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By [YK](https://paragraph.com/@yk-2) · 2022-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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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头上青天只恁欺，害人性命霸人妻。

　　须知奸恶千般计，要使英雄一命危。

　　忠义萦心由秉赋，贪嗔转念是慈悲。

　　林冲合是灾星退，却笑高俅枉作为。

　　话说当时太尉喝叫左右排列军校，拿下林冲要斩。林冲大叫冤屈。太尉道：“你来节堂有何事务？见今手里拿着利刃，如何不是来杀下官？”林冲告道：“太尉不唤，如何敢见。有两个承局望堂里去了，故赚林冲到此。”太尉喝道：“胡说！我府中那有承局。这厮不服断遣！”喝叫左右：“解去开封府，分付滕府尹好生推问，勘理明白处决。就把宝刀封了去。”左右领了钧旨，监押林冲投开封府来。恰好府尹坐衙未退。但见：

　　绯罗缴壁，紫绶卓围。当头额挂朱红，四下帘垂斑竹。官僚守正，戒石上刻御制四行；令史谨严，漆牌中书低声二字。提辖官能掌机密，客帐司专管牌单。吏兵沉重，节级严威。执藤条祗候立阶前，持大杖离班分左右。庞眉狱卒挈沉枷，显耀狰狞；竖目押牢提铁锁，施逞猛勇。户婚词讼，断时有似玉衡明；斗殴相争，判断恰如金镜照。虽然一郡宰臣官，果是四方民父母。直使囚从冰上立、尽教人向镜中行。说不尽许多威仪，似塑就一堂神道。

　　高太尉干人把林冲押到府前，跪在阶下。府干将太尉言语对滕府尹说了，将上太尉封的那把刀，放在林冲面前。府尹道：“林冲，你是个禁军教头，如何不知法度，手执利刃，故入节堂？这是该死的罪犯！”林冲告道：“恩相明镜，念林冲负屈衔冤。小人虽是粗卤的军汉，颇识些法度，如何敢擅入节堂。为是前月二十八日，林冲与妻到岳庙还香愿，正迎见高太尉的小衙内把妻子调戏，被小人喝散了。次后，又使陆虞候赚小人吃酒，却使富安来骗林冲妻子到陆虞候家楼上调戏，亦被小人赶去，是把陆虞候家打了一场。两次虽不成奸，皆有人证。次日，林冲自买这口刀。今日，太尉差两个承局来家呼唤林冲，叫将刀来府里比看。因此，林冲同二人到节堂下。两个承局进堂里去了，不想太尉从外面进来，设计陷害林冲。望恩相做主！”府尹听了林冲口词，且叫写了回文，一面取刑具枷杻来枷了，推入牢里监下。林冲家里自来送饭，一面使钱。林冲的丈人张教头亦来买上告下，使用财帛。

　　正值有个当案孔目，姓孙名定，为人最鲠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因此人都唤做孙佛儿。他明知道这件事，转转宛宛，在府上说知就里，禀道：“此事果是屈了林冲，只可周全他。”府尹道：“他做下这般罪，高太尉批仰定罪，定要问他‘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杀害本官’，怎周全得他？”孙定道：“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高太尉家的？”府尹道：“胡说！”孙定道：“谁不知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更兼他府里无般不做，但有人小小触犯，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府尹道：“据你说时，林冲事怎的方便他，施行断遣？”孙定道：“看林冲口词，是个无罪的人。只是没拿那他两个承局处。如今着他招认做‘不合腰悬利刃，误入节堂'，脊杖二十，刺配远恶军州。”滕府尹也知这件事了，自去高太尉面前，再三禀说林冲口词。高俅情知理短，又碍府尹，只得准了。

　　就此日，府尹回来升厅，叫林冲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笔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沧州牢城。当厅打一面七斤半团头铁叶护身枷钉了，贴了封皮，押了一道牒文，差两个防送公人监押前去。两个人是董超、薛霸。二人领了公文，押送林冲出开封府来。只见众邻舍并林冲的丈人张教头，都在府前接着，同林冲两个公人，到州桥下酒店里坐定。林冲道：“多得孙孔目维持，这棒不毒，因此走得动掸。”张教头叫酒保安排案酒果子，管侍两个公人。酒至数杯，只见张教头将出银两，赍发他两个防送公人已了。林冲执手对丈人说道：“泰山在上，年灾月厄，撞了高衙内，吃了一场屈官司。今日有句话说，上禀泰山。自蒙泰山错爱，将令爱嫁事小人，已经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未曾面红面赤，半点相争。今小人遭这场横事，配去沧州，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稳，诚恐高衙内威逼这头亲事。况兼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却是林冲自行主张，非他人逼迫，小人今日就高邻在此，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如此，林冲去的心稳，免得高衙内陷害。”张教头道：“林冲，甚么言语！”你是天年不齐，遭了横事，又不是你作将出来的。今日权且去沧州躲灾避难，早晚天可怜见，放你回来时，依旧夫妻完聚。老汉家中也颇有些过活，明日便取了我女家去，并锦儿，不拣怎的，三年五载，养赡得他。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内便要见也不能勾。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你在沧州牢城，我自频频寄书并衣服于你。休得要胡思乱想，只顾放心去。”林冲道：“感谢泰山厚意，只是林冲放心不下，枉自两相耽误。泰山可怜见林冲，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张教头那里肯应承，众邻舍亦说行不得。林冲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时，林冲便挣扎得回来，誓不与娘子相聚！”张教头道：“既然如此行时，权且由你写下，我只不把女儿嫁人便了。”当时叫酒保寻个写文书的人来，买了一张纸来。那人写，林冲说，道是：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张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年月日。”

　　林冲当下看人写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个花字，打个手模。正在阁里写了，欲付与泰山收时，只见林冲的娘子号天哭地叫将来。女使锦儿抱着一包衣服，一路寻到酒店里。林冲见了，起身接着道：“娘子，小人有句话说，已禀过泰山了。为是林冲年灾月厄，遭这场屈事。今去沧州，生死不保，诚恐误了娘子青春，今已写了几字在此。万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头脑，自行招嫁，莫为林冲误了贤妻。”那妇人听罢，哭将起来，说道：“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如何把我休了？”林冲道：“娘子，我是好意。恐怕日后两下相误，赚了你。”张教头便道：“我儿放心。虽是林冲恁的主张，我终不成下得将你来再嫁人。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身盘费，只教你守志便了。”那妇人听得说，心中哽咽，又见了这封书，一时哭倒，声绝在地。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动。但见：

　　荆山玉损，可惜数十年结发成亲；宝鉴花残，枉费九十日东君匹配。花容倒卧，有如西苑芍药倚朱栏；檀口无言，一似南海观音来入定。小园昨夜春风恶，吹折江梅就地横。

　　林冲与泰山张教头救得起来，半晌方才苏醒，也自哭不住。林冲把休书与教头收了。众邻舍亦有妇人来劝林冲娘子，搀扶回去。张教头嘱咐林冲道：“你顾前程去，挣扎回来厮见。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养在家里，待你回来完聚。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林冲起身谢了，拜辞泰山并众邻舍，背了包裹，随着公人去了。张教头同邻舍取路回家，不在话下。

　　且说两个防送公人把林冲带来使臣房里寄了监。董超、薛霸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只说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只见巷口酒店里酒保来说道：“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里请说话。”董超道：“是谁？”酒保道：“小人不认的，只叫请端公便来。”原来宋时的公人都称呼“端公”。当时董超便和酒保径到店中阁儿内看时，见坐着一个人，头戴顶万字头巾，身穿领皂纱背子，下面皂靴净袜。见了董超，慌忙作揖道：“端公请坐。”董超道：“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那人道：“请坐，少间便知。”董超坐在对席。酒保一面铺下酒盏菜蔬果品案酒，都搬来摆了一桌。那人问道：“薛端公在何处住？”董超道：“只在前边巷内。”那人唤酒保问了底脚，“与我去请将来。”酒保去了一盏茶时，只见请得薛霸到阁儿里。董超道：“这位官人请俺说话。”薛霸道：“不敢动问大人高姓？”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请饮酒。”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酒至数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二人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沧州去？”董超道：“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连声，说道：“小人何等样人，敢共对席。”陆谦道：“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头。今奉着太慰钧旨，教将这十两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志处把林冲结果了，就彼处讨纸回状回来便了。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董超道：“却怕使不的。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亦且本人年纪又不高大，如何作的这缘故？倘有些兜答，恐不方便。”薛霸道：“董超，你听我说。高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子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做人情，日后也有照顾俺处。前头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处，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当下薛霸收了金子，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只两程，便有分晓。”陆谦大喜道：“还是薛端公真是爽利，明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做表正，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流迁徙的，都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做“打金印”。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候算了酒钱。三人出酒肆来，各自分手。

　　只说董超、薛霸将金子分受入己，送回家中，取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便来使臣房里取了林冲，监押上路。当日出得城来，离城三十里多路歇了。宋时途路上客店人家，但是公人监押囚人来歇，不要房钱。当下董、薛二人带林冲到客店里，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明起来，打火吃了饮食，投沧州路上来。时遇六月天气，炎暑正热。林冲初吃棒时，倒也无事，次后三两日间，天道盛热，棒疮却发。又是个新吃棒的人，路上一步挨一步，走不动。董超道：“你好不晓事！此去沧州二千里有余的路，你这样般走，几时得到。”林冲道：“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前日方才吃棒，棒疮举发。这般炎热，上下只得担待一步。”薛霸道：“你自慢慢的走，休听咭咶。”董超一路上喃喃咄咄的，口里埋冤叫苦，说道：“却是老爷们晦气，撞着你这个魔头。”看看天色又晚，但见：

　　红轮低坠，玉镜将明。遥观樵子归来，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疏林穰穰鸦飞；客奔孤村，断岸嗷嗷犬吠。佳人秉烛归房，渔父收纶罢钓。唧唧乱蛩鸣腐草，纷纷宿鹭下莎汀。

　　当晚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到得房内，两个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林冲也把包来解了，不等公人开口，去包里取些碎银两，央店小二买些酒肉，籴些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董超、薛霸又添酒来，把林冲灌的醉了，和枷倒在一边。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滚汤，提将来倾在脚盆内，叫道：“林教头，你也洗了脚好睡。”林冲挣的起来，被枷碍了，曲身不得。薛霸便道：“我替你洗。”林冲忙道：“使不得！”薛霸道：“出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林冲不知是计，只顾伸下脚来，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滚汤里。林冲叫一声：“哎也！”急缩得起时，泡得脚面红肿了。林冲道：“不消生受。”薛霸道：“只见罪人伏侍公人，那曾有公人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脚，颠倒嫌冷嫌热，却不是好心不得好报。”口里喃喃的骂了半夜。林冲那里敢回话，自去倒在一边。他两个泼了这水，自换些水去外边洗了脚收拾。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来烧了面汤，安排打火做饭吃。林冲起来，晕了，吃不得，又走不动。薛霸拿了水火棍，催促动身。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叫林冲穿。林冲看时，脚上满面都是潦浆泡，只得寻觅旧草鞋穿，那里去讨，没奈何，只得把新鞋穿上。叫店小二算过酒钱。两个公人带了林冲出店，却是五更天气。

　　林冲走不到三二里，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鲜血淋漓，正走不动，声唤不止。薛霸骂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将起来。”林冲道：“上下方便，小人岂敢怠慢，俄延程途，其实是脚疼走不动。”董超道：“我扶着你走便了。”搀着林冲，又行不动，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看看正走动了，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一座猛恶林子。但见：

　　层层如雨脚，郁郁似云头。杈枒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根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影拂烟霄，高耸直教禽打捉。直饶胆硬心刚汉，也作魂飞魄散人。

　　这座猛恶林子，有名唤做“野猪林”，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宋时，这座林子内，但有些冤仇的，使用些钱与公人，带到这里，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在此处。今日，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入这林子里来。董超道：“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沧州怎的得到。”薛霸道：“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子里歇一歇。”

　　三个人奔到里面，解下行李包裹，都搬在树根头。林冲叫声：“呵也！”靠着一株大树便倒了。只见董超说道：“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困倦起来。且睡一睡却行。”放下水火棍，便倒在树边，略略闭得眼，从地下叫将起来。林冲道：“上下做甚么？”董超、薛霸道：“俺两个正要睡一睡，这里又无关锁，只怕你走了。我们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稳。”林冲答道：“小人是个好汉，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不走。”董超道：“那里信得你说。要我们心稳，须得缚一缚。”林冲道：“上下要缚便缚，小人敢道怎地。”薛霸腰里解下索子来，把林冲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绑在树上。两个跳将起来，转过身来，拿起水火棍，看着林冲，说道：“不是俺要结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着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话。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只是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须精细着，明年今日是你周年。我等已限定日期，亦要早回话。”林冲见说，泪如雨下，便道：“上下！我与你二位，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董超道：“说甚么闲话！救你不得。”薛霸便提起水火棍来，望着林冲脑袋上劈将来。可怜豪杰，等闲来赴鬼门关；惜哉英雄，到此翻为槐国梦。万里黄泉无旅店，三魂今夜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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