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过书写的那道鸿沟——书写方法论（1）

By [victor-wu.eth](https://paragraph.com/@victor-wu) · 2022-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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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自己当年知乎上的文章转发到Mirror 原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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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etweeted my own Zhihu article to Mirror, which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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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书写的那道鸿沟——书写方法论（1）](https://zhuanlan.zhihu.com/p/2241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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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ossing the gap of writing -- writing methodolog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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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写作的鸿沟——写作方法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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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

> 在书写的美丑之间，还有一道被忽视而又巨大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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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tween the beauty and ugliness of writing, there is a neglected and huge gap.
> 
> 在美与丑之间，有一个被忽视的巨大鸿沟。

在书写的美丑之间，还有一道被忽视而又巨大的鸿沟。小学三年级，因为作业字迹过于丑陋，被父母送进了书法培训机构。自此之后，学校的硬笔/毛笔书写大赛我没落下过一个特等奖。但搞笑的是，直到我考上书法专业的时候，父母送我去培训机构的初衷——把平时字迹写好，却依然不曾实现。

Between the beauty and ugliness of writing, there is a neglected and huge gap. Third grade, because the homework handwriting is too ugly, was sent by the parents calligraphy training institutions. Since then, I have never missed a grand prize in the school's PEN/brush writing contest. But the funny thing is, until I was admitted to the calligraphy professional time, my parents sent me to the original intention of training institutions-the normal handwriting, but still has not been achieved.

在美与丑之间，有一个被忽视的巨大鸿沟。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作业书法太难看，被家长送进了书法培训机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错过学校笔刷写作比赛的大奖。但有趣的是，直到我考上书法专业的时候，我父母送我去培训机构的初衷——正常的书法，却仍然没有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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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据我观察这个现象并不是只发生在我身上，无论我小时候一起学书的朋友，还是在上大学后本专业的同学，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状况。

认真时字迹优雅美观，日常书写却如鬼画符（我在初中是真的发生过事后识别不了我所写字迹的状况），这种现象令我费解，因为这两种情况所书写的字迹肯定是会有不同，但差异如此之大显然是说不通的，因为古人并不是这种情况。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之所以能拿学校的特等奖，以及其他XX奖，是因为我会把字“作出来”。

我练过古帖，我知道在古帖中的字是以一种怎样的视觉形态出现，我只需要把我脑海中的图像信息，通过高度紧张的肌肉进行缓慢而精微的操作，精准地“描画”即可。而这样的描画是否具备可持续性，可复制性，我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在半年的时间跨度中，花上半小时很费力的描字，就可以拿到一个特等奖，这买卖相当划算啊！

但就算拿再多的特等奖，也掩盖不了我平时字迹丑陋这一事实。很多人对此的回答是“练得多，加深肌肉记忆就行”，但当我真正审视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发现并非如此。

高度紧张的肌肉固然能进行非常精微的操作，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不可持续性，因为你的肌肉没有办法长时间维持高度紧张的状态。但这种“字写的好看但无法长时间维持”的情况在古人身上不曾出现，有“上下五百年，无人出其右”美誉的赵孟頫，“下笔神速如风雨（此言指的是小楷《高上大洞玉经》）”，“日书万字而精气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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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换做我以前写字，哪怕是硬笔，让我认真写个五千字，估计我累如死狗。

我把这种现象称之为“书写的鸿沟”，许多人觉得练字帖是条康庄大道，只要练习就抵达成功。但大多数人往往栽在这道鸿沟之中，你练习的后果只不过是成功的目标看似越发的清晰，因为你记得越来越多，但思维想得美，手却很诚实，依然写的是不忍直视。

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到 “量不够多” 固然在逻辑上是可行的，但是这就好像有的老师一直传达 “考的好是我教的好，考的不好是你自己不用功”的信息 一样，是预设了一个不可证伪的前提来讨论。雷军说过，不要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偷懒。练习量当然是必要的，但光靠一个“练”就能解决么？练习得再多，有时候不过是不断强化描字的能力，一般人会去学习像军人阅兵式那样的走路姿势么？

如果真正注意到这道鸿沟的存在，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书写技能的丧失与一味追求“好看”所带来的恶果。

因为你的手和大脑的模式决定了人是不具备对字帖精准的输入和输出，所以必然不可能写得一模一样（能一模一样起码机器人得失业一半以上），更不用说在学习的一开始阶段，你连在何种情况用用哪里发力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然而你有描红，你依然以写得像作为你唯一的目标，最后的结果是，擅长各种精微操作的指关节极其肌肉成为了你唯一的挚爱。你越练字，就越强化对手指的依赖。越强化手指的依赖，就能够描的越像。这种循环的反馈造就的结果就是，你根本就没有学会正确而有效书写动作，平日的书写动作是缺失与错误的，写不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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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努力是有结果，但这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所以靠着一句“多练”是不能解决问题。

日常书写不佳的根源并不是大众不知道汉字应该表达成何种形态，全中国出版的字帖连接起来绕地球三圈不是问题，而是不知道如何表达。他们从未接触到“正确的书写动作”这一概念，从小老师和家长对孩子的要求就只是把字写得和字帖一样，至于用怎样的书写动作表达，他们并不关心。因为他们始终认为，一个字只要表达的漂亮，整个书写就是成功的。

所以就我身边的同学也好，还是各个培训机构也好，很多时候他们教授的方式是让学生临摹一本字帖，然后指出哪不像，再接着示范一下。但我对此有个疑问，哪不像学生真的看不出来么？对于老师而言，他真正要负责“传道、授业、解惑”的部分只是负责解答“像不像”？而对于学习者而言，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仅仅知道我书写的“像或不像”，而是书写作为一个体系，它到底是怎样的。如果学习者能搞明白这点，即使是自学，也能够轻松驾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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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专栏在“正确学习书写系列”的前四讲压根不谈论如何具体的写点画还是结构。点画是你所要呈现的结果的一部分，而并非是你所呈现的开始。“点横竖撇捺”当然是练习的基本单位，但如何表达这些基本点画本身，也是需要去思考的一个过程。

![](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03fcebe491b04c13f3cb5705be433db9da76d6faebd78db45d34933b0bf8cd04.png)

而大部分人则认为书写是从视觉输入与输出到点画的这样一个过程，所谓的“多看、多练”其实都是在强化这样的过程。当然这样做的确会产生效果，但正如木桶效应一样，你的短板没有补上，再怎么增加视觉记忆也不能够显著提高你的日常书写。

很有意思的是，我在查阅历代书论的时候，基本上没有找到他们谈论书写的，这让我大为困惑，但是这也不难解释，你让一个数学系老教授谈论心得的时候，他不会谈论到四则运算。书法生于书写，但不止于书写。

我的学生有次问我，你的这些理论是从哪里来的。我仔细想了想，我说这些理论肯定不是我自己凭空创立的，我没这个能力。但是在历代书论在这方面仅有寥寥数语，所以我的这些理论应该算是一个将古人的书写明确归纳成一个体系，因为只要是在沿用古人的书写传统，那这套理论就永远不会过时。

你的日常书写，实际上就是你的书写体系在不断的输入与输出，哪怕你没有意识到“书写体系”书写体系的存在。没有规矩，自成方圆。

所以我其实不太喜欢回答关于书写中的一些具体问题，比如说“丿”怎么写。就算我把“丿”这么写完完全全说透了，对你有用么？一切的点画归根到底都是书写系统的体现，人是没有办法在书写同一个字的时候切换成两种体系的，南橘北枳的例子还见得少么？

要想改变自己的书写，先去审视一下自己的书写体系。如果你对此毫无概念，那么请去先尝试搭建一下。哪怕我教授的内容很大一部分是书写体系，我也要求学生必须去进行这个这个步骤。对新的书写系统的学习，对原有书写系统的纠正直至灌输到潜意识中，这样才有办法真正意义上解决日常书写的顽疾。真以为啥都不想，埋头苦练就能成功？

![](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01c4711373ccdd2be4bd47d507180dc001e27cd162f1baae2f5a25b9af672680.png)

我常和来试听的学生说，你们大部分人的问题是不会书写，但这绝非是吓唬式营销。这就和“绝大多数人中国人不会写作表达”一样，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所以我现在仍然在不断学习写作表达，学习更加系统地构建正确的书写体系，学习更加轻松对抗原有的书写体系。

检验临帖最好的手段是创作，检验学习最好的手段是教授。所以如果想要检验自己到底是不是明白书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阐述一下自己的理念。理念不一定非得像我这样通篇大论，往往一句话也能体现理论的正确与否。我曾求教一个师哥如何提高书写，他告诉我书写的本质就画圈，当时愚钝不曾理解，以为师哥不肯传授秘籍。如今想来，他是真正明白书写的妙人。

而我自己，也在不断地在这套书写体系中学习，以此不断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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