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餐时光

By [superich](https://paragraph.com/@superich) · 2022-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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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一顿可口、随心的晚餐，应该有鸡蛋炒韭菜、油炸花生米，卤猪耳切成丝，撒上蒜末、浇上三合油（酱油、醋、芝麻油），再拍一盘黄瓜拌辣酱，烫一壶散酒，盘腿一坐，便是一个有滋有味的黄昏。这种晚餐模式，在我的老家常见，尤其被中老年人喜爱。

我小时候，晚餐也就是煮一盆粥，菜呢，是一盘永不换碟（还没见底就续上）的咸菜，要么就是炒黄豆泡盐水，再好点的就是豆腐了，豆腐可拌咸菜，可拌萝卜丝，图省事就直接拌酱、泡酱油。早春羊角葱长出来了，小葱拌豆腐清香又开胃。母亲常做一道菜，叫“鸡刨豆腐”，是最简单少料的做法：把油烧热，葱花炝锅，把豆腐放进去煸炒，炒到碎玉一样，真像是鸡爪子刨的。我喜欢这道菜，因为它有油水，不喜欢是因为母亲总是故意多放盐，以防不够一家人吃。

村里有个做豆腐的老人，一到傍晚就上街吆喝：“豆……腐……”声音打远，字头、字腹、字尾都交代得清楚。他从不敲梆子，就用肉嗓子喊，是真正的丹田发力。邻村也有个做豆腐的，推着独轮车来抢生意，他的吆喝更富韵味，除了足斤足两，最后总会给你多切上一小片。后来，村里人传说，他做豆腐用河水，有人亲眼见他去河里挑水。以后就没人买他的豆腐了。

那年秋天，家家餐桌上多了一道菜——河虾。比蜗牛大点的河虾，煮熟或是油煎了，通体红透，好看又好吃，还特别便宜，各家一买就是一大碗，吃不完就喂鸡。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东西？原来，是邻村一个爱打鱼的人，从我们村的河里捞的，就地卖给了我们。这虾河里有的是啊，我们蹚水时，还追着拱我们的脚丫子呢，怎么反倒让外人抢先了？于是大人孩子都去河里捞虾，很快就把虾捞绝了。现在，那河已干涸多年，活泼的小河虾早已无影无踪，如同一个消失的物种。

所以说，我开头说的可口随心的晚餐，在那时算奢侈的，那几样菜，低于年节、高于日常，多用于晚间招待客人。所谓客人，也都是村人邻里，请客的理由，无非有过帮衬，或是彼此投缘，就趁着晚闲，请吃一顿便饭。鸡蛋是柴鸡蛋，韭菜是从菜畦里割的，花生米更不必说，至于卤猪耳，好像每个村里都有个煮熟食的小贩，就好比多小的村庄也都有个小卖店。酒就是从小卖店打的。

我就跟随父亲参加过这样的晚餐，也见识了喝酒。酒是用二两的小瓷壶盛着，先在一碗开水里温着，再倒入小酒盅，喝进肚里就是热的。我还见过有的老人，把一张烟纸点燃，横放在酒盅上，那纸就像火药捻一样，慢慢烧到酒面上，酒就燃烧起来，冒着小蓝火。这也是一种热酒的方式。

后来条件好了，村里人也吃得起山珍海味，再用这几样菜待客就寒酸了，倒是被一些中老年人传承，成了自家的日常。那盘腿坐在炕桌前喝酒的人，都经历过太多的风雨，到了这个岁数，有资格、有心情享受这份自家炕头上的安全、安逸。我回老家，也偶尔去串门，总会遇见这样的情景，见我进门，人家就会热情地招呼：“快脱了鞋上来，一起喝两盅。”

前些天，我遇到了一道险些过不去的坎，忽然感慨万千，人活着真累！脑子里竟浮现出这样的乡村晚餐。此时我仿佛弄明白了，这样的晚餐并非为了解馋，也不为温饱，更像是饱经沧桑的乡村男人放松自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他们享受的不是酒菜的滋味，而是一段无所求、无所忌的晚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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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published on [superich](https://paragraph.com/@superich/ntUmFmifx6zIwaziL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