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血救仇

By [YJ](https://paragraph.com/@yj) · 2022-08-05

---

五十多年前，江南水乡青亭县城有家吕氏中医外科诊所，祖传四代医术，专治枪伤刀疡、疮疖疽痈，名气四远响括括。

　　吕氏第四代郎中名叫吕墨林，五十多岁年纪，矮墩个儿，疏眉善目，不但医术高明，医德也好，是有口皆碑的一个好郎中。

　　这一天，吕郎中刚吃过午饭，忽然看见两个农民模样的陌生人闯进了诊所来，指名要寻吕墨林郎中。吕郎中看他们满脸焦急的样子，连忙问是什么事，这两人动问得实眼前的就是吕郎中，便说他们是湘溪乡下人，当家人得了背痈性命垂危，慕名远道赶来请吕先生过去救一条性命，当场还付下诊金。

　　这救人就如救火，吕郎中也不多问，关照过家里人，就收拾了药囊跟随那两人下了这两人摇来的带蓬小划船。看着吕郎中下船，那两人立刻荡开划船，打起双桨一路上也不歇一口气，直到半夜才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两个人跳了上岸。吕郎中以为到了，也起身准备上岸，岸上两人候着吕郎中一只脚离了船，说声：“得罪!”也不由吕郎中分说，当时就把吕郎中的双眼用黑布蒙了，一个人架了吕郎中一条胳膊迤逦行了足有一里多路，象到了一个处所，听见许多人似乎松了口气在说：“请到了，请到了!”这时那两人方才把吕郎中眼睛上的蒙布解开了。

　　吕郎中以为是遭强盗绑了票，心里不免很紧张，原来，这湘溪地方过去几十里便是浩淼八百里的太湖，湖中大小岛屿无数，那时社会动荡，土匪强盗多如牛毛，据说太湖中最多时藏了一百单八股大小土匪。湘溪水网交叉，太湖上下来一股土匪，为首的叫“铁甏阿三”的就盘踞在这里，专门打家劫舍，扰得附近乡村人人提心吊胆。前年，吕郎中的大儿子十月廿二这天去湘溪迎亲，不料半路上被铁甏阿三掳了“票”，传话给吕郎中，要三千大洋赎票，限时三天。一个郎中先生，虽然家里积着些钱，但三千大洋这样一笔巨款，哪拿得出来?东拼西凑，好容易凑了一千五百块，吕郎中亲自赶过去，想商量先赎出人来，余款再想办法，不想就是这个“铁甏阿三”已经撕了票，吕郎中倾家荡产，最后却只用船载得儿子一个尸体回家。吕郎中几天之间一头乌发变得雪雪白了，半年多时间天天沉浸在悲痛之中。

　　吕郎中想不到自己今天也遭了绑票，这忽儿眼上蒙布解开，他借着屋里墙洞中点的一盏油灯豆似的光，审看眼前的情景，这是一个潮湿破败的小厢房，墙角搭的一张竹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两个请他的人这时才说：“不敢厮瞒吕先生，咱团长前二天他妈的和小日本交了一火，挂了彩，枪子还留在里面，人发寒作热已是说胡话了，没办法，想着先生，因为明说了先生是不敢来这里的，因此我们俩只能如此请先生，得罪先生了。先生要尽心救治我们团长一条性命，必有重报。”一边说就点起了两支腊烛在床边高高持着，让吕郎中看他们团长的伤情。

　　吕郎中这时才知道这两人是游击队，紧张的情绪就放了下来，走近那床边。床上侧身朝里躺着一个漆黑蛮团的大汉，脸色腊黄，额头涔涔一片全是虚汗，满嘴角燎泡，袒开的右肩胛上碗大的伤口肿得坟包似的，人已是昏迷着了，时不时传出来阵阵痛苦的呻吟。情景十分危险。

　　吕郎中要察看伤口，一俯身，正好和那团长的脸孔对了正着，当时只觉脑子轰地一震，人就呆了过去：“是‘铁甏阿三’他!”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吕郎中浑身打着颤，好容易强使自己定下了神来，冷冷地盯着昏昏迷迷的铁甏阿三，咬牙切齿暗忖：“好!老天有眼，天教你这贼强盗今天碰到我!我尽可以救得你，可被你杀了的我孩子地下能答应么?我君子不行小事，不直用药让你一脚板去见阎王，只看着你送命罢。”吕郎中如此想着，一挥衣袖掇转了身子，冷冷地跟那两个丢了一句：“另请高明罢――”就想走出厢房。

　　谁知人才转过身，却被眼前的情景呆住了，不知道这厢屋里一霎时哪里多出来的这许多人，都一地儿跪着，见了吕郎中齐发喊：“先生一定要救三团长一条性命――”

　　吕郎中呆瞪瞪的不知说什么好。跪着的人中站起了一个老人，说：“郎中先生，要不是三团长这支队伍在这一带护着，咱附近村村坊坊可不知道要遭了东洋鬼子怎样的殃了，这次鬼子兵扫荡，，几个村坊百姓都脱了险，可三团长手下死了二十多个弟兄，连他也挂了花……”

　　原来，这铁甏阿三这支队部，自从抗日战争开始，被浙东游击队支收编，虽不能说脱胎换骨，却渐渐明白了大义，和日本鬼子真刀真枪干过几仗，而且还很卖命，附近的老百姓眼里见得实，也渐渐改变了看法，甚至还当了他做保护神。

　　吕郎见了眼前情景，颤颤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郎中先生你无论如何救一救他呀……”

　　吕郎中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看看满地的人，默默地转过了身走到床边，说一声：“我给他上药!”

　　来请吕郎中的两人正在发呆，蓦地见吕郎中回转身说要上药，不觉一振，把两支烛照得亮亮的。

　　吕郎中颤抖着一双手，从药囊里取了一丸药出来，硬撬开了铁甏阿三的嘴替他灌了下去，又吩咐那两人舀来温水，替“铁甏阿三”仔细洗干净了伤口，从药囊里取出一张膏药，一溜儿摆开许多小药瓶，各倒些药末在上面，去腊烛上烘得膏汁有些融了，搅匀，摊放好。拣了一把术刀，提了，瞅瞅躺着的铁甏阿三，呆呆了一会，一张脸痛苦地痉着，。忽然间他举刀去自己指头上猛一剌，顿时弄得血殷满指，一屋子人不知吕郎中这是做什么，吃了一惊，――其实，这是吕氏秘传的一个方子，伤者身内嵌了异物，受了别人的血，加上膏药里的药末剌激，便会剧烈嗽出异物来――吕郎中把自己剌出的血滴在了膏药上，嘴巴紧抿，“呼”地一下，把那膏贴在了铁甏阿三的伤口上，回头说：“你们去搬条椅子来，我在这旁守着他。”

　　那两人马上出去搬了条竹椅进来让吕郎中坐了。吕郎中这时对里的人说：“都快请起，我一定尽力替他医治的。”

　　屋里的人都谢了吕郎中。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忽然听得床上铁甏阿三一声声地哼唧起来，随后便猛烈地咳嗽，咳得满脸赤紫，似乎气都接不上来了，一屋的人个个不安地看着吕郎中，吕郎中已是站了起来，随着铁甏阿三又一阵猛咳，一伸手去把铁甏阿三肩上那张膏药狠力一揭，同时就听得铁甏阿三扯心揪肺的一声嚎吼，吕郎中也不理睬，把扯下的那张膏药给身旁大家看，膏药上边连脓带血一片粘糊，上面端端正正粘了一颗子弹头。一屋人都看得呆住了。这时候忽看见铁甏阿三猛一下坐了起来，懵然问：“我这是怎么啦?”

　　吕郎中冷冷地瞅了眼铁甏阿三，喝声：“给我躺下!”又用温水替他洗去伤口脓血，仔细撒上药末，重又贴了一副拔毒生肌膏药，然后把几颗丸药和两张药膏递给一边那两人，吩咐：“他性命已不须担忧了，让他好好养着罢。每天一丸药，过七天再换新膏药，饮食一定要清淡。”一边收拾药囊准备离开。

　　铁甏阿三还发懵，旁边两人见他已清醒了，马上说了事情经过：“团长的性命多亏吕郎中救了过来。”

　　铁甏阿三听得青亭吕郎中救了自己的话，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盯住了吕郎中一眨都不眨，吕郎中也盯着他，四目相对，只听见铁甏阿三“啊!”的―声，一下用单只胳膊硬撑起身子，挣扎着跨下了床，那两人不知自己的团长要做什么，想要扶他，却见自己的团长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看着吕郎中说：“先生大肚量，兄弟我对你的罪孽这一世难赎……”

　　吕郎中也不理睬，收拾了药囊顾自往外走去，回头说一句：“我只听说你还有点中国人的气味，才治了你这病，别的不用多说，你性命已经无碍，但愿你伤好了仍记住了国仇。我这家恨就此和你了了。”

　　铁甏阿三泪流满面点着头颤声答应说：“兄弟要不听先生的话，畜牲不如!”

　　屋里许多人都不知道其中情况，如把这闷葫芦锯开，里面可是藏着一条人命哪!许郎中如此以民族大义为重，捐弃了个人家恨救了铁甏阿三的命，以后一时传为佳话，留传至今。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YJ](https://paragraph.com/@yj/12acCTGlsPYfjD4xMaJ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