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名母亲（小小说）

By [SjgehS](https://paragraph.com/@zgdytc) · 2022-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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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母亲去医院看病，要打针，吊四瓶点滴。打针的人真不少，注射室里几乎座无虚席。医生插好针头，就叫我和母亲到走廊去。走廊里贴墙放着两排椅子，我把药瓶挂在高处，让母亲坐在椅子上。

　　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农村妇女，年近四十，也可能只有二十多岁，因为她的脸黑黑的，皮肤也粗糙，很难估计年龄。女人不但脸黑，长得也不好看，尤其是嘴巴，牙齿太突，嘴唇太短，即使闭着嘴，也总有两颗牙齿露在外面。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白白胖胖的。这么黑的母亲，竟能生下这么白的孩子，真是奇迹。孩子最多只有一岁，还没学会说话，但会哭会笑。这对母子的上面也挂着药瓶，药瓶连着管子，管子连着针头，针头插在小男孩的额角上。可能是小孩手上的血管不显眼，医生常在小孩的额头上打针。

　　我和母亲坐下一会儿，小男孩就哇哇直哭，还使劲挣扎。女人一边用手护着小孩头上的针管，一边把嘴凑近孩子的脸，叽叽咕咕地逗孩子玩。我正担心她吓着孩子，那孩子却咯咯地笑了，还抬起小胖脚，兴奋地拍打椅子。也许在这个小孩子的眼里，母亲的叽叽咕咕，就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母亲唇短牙露的嘴脸，就是人间最美的容貌。

　　小男孩一兴奋，就往母亲的怀里拱。女人撩起衣服，大大方方地给儿子喂奶。她喂着孩子喊：“医生，药水完了。”一个护士过来，给小孩换一瓶药水，忽然惊叫说：“不准在这里小便！”原来小家伙一边吃奶一边撒尿呢。女人毫不迟疑地一伸手，用手掌接住儿子的尿。护士把远处的痰盂踢过来，女人接满一手，倒到痰盂里。

　　快下班时，母亲才滴完一瓶。我要回家给放学的女儿开门，就把母亲托付给护士，又叮嘱母亲：“有事你就喊医生，我尽量快点来。”

　　等我重新回到医院时，对面那个乡下妇女和她的孩子已经走了。我问母亲刚才有什么事吗。母亲说：“没什么事，就是上了一次厕所。”我问母亲是怎么上厕所的，母亲说：“对面那个小孩刚好滴完，那位大姐就一手抱孩子一手帮我提药瓶，陪我去厕所。”

　　注射室和走廊里都有许多两手空空的人，没想到关键时候帮助母亲的，却是这位抱着孩子的女人。我问母亲知道她是哪里人。母亲说：“她是长坪人。”长坪是全县最偏僻的一个乡，在大山里。我又问：“她叫什么名字？”母亲说：“不知道，她没说。”

　　女人坐过的椅子上，有一处湿漉漉的，那是从她的指缝和手掌边沿漏下的儿子的尿液。别的母亲，也是这样照顾儿女的吧？可惜我们长大后，很少记得母亲伸手接尿这种感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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