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FT、COI、SBT：組合三個概念 By [張寶成](https://paragraph.com/@zysbot) · 2022-08-31 --- 這裡試著把最近讀到的一些比較新穎的 Web3.0 概念，特別是對 NFT 的延伸與改善，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並寫下，不參考原文。這麼做的好處是避免東讀一點、西讀一點，拼拼湊湊，找不出概念之間的關聯和系統性。當然，壞處就是過度詮釋。雖然我認為這裡的「過度」，恰好可以成為某種思想實驗。 ### 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 想像我們今天寫一篇文章、編一段代碼或搬一件重物。這些文章、代碼和重物，可能成為一件商品（稿件、NFT、外送行為）進入交易過程，被賣出時，我們獲利。在社會上，每日每夜時時刻刻，都有無數人忙於無數工作，種類遠不止我們這邊舉的三項。 現在我們以 NFT 為例，先看看**第一部分**，也就是被我們賣出去的 NFT。 這是當前市場上大家都關注的東西，儘管目前處於熊市，但還是有一定交易量。交易代表買賣：藏家購買 NFT，藝術家、程式設計者或項目方賣出 NFT。藏家在二級市場也可掛單、賣出和獲利。 由於商機無限，許多團隊設法開發更多應用，將 NFT 嵌入生活，看能否成為日常所需，進一步獲利。問題是，如果一直這麼下去，可交易的 NFT 太氾濫，或不如說，社會越來越多東西都被做成 NFT 來販售，那麼是否遮蓋了某些不可交易或不應交易的基本事物？「基本事物」被交易，是否侵害了其持有者？又，這些基本事物是什麼？ 回答這些問題前，我們先看看 NFT 賣出去的「後續」，也就是**第二部分**。 ### COI（Certificate of Impact，影響力證書） 一般來說，NFT 的販售者都以自身獲利為前提，賣出去之後他們拿錢做什麼，其他人管不著，也很難管。然而，越來越多人意識到，資本的旋風這樣吹下去，「善」要怎麼保存？平權共融、反戰、民族獨立、人民民主、環境保護、高齡照護、傳統技藝等，許多價值必須被保存和捍衛，不能因商業利益而瓦解。 這時，如果 NFT 的販售者宣稱東西賣出後，將拿部分收益維護上述價值，那麼不管 NFT 的外觀是討喜的時尚元素，還是深邃的藝術線條，藏家都知道，買到的不只是 NFT 本身，還有「其他東西」。 不只如此，藏家買到 NFT 再賣出，憑著智能合約的力量，部分利潤還是會回饋到 NFT 販售者試圖幫助的對象。 如此一來，同一件 NFT，就不只是 NFT，還包括「多出來的部分」。 這個部分我們看不到，但其性質等同於一種（善的）「影響力證書」；只不過在這個案例中，證書和 NFT 是同一個東西罷了。買到這件證書的藏家，代表自己也透過 NFT 的賣家發揮了影響力。 這裡有一個很明顯的問題：如果 NFT 賣家根本沒有拿收益去做善事呢？一個簡單的解法，是需要幫助、受到幫助的團體有加密錢包，成為 NFT 賣出時的分潤者，甚至直接掛名為共創者。 但還是一樣，不管是 NFT 販售者，還是他希望關懷的對象，收到錢不等於做了善事。至此，我們應該發現，上述流程和解法，都是把「實際行善」置於「收到款項」之後；因為是獲利之後才發生的，所以善行完全有可能以各種方式被稀釋、扭曲甚至取消。 相對保險的方式，是由獨立於受幫助者、NFT 賣家、買家的「第四方」單位，保證發行 NFT 的賣家或項目方「此前」已實際行善，有目共睹，只不過為了繼續行善而必須進一步獲得資金。 這時，可以讓這個具有公信力的單位鑄造 NFT，移轉給 NFT 賣家 ── 名符其實的「影響力證書」，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才能被證明或被證書紀錄 ── 由擅長經營社群的後者來貫徹上述行為與責任，而這並不妨礙 NFT 在外觀上依然是自由創作的成果，藏家也能繼續透過購買來間接行善和發揮影響力。 collect:// ### SBT（Soul-bound Token，靈魂綁定代幣） 現在，我們回到本文開頭提到的「基本東西」，即**第三部分**。 想像上述藝術家正在製作 NFT，這件 NFT 稍後就會被拿到 Opensea 或 Objkt 等交易平台販售。試問，他正「憑著什麼」製作 NFT 呢？ 假設拿的是資訊工程學位，那他憑的就是大學四年或研究所兩三年以上的青春；假設他自學起家，可能憑的是打工下班的時間或任何用於讀書和練習編碼的生活空檔。此外，他可能為了研修相關技能而參與許多座談會，買書、瀏覽網路資料、找資深大大討論，等等等。 埋藏於內在、潛移默化下的專業技能，奠基在獨屬自己的時間，深深刻入我們的記憶和體驗，不能被取代和交換，可說是至金至貴的東西。不過，只要沒有具體事物被產出，這個東西就只能稱作「潛能」（potential 或 potentiality），以隱含的狀態存在。因為它無形無象，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雖然如此，這樣的寶貴之物並不神秘，在求職市場上已經有個約定俗成的名稱：勞動力。 在一段時間內，我們出賣勞動力給雇主，公司產品賣出後，我們拿薪水；我們也出賣勞動力給自己（獨立接案者屬此類），產品賣出後，就可以有收入。勞動力，是我們過往努力的積累，而這些努力不外乎上述聚精會神的學習時間（別忘了，在學習的同時，我們還得吃喝拉撒，至少過上基本生活，這些都是勞動力煉成所需的材料）。 換句話說，前文的交換關係發生在 NFT 製作完成後的買賣雙方，這裡卻發生在 NFT 製作前或當下的生產者和僱用者之間。 一方面，我們生活、成長和學習的寶貴時光是不可取代和交換的；另一方面，我們卻需要以此證明自己有能力勝任某項工作，進而出賣勞動力被雇用，獲得收入。怎麼辦？ 過往，就是投履歷、出示學經歷證明，然後面試（即使是各種單位內部的考試也一樣，需要大量時間準備），簽訂勞動契約。 現在，想像一個 Web3.0 技術非常蓬勃的元宇宙，如果勞動力、相關證明和勞動契約也 NFT 化，將會非常麻煩。因為在資本掛帥的社會下，我們不知道 NFT 的買家（雇用者）將如何跟賣家（受雇者）談判賦能。 身為「勞動力 NFT」的持有者，我們固然可以為之賦能，但若內容不吸引人，好比開出的工時太低、待遇太高、工作環境太好，就完全可能賣不出去，直接失業。更嚴重的是，就算賣出去，我們又要如何撤回來，如果遇到慣老闆的剝削？元宇宙並沒有改變資本主義下殘酷的勞雇規則。 可見，切身的潛能、能力及其養成和「鑄造」，是不應出賣的，只能傍身留存，適時出示和證明。因此，在勞雇關係或其他類似場合，適合的不是 NFT，而是「靈魂綁定代幣」。這樣的代幣，就是構成我們身心（靈）的「基本東西」，涉及時間、知識、努力、認同與尊嚴等深層的內在面向。 當然，如果用「靈魂綁定代幣」來代表這些面向，也會面臨很多問題。除了被駭的代價異常高、重建機制必須精心設計、隱私被公開等問題之外，實作上最麻煩的，還是如何向別人證明自己具有相關經歷和能力，好比利用所謂的「零知識證明」。 ### 做了再說 簡單來說，我們可以在一個行動者生產過程的「前」、「中」、「後」，分別擺置 SBT、NFT 和 COI，它們依序對應了行動者生產之前的「潛能」（靈魂綁定代幣）、「產品」本身（非同質化代幣）和產品售出的「後續」（影響力證書）。不一定要這樣思考，但這或許是一種認識新概念的方便法門。 許多社會科學和理論家都主張，資本主義社會下，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買賣的 ── 我認為這是真的，從個人的肉體、兩個人的愛情，到大地上的動植物和氣候、知識份子的風骨、民族與種族的尊嚴與性命，因為金錢（和權力）而被犧牲者，不計其數。 所以，如果今天對 Web3.0 的討論觸碰到了不能買賣的東西，我們就該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資本主義的改革，甚至革命。這並不簡單，因為走到這一步，正是資本主義再進階所導致的。我們能做些什麼嗎？唯一的答案只有：做下去才知道。 橫幅：[playing.cccccards #640 by jjjjjohn and markknol](https://www.fxhash.xyz/gentk/856411) ---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張寶成](https://paragraph.com/@zysbot/nft-coi-sb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