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永浩——理想主义挽歌 **Published by:** [wang2.eth](https://paragraph.com/@wang2-2/) **Published on:** 2023-09-04 **URL:** https://paragraph.com/@wang2-2/s50pi7doT6Xi7c38VqN0 ## Content 天才or病人?共存的矛盾体 他是坚持理想的天才? 还是脱离现实的病人? 或许这是同时存在于老罗身上的两面性。 脱离现实的部分已有太多分析,理想主义的部分却是鲜有讨论。 作为一个锤粉和理想主义者,我想聊聊我眼中的罗永浩和理想主义。 什么是理想主义 ? 相比于英文的“idealism”,理想主义的概念在汉语中被额外赋予了一层意义,成为一个与现实主义、实用主义相对立的概念。 用一句哈维尔常常被引用的话来解释就是: “我们坚持一件事情,并不是因为这样做了会有效果,而是坚信,这样做是对的。” 老罗是否理想主义? 这其实是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老罗创业以来一直高调得用理想主义者描述自己,虽然把老罗当做理想主义的代言人有点言过其实,但他确实至始至终坚持着理想主义的精神。 “通过干干净净的赚钱证明干干净净地赚钱是可能的,通过实现理想证明实现理想是可能的,通过改变世界证明改变世界是可能的,即使是在中国。” 很难说理想主义者没有一点固执的成分,但是老罗在他的创业课里传达了很明确的信息: “锤子科技如果不是为了下一代计算平台的长远规划,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我们早就转型去做其他产品了。” 他知道怎么顺应时代的需求赚钱,但是还是选择这样一个更加筚路蓝缕的事业。 “单纯为了实现梦想,不考虑其他因素的创业,很可能赔光身家。“ 他清楚过于理想主义会有很大的失败可能。” “当你对你做的事业有足够强的这个信念和咬牙坚持下去这个决心的时候,可能多忍一步或多坚持半步的话都可能迎来转机。” 他早已做好了在逆境和挫折中坚持的准备。 有人觉得老罗脱离现实、外行指挥内行、帝王思想。实际上他早就明白这条路上会遇到的艰难险阻,他在工业设计和人机交互上的理解即使不是科班出身也远比外行强的多,前两者并不成立。至于说老罗帝王思想,实际上是一种影射式的人身攻击,现代企业运营的方式都是如此,无非是锤科失败了,就给了信奉结果论的人一个攻击他的藉口。 有人觉得锤科入行太晚、产品定位不清、营销不利。实际上14年国产品牌出货比例高达77.8%,但3000元以上高端机仅仅占据7%,锤子科技以工业设计和人机交互两把利刃,借助着老罗的流量加持,发布了第一部手机smartisan T1后,以当晚订金预定三万部的成绩,成功打入了高端机市场。 虽然个人IP带流量回馈品牌本应是非常讨巧的事,但是人们对于公众人物道德标准要求向来很高。自带话题热度不一定自带品牌价值,负面的个人品牌抢占了消费者心智,产品的正面价值便会受到挤压甚至否认。 品牌的高度人格化,永远是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锤科是否理想主义? 老罗曾在15年公开表示:"锤子科技作为一个能输出价值观的企业,产品做得异常优秀出色的情况下,营销上贩卖情怀和理想主义是再自然不过的。" 锤子科技宣扬的这些概念:“干干净净赚钱”、“理想主义”、“生来骄傲”如果太过于抽象,不如感受一下他对于“工匠精神”诠释——相信更好的技巧和手艺能创造更好的生活。 可是老罗也很清楚贩卖情怀的前提是产品得到消费者认可。没有这个作为支持,任何输出价值观的尝试都是徒劳,反而很容易被当做是掩饰失败的借口,就如同现在的情况。 然而即使在自身发展情况并不是一帆风顺时,锤科还是为Openssl、Openresty、OpenBSD这样用理想主义“发电”的开源社区捐出了门票收入。 可能有人会认为这种行为的本质是炒作和商业宣传,但是这些钱确实为这些开源社区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和帮助,理想主义和商业运作本质上是不冲突的。甚至有时候为了生存和扩张,不违背原则的妥协也是必须的。 正如黄章晋老师写老罗时说的:“一个人的正直程度,取决于他肯为原则付出的牺牲。” 而锤子科技的理想主义虽然源于老罗,但也有着自己的坚持与牺牲。如果说仅仅因为它的不成功就否认它坚持的一切,这实在是有失公允。 锤粉是否理想主义? 无论是老罗语录、牛博网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的系列演讲,影响了大量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在这个实用主义和现实主义熏陶下的大环境中,他们追随着理想主义,追随着老罗,也追随着那片他们向往的那片未知海域。即使老罗再强调他不希望自己的客户、员工都是自己的粉丝,但是这种影响力确实是十分强大的,理想主义的情怀几乎是所有锤粉的身份认同的标签。 我是从T1开始就使用锤子手机的用户,T1、T2、Pro、Pro2、R1,锤子手机伴随了我的智能手机时代。我并不是因为罗永浩的个人魅力而喜欢锤子手机,而是觉得它的设计和交互确实是我特别喜欢和需要的。 作为一个锤粉最尴尬的瞬间,莫过于别人认出了自己的手机,带着一种好奇兼带一点点嘲讽的口气提问:“你用的锤子手机啊?我第一次见人用这个诶。”“哇,锤子,终于见到真机了,不是说......吗?”.......指代的是锤子的负面新闻。 对于少部分心态开放且友善的人,能够通过介绍和解释消除他们的偏见。但对于大部分难以就事论事的人,对话往往都会回归到这个终极问题:“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好,为什么我周围没有人用?” 这个简单直白的问题,回答起来却异常困难。 我会尽量用以下几个角度分析并给出我的答案。 是否是理想主义失败了? 「大众不能消费理想主义」 大众习惯了用分裂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也习惯了通过他人的眼光来判断信息。虽然这是任何创新产品都会面临的挑战,但是锤子品牌自带的额外争议性会使得这种困难加倍:“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好,为什么我听到看到的都是负面评价?” 实际上很多我身边的朋友都是符合锤子科技产品定位的用户,追求品质和体验,接受溢价和创新。但是大家不愿意接受的是,买一个自带争议性的产品,间接对自己的个人形象造成潜在损害。 对于大众来说就更是如此了,手机消费附带的身份认同是他们最需要的,这种认同可以来源于明星代言,可以来源于性价比,可以来源于品牌崇拜,但就是很难来源于理想主义情怀。 组成锤子科技的每一个环节:产品定位、工业设计、交互体验、营销话术、公司价值,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成为教科书案例被学习,但是组合之后却与人们的期待差异太大。 大众消费品想要驯化大众,一定程度要先迎合大众。 准确把握需求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去销售任何人们不是迫切需要的创新产品都是相当有挑战的,即使是0使用成本的互联网产品,更不用说手机这样的高消费品。 比如子弹短信为了接地气改名聊天宝,甚至针对下沉人群去裂变营销,也没能引起市场的积极反响,并不是因为产品定位和营销方案错了,而是需求确实有限。如果一线城市的白领工作者对于更好交互的社交软件都没有刚需,如何去推销给下沉人群一个新的聊天工具呢? 理想主义者活在想象的世界中, 奈何现实往往与理想相去甚远。 比起是否未来有一天傻X都在用锤子手机, 我更关心如何能让锤子用户看着不像傻X。 毕竟大众只想做普通产品的消费者,不想因为成为理想主义的消费者、捍卫者,甚至殉道者。 万能青年旅店在演奏《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锤黑竭力诋毁理想主义」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在我看来那些竭力嘲笑和诋毁锤科的锤黑,实际上针对的并非老罗或者锤科,而是罗永浩所代表的精神标签。对于大多生活机械重复的人而言,他们坚持的方式大多不是发现生活的美好,而是从他人的失败与痛苦中汲取能量。 老罗和锤子科技强调个性、高调行事、理想主义、坚持原则,这与东亚文化磨灭个性、低调谦虚、实用主义、圆滑世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是对立。 他们的成功就是对这些人的否定。 当我们用语言辱骂一个人的时候,目的就是让其产生存在危机,无论是人身攻击式的"傻X",还是辈分凌驾式的“问候祖宗”。但这些往往都不足够撼动一个人存在的内核,只有当一个人从根本上被否认了所有行为逻辑的正确性,带来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动摇与怀疑时,这才是最严重的侮辱。 很遗憾的是,老罗和锤子科技仅仅是通过做自己,就唤起了某些人深层的存在危机。他们不能也不愿接受锤科和老罗的成功,极尽所能造谣和诋毁,并不是有多么厌恶和憎恨锤科与老罗,只是在竭尽所能徒劳得捍卫最后一丝存在的价值。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或许也会回忆起自己曾经拥有的理想与坚持,只是他们永远不会愿意直面内心,出卖那些后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锤科无法代言理想主义」 虽然个体只能定义自身行为的意义,只有群体才能评判个体创造的价值。理论上单个锤黑的造谣并不会损害品牌价值,但各种理性非理性的负面评价通过老罗得到了放大的关注,大过了锤子科技这个品牌有限的正面影响力,也就上升成为了一种不断发酵、无法打破的群体意识。 无端造谣的锤黑和怀疑观望的路人,理应旗帜鲜明得区分对待,对于前者应该更加坚决得维权,对于后者应该更加耐心得拉拢。 而老罗越是极力得想要用理性辩论,就越是将手中的话语权拱手相让。这是一个属于话语权的时代,理性能带来的只能是一种唐吉诃德式的精神胜利。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只有消耗没有积累的角斗场,而老罗公开辩论的每次胜利,都代表着锤子科技的一次失败。 同等地位的声音才有聆听价值,绝对实力的支撑才能坚持信仰。当老罗以个人的身份去和他人对抗,他所具备的话语权和实力是足够让人信服的。但当老罗作为锤子科技CEO,代表公司发言时,锤科的有限实力便不足够撑起他的那些争议言论。 锤科现在看来确实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没有得到消费群体整体的认可,并不代表产品和定位本身有着巨大的失误,更不代表他们没有创造任何价值。单纯得以成败论英雄是一种高效理解世界的方式,但是很容易忽视细节从而误解本质。在讨论锤子科技时,我最想回答的其实是这样一个问题: 明明他们那么接近成功, 为什么最后还是失败了? 可惜这个问题,永远没有标准答案。 我宁愿相信他们败在了固执, 也不愿相信他们败给了理想。 Aaron Swartz(1986–2013) 「时代并不需要理想主义」 如果让我联想外国的理想主义者,首先蹦出的几个名字是阿桑奇、斯诺登、亚伦·斯瓦茨。他们的结局都远远算不上美好,甚至悲壮到让人怀疑以这种代价坚持的理想意义何在? 很多人想到理想主义者就认为是脱离现实、不负责任的,他们追求的东西之所以不被认可,源于对于现实的残酷缺乏客观认识。但是我认为并非所有与现实对抗的都能算作理想主义,只有当一个人认清现实,拥有足够的能力去创造和实现自己的坚持,才能算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是个人的选择,实用主义是时代的需求。理想主义可以成为个人存在的意义,实用主义才是时代认可的价值。 创造价值的同时能坚持原则自然是最好,可是时代也从不需要理想主义的坚持。 理想主义者常常会认为坚持信念才能驯化大众、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殊不知这种价值的评判是要由大众来进行的,而群体意识认知价值的方式,从来都是从众的,这便构成了一个难以冲破的死循环。 举个例子,最初QWERTY键盘布局将最常用的几个字母安置在相反方向,目的是最大限度得放慢敲键速度以避免机械式打字机的卡键。而如今早已没有卡键的问题,但是习惯的力量是难以抵挡的,更加合理排布的德沃拉克键盘方案至今也没有普及。 所有巨大变革发生的前提都是技术的推动使得人们产生了对于创新的需求,而在大家都在试错与探索的阶段,那个做出了更好的工业设计与人机交互的企业自然会脱颖而出。 锤子科技所引以为傲的优势,在环境与时代背景下,并不足以支持他们的宏大理想。 说到底谁也没有错,实现伟大理想的道路本身就是艰难险阻、筚路蓝缕的。如果真的要说责任在谁,还是只能归结到老罗与锤科身上,毕竟他们在自身的能力与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应该更好得思考如何生存,而不是如何颠覆行业。 2018年5月15日的鸟巢发布会,老罗把所有重心都压在了TNT而非R1上,这个战略失败现在回想起来是如此得悲壮而惨烈,其戏剧性竟让我联想起堂吉诃德面对风车时冲锋的场景。 写给理想主义者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踢马冲了出去。他只顾往前冲,根本不理会桑丘在旁边急得大吵大嚷,说那不是巨人,是风车。他一口咬定那是巨人,对桑丘的话充耳不闻,即使跑近了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嘴里高喊:“不要跑,胆小鬼。你们这些下流东西,来与你们交战的只是一名单枪匹马的骑士。” ——堂吉诃德 ​ 小时候看堂吉诃德以为是喜剧, 长大后看才明白其悲剧的内核。 他并非不明白自己行为的可笑, 他只是不接受时代美德的缺失。 无法践行真正的骑士精神, 只能实现想象的理想主义。 实际上个人英雄主义才是理想主义的归宿,只有当实力强大到击碎现实的壁垒,才能创造和坚守住真正的价值。 而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就必然要孤独得面对所有挑战,承受各方面的压力和质疑,失败后更是会被嘲笑和奚落。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即使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时代永远不会到来, 但时代也永远无法杀死那群理想主义者们。 ## Publication Information - [wang2.eth](https://paragraph.com/@wang2-2/): Publication homepage - [All Posts](https://paragraph.com/@wang2-2/): More posts from this publication - [RSS Feed](https://api.paragraph.com/blogs/rss/@wang2-2): Subscribe to updates - [Twitter](https://twitter.com/wangerrrrrrrr): Follow on 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