“Dad.”Albert 轻轻唤了一声，安德森先生好像这才注意到他们，接着 Albert 做了个手势示意要他过来，安德森先生便礼貌地和副总统打了个招呼，微笑着来到安德森夫人身边。虽然陈雨兰从记事起就认识这一家人，但她今天他们觉得十分陌生。细细数来，自打父母的葬礼，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安德森夫妇了，准确地说是总统夫妇。

安德森先生的心情似乎不错，他先是给了陈雨兰一个夸张的拥抱，“好久不见，真开心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出现。”身为总统的架子像春雪一般不着痕迹地融化了。

“Dad, I need to talk to you. ” 陈雨兰刚想和安德森先生寒暄几句，Albert 忽然开口，有些严肃地说。

“Oh son, sure! 我这几天有点太忙了。可能漏掉了你的消息。”安德森先生用手掩住胸口，真诚地说。

"Great. So I'll see you at 9. Your office？" Albert 想赶紧把时间地点定好，他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由父亲亲自处理。

“当然。” 安德森先生耸耸肩，故作随意地说。

陈雨兰觉得气氛有点怪，至少印象中 Albert 几乎没有过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当陈雨兰困惑地看向安德森先生时，他局促地朝她笑了笑。

这时白宫总管 Ellen 老太太已经在招呼大家入席了。座位是被精心安排过的，除了陈雨兰所在的总统亲友桌，其他每一桌都是既有民主党参议员、助理、秘书，又有共和党的国会议员。坐定后，陈雨兰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圈，这一桌子似乎只有她一个外人。

晚宴正式开始。先是副总统热情洋溢地感谢了大家的出席，然后他列举了一系列过去一年里安德森政府取得的成绩，比如犯罪率降低到 1.1%，美国历史最低；失业率为 0.7％，三十年来最低；美国股市创历史新高；平价医疗改革法案通过等等等等。听着这一系列介绍，陈雨兰突然觉得很欣慰。虽然她隐隐地明白这大概是每年总统搞这样盛大的一个晚会的原因之一：它对内可以鼓舞士气、凝聚人心，对外可以联络和各类商会以及各个媒体的感情，又可以把这种声音高调地宣扬出去，提高政府在民众心中的声誉和影响力，可谓一举多得。

副总统讲完话就开始上餐了。这是丰富而精致的一餐。每道菜都会按桌上的人数细分成若干小份，呈到每个人面前。一共十道菜，菜品包括火腿、火鸡、Cornbread Stuffing、Oyster Stuffing、绿色蔬菜、甜红薯、土豆泥、焗烤四季豆，主食是烤面包和奶酪通心面。受 Albert 的影响，总统这一桌的气氛有点凝重，大家都在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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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 的妹妹 Annie 这时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陈雨兰两眼一亮，悄悄朝她的方向溜过来。安德森夫人马上示意服务生加了一把椅子到雨兰旁边。

“OMG Yulan, 终于又见面了。” Annie 的音调有点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赶紧降低音量。“是啊，我刚才还遗憾你没来参加party，真高兴你能过来。”陈雨兰也很想 Annie妹妹，她们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一年前在 Mission Peak 登山。

Albert 和 Annie 的五官长得很像，却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陈雨兰觉得区别之处主要是眼睛，在 Albert 的脸上是欲说还休，在 Annie 的脸上则是清澈见底。

“唉，别提了。编程课真是太难了。” Annie 小声说道。陈雨兰有点惊讶：“小学都要求学编程了吗？”Annie 耸耸肩，贴着雨兰的耳朵，用更小的音量说道：“不是啊，是爸妈逼着我学的。”接着做了一个快要累晕的鬼脸。陈雨兰心疼地拍了拍她，同时心里也埋了些疑问。

这时候甜点来了。自打安德森上任，白宫的甜点清一色地改成了由各种食材做的派。感恩节也不例外，桌上摆满了香蕉派、南瓜派、苹果派、红薯派、蔓越莓派、樱桃派、蓝莓派。坊间传说是因为总统在麦迪逊读书的时候，系主任定了个规矩，任何计算机考试的第一名都会奖励个派，所以在安德森眼里，这不仅只是个热乎乎的甜点，还是象征荣誉的战利品。陈雨兰求证似的看了一眼总统，他果然在神情骄傲地吃着盘子里的樱桃派。

“大学怎么样？好玩吗”Annie 忽然问陈雨兰。“嗯，挺好的。有交到些很好的朋友。”陈雨兰想起了孙晔。“现在你终于可以每天都画画了吧？你画的那么好，我猜那应该是你的专业。”Annie 羡慕地看着陈雨兰。

听别人说自己可以每天都画画，陈雨兰就像是被人撞破心事的小孩，她先是腼腆地笑了笑，“谢谢...”接着，她怔怔地盯着 Annie 蓝宝石般的眼睛，忽然落寞了下来。陈雨兰感到耳边不断闪过那些虚幻的、真实的声音。“女儿，你画的真好，爸爸妈妈都为你骄傲。你的漫画一定会给全世界的人带来快乐。”“你以后想搞艺术吧。”“别去画画。”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上心头：“我会学计算机专业。我以后会成为一名软件工程师。”

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陈雨兰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烫的厉害。她努力集中精神继续回答 Annie 的问题，却觉得 Annie 的蓝眼睛渐渐如一望无际的汪洋，最终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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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ulan：25 岁，DORY 创始人，StoryDAO 发起人。连续创业者，故事爱好者 & 创作者。Ontology 区块链产品经理，前 Authing 创始产品经理，前字节跳动、前硅谷产品设计师。本科毕业于美国 UW-Madison 计算机科学专业，辅修艺术。Web3 中二女文青, INTJ, 一个倾慕赫奇帕奇的斯莱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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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Rulan Zheng](https://paragraph.com/@rulanzheng/chip-mind-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