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妮娜和长手臂

By [Sheep One](https://paragraph.com/@sheep-one) · 202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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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妮娜告诉自己不要恐惧。她应该改变自己看向世界的目光，这目光中的怀疑、抗拒和自我保护将世界引向她所恐惧的那一面。

莫妮娜的眼珠是深黑色的，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深，都要大，眼珠反光，像一面镜子。

当她坐在繁忙街道的长椅上时，人们路过莫妮娜和橱窗玻璃，在莫妮娜和橱窗玻璃的映射当中将自己整理得更加恰当。

当她坐在繁忙街道的长椅上时，阿呜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出上述的意思。

莫妮娜是一个标准的人，和橱窗海报上的人一样，和走在街上的人一样。

这是晴朗的星期天，明天莫妮娜就要去上班。昨天是星期六，前天是星期五，她什么也没有做。对抗周末，像对抗疾病，莫妮娜已经进入了坐以待毙的环节。当她觉得自己不得不做什么时，她就到繁忙街道的长椅上坐下，如果有什么事会发生，那它无论在派对上还是长椅上都会发生。

三月让她觉得冷，寒冷压迫她，使她的身体向内收缩，使她发抖。她的声音也发抖。

“我们得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从腹部传出，像是从一个山谷里传出。身体、声音，在同一个频率下颤抖，也许她的身体就是声音的形体。

他们将去往不知名的地方，在公交车上，她的颤抖也不停息。公交车的播报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它的起点与终点，终点很远，莫妮娜没有去过那里，那里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道路血管般分布在城市的躯体之中，她在流动的公交车上，血小板似的颤抖。

  

阿呜有一双很长的手臂，每个人第一眼就会看到这双因为过长而显得畸形的手臂。粗壮得像动物的手臂，连手掌也比常人大一倍，手背长满浓密的深色汗毛。这形态在他青春期无情地彰显出来，这双手臂不知所措地垂立在他的膝盖两侧，看起来谦逊笨拙，小心翼翼，却还是身不由己地改变了阿呜的命运。

阿呜总是垂着双臂，这双手臂对于他来说确实太重了，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匀称得当，可以说是斯文的。该死的手臂，它可以不费吹灰地把两百斤的重物举起，有人建议他去体校，他拒绝了，他想要像常人那样使用他的手臂。

阿呜不用在周一工作。他的工作是开洒水车。每个礼拜二、四、六，他驾驶洒水车从高架桥开过，冲洗桥面并为花草浇水。下雨的时候，他就休息。他一个人工作，他喜欢这份工作。

  

莫妮娜的手臂标准，她四肢修长，手指秀美，指甲上覆盖着天然树脂做的美甲，橄榄绿色，两个月前是酒红色。她每一两个月花三百元去做这样一套美甲。

莫妮娜说：“明天是星期一，我将去工作。”

星期一，她会走进写字楼，在那里，生命像一张迅速燃烧的纸。星期一，她将走进写字楼，在拥挤的电梯当中，她的胸腔会随着楼层的升高而升压，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会昏倒在电梯里。公司在三十五楼，她希望电梯在三十四楼下坠，但没有。所以她必须走进写字楼。她走进人们当中，在这里，人们会烧掉她一部分，烧灼的苦痛使她恐惧。

这是星期天，她要做些什么，她不知道是什么。她想要在生命的纸张上写点什么，画点什么也可以，但她不知道写什么、画什么。是谁说纸必须被书写？这是危险的观点，也许是过时的教育疲于修正的谎言。莫妮娜的潜意识被它填满，真是危险。

  

这是三月，公交的末站是一座山的山脚。这里人很少，他们得找一扇门，把寒冷关在外面。

空荡荡的房间。和所有旅店的房间一样一无所有，像一个期待着食物的胃。

一张巨大的惨白的床，一面无法打开的窗户，还有一张沙发和小小的茶几。旅店的房间向人暗示一种绝望，你得做些什么去和它对抗，你得想办法填满它。

于是他们说话，他们在茶几的两端坐下后，不得不一直说话，就像走进忏悔室的人。话语进入房间，填满天花板的裂缝之后，他们才安全。不能停止说话，当话语停止，房间会入侵他们的身体。

如果在室外就好了，可是外面有寒冷。她想。如果在五月，甚至四月，那一切都会好得多。

阿呜觉得成年后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了。人们对他很有礼貌，人们不再是青少年了，不再野蛮了。阿呜觉得莫妮娜很好，他很平静，他们平静地交谈，他们说笑话，分享奇特的见闻。

莫妮娜说她几乎对谁都感到害怕，但她不害怕阿呜。

阿呜让莫妮娜不用害怕。

“像我这样生活在世界上，也不需要害怕。”

阿呜这样说，阿呜真的这样认为。

莫妮娜不害怕阿呜，是因为莫妮娜同情阿呜，她没有说出来。

莫妮娜无法想象自己拥有这样一双手臂。

莫妮娜羡慕阿呜。莫妮娜是一个标准的人，很难不做一个标准的人。她的身体和思想在正常的范畴当中发育，这代表她在成长过程中顺利通过筛选，被训练教导成为能和人们生活在一起的人。

阿呜无法通过筛选。即使除了这双手臂，他和人们没有不同。

颀长粗壮的手臂，人们不希望在人的身体上看到这样的手臂。

这代表阿呜可以做任何事情。如果他抢劫银行或是酗酒惹祸，人们会说这有迹可循，人们会说：一看就是罪犯。

人们想，拥有这么一双手臂，他难免会做这样的事情。人们会编造谎言宣称他做这样的事情。

人们想，莫妮娜不会这样做，他们教导她不这样做。

  

也许莫妮娜预料到了沉默的发生。在这房间里，沉默将会多么可怕啊。

不看这双手臂，阿呜是一个顺眼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很干净，脸上光滑，头发用心梳过，被发蜡定型，他有意这样做。

他想要自己看起来平静，而不是欲掩弥彰的自信，对于阿呜这类人来说，一不小心就会这样，自信会暴露出他的胆怯。

当他说了太多关于自己的话，他会戛然而止，紧闭双唇，将眼神看向地面。

沉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会强奸我吗？”

莫妮娜在沉默中开口。

她知道他不会，但她早就想这样问了。

莫妮娜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傲慢刻薄，轻浮的声音。

莫妮娜在很多地方听过这个声音，这些声音、话语造成了她的恐惧，这声音和恐惧一起生活在她的身体里，和她结为一体。

阿呜因为惊吓而口齿不清，他抬起低垂的双眼，他甚至来不及愤怒。

“什么？什么意思，不，我不会……”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因为我弱小孤独，我在街上，我在发抖？”

妄加揣测的声音。莫妮娜站起来，走向阿呜。

“那么说，你是想要钱？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虚伪的人，哦，虚伪的怪物。”

傲慢无礼的声音。莫妮娜不知道她在笑，她的确在笑。她的眼珠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整个眼眶都是黑色。阿呜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这双眼睛。当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时，又惶恐不已，他立刻把手放下。

他只能把语言作为唯一的武器。他大声喊叫。他说：

“不是！我不是！”

阿呜在椅子上呆坐，没有动弹。莫妮娜走到他跟前。房间像一个压力室一样让他的身体紧张地收缩，他在颤抖。

他想到了洒水车，在洒水车里，他路过城市的夜晚，为植物下雨。

莫妮娜跪坐在他身上，高高地睨视他，用冰冷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他低着头。当她看向他的手臂时，发出一声嘲讽的鼻息。

“多么丑陋的手臂。”她说，“你看起来就像一只猩猩，你知道吗？所有人看到你都会这样想。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躲起来？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和我相处在同一个房间里？”

莫妮娜尖锐的嘲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厌恶，她伸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红痕。

“你让我觉得恶心。”

让人恐惧的声音。

阿呜低着头。洒水车的终点是市郊的一片荒地，人迹罕至，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见星星。

阿呜低着头，他强壮的双臂颤抖。洒水车上，夜晚在水雾里飘荡。红绿灯，高架桥，人们。一群人，围在他身边，孩子们拉扯他的手臂，用胡编乱造的歌谣取笑他，他们长大后把他打倒在地，用脚踢他的肚子。

他有强壮的手臂，动物般强壮的手臂。

星空，星空又高又远。莫妮娜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肤里。黑色的眼睛像镜子一样。他颤抖。星空，流动在洒水车上的夜晚。成年人从他身边慌忙躲闪，母亲们将小孩拉往身边，抓住孩子的手指用力发白。为什么莫妮卡柔弱的身体里，也有杀死同类的力量？他的血管胀痛，猛烈跳动，喉咙里传出“咔咔”声。妈妈，他想到了妈妈。妈妈背对他坐在床边啜泣。

他举起手臂，强壮的手臂，他向莫妮娜举起他强壮的手臂。

他握紧了拳头，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拳头的。

莫妮娜的身体是为标准的生活长成的身体，纤细的身体。

莫妮娜柔软的腹部。星空，妈妈转过头来，对他微笑。阿呜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流星，就是在洒水车运行的终点，在那片荒地上。他真爱他的工作，他那时候想，这一生他会看到更多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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