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你活下来的正是那漫长的疼痛

By [Xinyuan Zhang 张辛苑](https://paragraph.com/@xinyuan-zhang) · 2022-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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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否处于特殊的时代，我们都有可能在一段人生中被彻底碾碎，别担心，大多数人还是会在此后继续存活，只是要带上永不休止的漫长的隐痛。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但为什么在现实中我们还是奋不顾身地投入了漫长的隐痛，而不是选择某种短暂的剧痛？想想那些在别人眼中荒谬至极、无法理解，我们自己却奋不顾身地投身其中的人与事。

对于此，我总觉得有时候“理性之短痛”才是更难以承受的，或者说它具有更绝对、更深远的毁灭力。出于本能我们也都会尽可能地避免这种短痛发生，我们宁愿将这样短暂的剧痛拆解成一些缓慢而持久的细碎的隐痛，并用各种方式去遮蔽其最悲伤的部分，让它显得尽量和缓，或至少没有那么的可怕。

尽管相比之下，这样暗处的漫长而细碎的隐痛所带来的伤痕比起一次剧烈的短痛多许多倍，我们也还是非理性地选择了漫长的隐痛，因为这样的隐痛让我们得以存活。

严歌苓的《白蛇》是一个关于痛苦的故事，故事里的白蛇女被推向神坛又被拽下地狱，被人们争先恐后地围观和泄欲。事实上直到故事的结尾处，她也未必真的了解那些让她遭受如此命运的真相所在，她只是自始至终地被命运狠狠压住。

濒死比死透了复杂，所谓“重新建立和世界的联系”也没有那么容易，有时仅仅只是面对旧日世界崩塌后席卷而来的陌生感，人都难免要走向混乱和疯狂。“信念崩塌”听起来是那么模糊而抽象，可实际上它却是由细小而具体的复杂数所组成的坚固结构，与其说是一种“崩塌”，不如说是一种“笼罩”。

这个故事中的白蛇女就是在这样被如此密不透风的命运笼罩，直到一个影子出现，她便毫不犹豫地借由影子而扑向了“光”，其中没有一丝那种关于“现实中可能的阻挠”所引发的常见的顾虑、犹豫与挣扎。即便在这个影子被一次次戳破后，她也不愿与之决裂，并不断将其重塑，以让某种期盼得以延续。即便这期盼是那么的“有悖人伦”，那么不可为人所知，那么不堪和荒诞。

白蛇的故事是一个不断被重述、不断被改写的过程。另一个白蛇故事里的菩萨说，白蛇女，苦海无涯，你要三思啊。可所有的故事里，白蛇女面对无涯苦海，三思之后，只有纵身一跃。

在所有的编排中，她都要失去灵异的超能成为世俗的肉身，无论故事中的元素如何幻变，她无论如何都没修“人心的残忍”。这奇妙的一致如同一场共谋，我总觉得这其中藏着的，是所有中文写作者关于白蛇女最隐秘的脆弱，以及他们对她最坚决的占有。

![White Snake by Yunting Ruan](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papyrus_images/e07ceb9bcdd1c7dcf9959c851dcb81f2f403d5a8e35333228778266872142f6d.jpg)

White Snake by Yunting R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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