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骑手改变的县城

By [Stansir](https://paragraph.com/@stansir) · 2022-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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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人给王文广开了门。通常的对话应该是王文广说您的外卖，顾客说谢谢。可今天的顾客非常热情，招手邀请王文广进屋：

> **_要不进来一起看看电视，休息下？_**

这位顾客一看就是老手。他甚至预判了王文广的借口，直接告诉小王，哥你就别送单了，我给你钱。

王文广被吓跑了。其他外卖小哥后来告诉他，这个男人特别喜欢邀请大家一起看电视。

作众包骑手这五年，王文广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顾客。相比起喊了对方名字就要挨揍的，一起看电视这位还算文明些。

每天五点闹钟一响，他就从被窝钻出来，不管刮风下雨，都不能耽误他在北京送餐的工作。王文广自己说，之所以这么拼，是因为想当单王。

单王是所有骑手的榜样，跑单量长期保持第一，靠着做骑手送外卖，给两个儿子都买了房。

王文广今年35岁，来自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他告诉我，他现在在全国数百万骑手里排名很靠前，这几年他攒了不少钱，在老家临泉一中斜对过买了一套学区房。我问他有多大，他特别骄傲地说：

  

> **_100平米！_**

1

  

做骑手之前，“单王”王文广干过不少工作。

初中辍学后，他2003年离开临泉，南下深圳打工。当时正值非典，找工作太难了，没有钱只能睡公园，好几天吃不上饭。

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临泉年轻人过着浮萍一样的生活，哪里有事情干就漂到哪里。他打工的足迹，南到广东、福建、浙江，北到天津、河北、哈尔滨等地，横跨全国。

在工地刮过大白，在服装厂做裁剪师傅，在钢厂做过电焊工，在澡堂里给人搓过澡，只要能挣钱，王文广从来不觉得辛苦。

将近20年的时间里，王文广对一些事耿耿于怀，比如欠薪。七八年前，他在河北一个高铁站干过注塑：

> **_老板现在都没把工钱结给我。_**

2016年，北京的一个临泉老乡介绍他当骑手送外卖。作为中国最早一批骑手，王文广特别珍惜自己的工作。时间自主，多劳多得，最重要的：

> **_工资日结，不会欠薪。_**

有此感受的不仅仅是王文广。最近发布的《2021 年度美团骑手权益保障社会责任报告》中披露了一组数据，49.5%的骑手认为这是一份“付出努力就可以获得回报的工作，简单直接的计酬方式可以感受到“多劳多得”的公平感，可以快速、直观地看到每天的业绩变化。

“黄袍加身”这五年，王文广结了婚，有了孩子。跑单间隙，他每天下午回家帮瘫痪在床的岳父翻身、下床活动，陪他吃饭，自己休息一两个小时，再出去跑单。

为了补上这些时间，他爱接其他骑手不愿意接的三到五公里的长距离单子。长距离单子，系统会给更充裕的配送时间。这样一趟路程，他可以挂好几单。

王文广告诉我，他五年累计送了8万单外卖，在全国骑手里都数的着。我问他每年能攒下多少钱，他嘿嘿一笑：

> **_十七八万吧。_**

王文广的老乡彭中辉初中毕业后，去江苏的机械厂里当了工人。机械厂做联合收割机总装，彭中辉很快做到大师傅，但一个月工资也就两千多。

后来他听临泉老乡说，上海金山的工厂里工资高，他就去了金山的变压器厂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不断重复加工变压器里的一个铁片。

2012年，他从上海来到北京昌平，在洗浴中心干了三四年搓澡工。每个月能挣小一万块钱，但洗浴中心湿气很重，他身体开始受不了。

2016年3月10日，放下搓澡巾的彭中辉注册美团众包，在当时只有5个商家的昌平县城当起了骑手。

说起来，王文广和彭中辉的老家临泉这个名字，来源于民国时治理水患。这个有231万户籍人口的县城，现在是全国第一人口大县。

这里也是中国劳务输出人口最多的县之一。改革开放伊始，临泉农民就开始外出讨生活，现在常年在外务工人口有七八十万人。

从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墨脱，到新疆的边境线，临泉人的身影遍布祖国大江南北。

外出讨生活大多因为无奈。这是一个地少人多的深度贫困县，几十年前，大量农民拖家带口外出卖艺讨生活，这直接将临泉变成了民间杂技之乡。

再后来，十万临泉人北上新疆务农，两万人西去云南种西瓜；再后来，就是十几万人南下广东工厂打工。

疫情期间，临泉县的工作人员为统计疫苗接种情况，对全县在外人员进行了一次摸底。结果他们发现中国2853个县级行政区：

> **_都有临泉人。_**

在王文广记忆里，小时候家里是真的穷，两亩地，兄弟姐妹3个，到了冬天，经常只能吃地瓜和玉米。

1988年出生的临泉人彭中辉说，他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家里才用上电。1998年，父母去了深圳，捡破烂收废品，然后给家里寄钱。他们家后来买了村里第一台彩电，那台彩电一直没坏。直到去年实在不行了，他才把那台彩电卖掉。

到了2001年，几乎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奶奶。2003年，他家里安了一台电话，有一次过年，他在电话里哭着让父母回家过年。但母亲并没有回家过年，最后家里只剩下几个小孩过年，冷冷清清的：

> **_车票不好买，最主要还是想省点钱。_**

  

2

  

汉学家裴宜理有本书叫《华北的叛乱者与革命者》，里面大段描写过阜阳。这里地处黄河和淮河之间的低洼地带，旱涝多发，形成了独特的群体文化。放在整个中国，这种喜欢全国流动的文化一直背负着地域恶名。

这几年，国家级贫困县临泉变了。

2014年，临泉还有建档立卡贫困人口22.3万人，贫困人口占到安徽省的1/20。六年后，这20万人全部脱贫。

去年，昔日的“深度贫困县”临泉正式退出贫困县序列。

浩南在临泉跟当地的朋友聊天，他们这几年对于家乡的感受就是：

> **_连犯罪率都降低了。_**

我看过一个数据，仅仅在2018年，在外打工的临泉人带回大约42个亿，大约占到了当年全县GDP的20%。

这里面不少人和王文广一样，在大城市做“单王”。

有机构做过大数据统计，发现中国最大的骑手县就是阜阳临泉。美团的上百万骑手里，临泉人有6万。

这6万临泉骑手里，有像王文广、彭中辉一样的中国第一代留守儿童。初中辍学后，外出务工，在大城市辗转多年后，成为了一名职业骑手。

也有孟创业这样的漂二代。他从小就被在北京打工的父母带在身边，一起住在北京的“临泉村”。“临泉村”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田村周围。从孟创业记事起，到北京打工的临泉人，就一直在那片蜂窝一样的平房居住，直到被拆。

孟创业一直在北京读到小学毕业，再回老家读初中。北京的课本要比县城的要难一些，他回家读初中刚开始成绩很不错，后来初三毕业后，他回到北京开始工作了。

他在动物园卖过服装，回老家干过装修，三年前，临泉老乡介绍，做骑手挺赚钱的。于是孟创业也过来干了。

过去五年，这6万临泉骑手送出了超过一亿单外卖，以全国平均单价6到8元一单计算，临泉骑手总收入超过了6个亿。

潮水改变了方向，也改变了临泉人的生活。

浩南在临泉当地吃凉皮时，认识了老板娘小梅。小梅家的店叫凉皮先生，不到20平米装修很简单。

还不到30岁的小梅，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和很多农村姑娘一样，小梅早早辍学去沿海工厂打工，不久后又回到老家结婚生子。

两年前，她开起了这家凉皮先生，头半年生意并不好。美团当地站点的人讲述了他们刚到临泉开荒的景象，当时全县只有100多家商户接入，因为牵涉身份证信息和银行卡等敏感信息，当地商户大骂他们是骗子。

为了让大家相信美团的实力，当地站点负责人把骑手们叫到一起，用最土的办法做宣传：

> **_每天穿着黄色制服，骑着摩托车在大街上反复炸街。_**

小梅的凉皮先生接入外卖平台后，生意好了起来，旺季时每天都能有100多单。现在，当地接入美团的商家数量超过1000家，周末时每天能送出过万单外卖。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相当于每年为每个商家带来14万的收入。

  

3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讲过中国人的乡土本色，他说中国人安土重迁不是说不流动，而是说在人与空间的关系上是不流动的。

彭中辉跑外卖后，有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去年大年三十晚上他还在送单。晚上骑车出来，看别人家都贴上春联，在过年团圆，高高兴兴的，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飘，骑着骑着就哭了。

当时他也没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难过一下就过去了。

彭中辉的房子买在临泉县城体育馆对面，离县政府很近。旁边是临泉三中，以及马上要建的爱琴海购物广场。

四室两厅一厨两卫，首付的27万是彭中辉当搓澡工和做骑手挣的。

临泉三中是当地最好的初中。他老婆在家带孩子，儿子在村里上小学四年级，女儿现在上二年级，儿子成绩在整个年级里也能排前几名。

他买房，就是想让孩子去临泉最好的初中上学。

交房合同上写的是2022年12月30号。去年4月份回老家，他带着女儿去临泉县城参加舞蹈考级。舞蹈考试在县城体育馆，体育馆对面就是他买的小区。他特意带着女儿看了一眼，女儿跟他说：

> **_爸爸，那个房子好漂亮。_**

去年8月，销售给他拍了一个视频。他看房子已经在贴保温棉了，外墙在粉刷。他那天非常高兴，感觉离交房越来越近了。自己终于有一个小家了。

房子对他意味着根。不管他在外面飘多远，飘多长时间，有房子才感觉有家。

王文广也在计划回老家，他的女儿在北京上幼儿园。现在孩子在北京由岳父、岳母照顾。他打算响应国家号召，要个二胎，再跑几年外卖，等女儿到上小学，就全家回临泉生活。

为了这个回乡计划，去年过年，他在临泉一中斜对过的一个新盘付了首付，买了一套总价八十多万的房子。

前年，孟创业也在临泉买房了。在北京这么多年，孟创业有时候虽然觉得北京也算第二故乡，但更多时候，北京对他而言是一个赚钱的地方。

他刚到北京时，住田村附近的村里，周围都是荒郊野外的，没有什么正经的路，旁边有条小河，他还下去洗过澡。他没觉得这里是个大城市。在这里，他很讨厌拆迁，一拆迁就意味着要搬家要漂泊，心里很难受。

他说自己每次一回临泉老家，就觉得就特别踏实。

在临泉，私家车被严禁从事运营活动。滴滴在这里能打到的都是出租车。

但也是在临泉，你能找到天南海北各种口味的餐馆，川菜、粤菜……店铺的霓虹灯明亮闪烁，生怕别人看不清招牌似的。

在临泉，有万达、有大润发和爱琴海，大型的综合商场一楼是装修的窗明几亮的快餐店或奶茶店，人们进进出出，呵出的白气四溢，宽阔的马路，风格统一的明亮路灯，到处都是在施工的工地。

即使是在冬天晚上10点的过，街上还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勾搭着肩膀，从某个烧烤店里出来。路边餐馆的老板指着一大片黄色的欧式风格的小区说：

> **_你看，这一片全是新修的。_**

这里就像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一方面对新鲜事物好奇、期待、迎接，一方面又保有中部地区的保守。

这里是100多万临泉人的家。

《工人日报》2月19日报道，在家乡县城，从大城市返乡的外卖骑手是购房的主力群体之一，有了在城市“一单一单”用汗水跑出来攒出来的积蓄，他们是县城里颇受欢迎的“中高收入群体”。

和其他人口不断外流的三四线城市不一样，过去十年里，临泉县人口正增长了12万。辛勤的临泉人在外拼搏挣钱，最终都会选择回到家乡。

孟创业在北京住的地方，叫东平庄。这附近有南平庄和西平庄，不过就是没有北平庄。一排排的房子，都是村民自己盖的，经过一轮轮拆迁，存活了下来。

村里一小半租户，都是骑手。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很多骑手都骑着电动车回来。

村里有集中给电动车充电的地方。每天晚上回家，孟创业推着电动车来这里给车充电。黑暗里，一排排电动车前面，都亮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灯。

还是白居易说得好，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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