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向顽泼的君子

By [youxie](https://paragraph.com/@youxie) · 2021-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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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在元代，“君子之道”受到猛烈冲击，对文化未必是坏事。至少是扫除了戏剧成长的层层障碍，使中国文化弥补了历史的缺失。

但是，我必须立即补充：在万般冲击中，君子还在。他们在伤痕累累中改变着自己，顺便也改变了“君子之道”。

他们当然憎恨那些冲击文明的暴力，但是被冲击的文明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呢？他们不能不对原先自称文明的架构提出了怀疑，并且快速寻找到了那些以虚假的套路剥夺健康生命力的负面传统。因此，在艰难的生存境遇中，他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撕破虚假，呼唤健康，哪怕做得有点鲁莽，有点变形，也在所不惜。

简单说来，他们走向了顽泼，成了顽泼的君子。

顽泼的君子还是君子，因为他们心存大道，明辨是非，立足创造。如果没有这一切，顽泼就会滑到无赖。其实在“君子之道”受到猛烈冲击的情况下，最容易滋生的恰恰是无赖。元代社会处处无赖猖獗，因此即便是“顽泼君子”，也是少数，而且是英勇的少数。

正是这个少数，扶住了中国文化的基脉。

我要引一段自述，来说明何谓“顽泼的君子”。自述者是关汉卿，元代戏剧艺术的领军人物。

我是一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鞠，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也就是说，整个美好的世界，全部娱乐的技能，所有艺术的门类，自己都能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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