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谁喊疼了岁月

By [Zafeiroilq](https://paragraph.com/@zafeiroilq) · 2022-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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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潘喝酒，是在一个胡同的小酒馆里。夜的幕布還没有铺落下来，夕阳的余晖正用金黄涂抹这个城市。

　　“喝酒！”老潘的脸已成了红布，但仍端着酒，碰得我的酒杯叮当响。我知道，老潘的[母亲](https://www.wenzhangba.com/huati/muqin/)刚刚回到乡下去，在城市住院的一个多月里，他几乎衣不解带地伺候。

　　“俺娘老了，老得说话都没力气了。”老潘说这话时，湿了眼睛。我知道他一直很孝顺，父亲去世早，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的。他说：“俺娘以前声音很洪亮的，我在村南山坡上割草，娘在家门口喊一声我就能听得到。”

　　老潘说的，我信。老家的邻居奎婶嗓门也大，据说她喊一嗓子，邻村她娘家的人都能听见。那时，我和她家的小柱子在村里疯玩，不管在哪个角落，奎婶都能把她的[喊声](https://www.wenzhangba.com/zhuanti/hansheng/)，准确无误地送到小柱子耳朵边。当然，这也是村庄小的缘故。这时，小柱子赶紧往回跑，要不然，屁股是要接受笤帚疙瘩一顿问候的。

　　我的母亲也会在黄昏喊我，在我乳名后加上个“哎”。她的喊声并不像奎婶那样嘹亮，而是软软的，“哎”拉得很长。有时我正在近处，不等母亲的“哎”落地，我一溜小跑便赶到了她跟前。

　　当各家屋顶的炊烟慢慢矮下去后，呼喊声便此起彼伏了。很容易分辨，高亢嘹亮的，肯定是奎婶。粗粗的，有点沙哑的，是保延大娘。很尖锐的，有些刺耳的，一定是德金婶……我们从交集嘈杂的喊声里，很容易就分辨出自家的母亲来。

　　当母亲们的喊声逐渐和夜色一起落下后，村庄就平静下来。一家家的灯亮了，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但就像一枚石子投进湖水里，涟漪很快就平息。喜鹊们回到树上，将它们的喳喳声一起收拢到巢里。

　　有时，孩子调皮，受了父母责骂，迟迟不敢回家，他的母亲就会持续地呼喊，一声又一声。但得不到回应。我曾经藏在村口的柏树上，听母亲一遍遍喊我的名字，看她打着手电筒，从树下走过去，我却没有应声。等到母亲再一次返回来寻找，马上就要哭出来时，我溜下树去，跟在母亲身后，拽一拽她的衣角，低低地喊一声“娘”。母亲回过身，马上哭着蹲下来，一下子抱住我，紧紧地。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让母亲这样为我担心过。

　　如今，母亲也老了。我回到乡下时，有时黄昏外出找发小们去玩，回来晚了，母亲就佝偻着，在院门口站着，默默等我。她不会再像我小时那样，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喊我了。

　　有一天，我徒步穿越异乡一个山村时，突然听到了一位母亲绵软悠长的呼喊。这声音，一下子就击中了我。往事呼啸而来——和我一起被砸疼的，是那个黄昏，还有那些已经流逝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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