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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eyond Universe</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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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Marketing Specialist
Writer，Observer，Reporter
CFe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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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慧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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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7 May 2022 06:16:32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几天前下午同学发在群里一篇文章，讲的是北洋时期甘肃军阀的往事。里面配图，有几张兰州1920年代的街景。 人总是会往自己熟悉的方向去想。所以掰着手指头一数，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样子，那会儿，我奶奶慧珍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女，甚至于还没到我家神兽这般年纪，这是她年少记忆中的兰州吧，原来是这样的啊。 小时候跟她睡，睡不着就磨着她给我说「古今」（对，老兰州话里面讲故事就叫做「说古今」）。她会讲二十四孝，杀狗劝妻，王宝钏……，但是其实我最爱听的是她自己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桩桩件件怕是都听了百八十遍。 她身上混着工字牌卷烟味道的肥皂味儿，对我来说那就是老兰州让人心安的味儿。 我从来不反感雪茄的味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那篇文里讲了1920年代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阀们互相争地盘，我奶奶可从来没讲过。生在民国元年，家境凋敝，但好歹也还过得下去，所以她讲的最多的是腊月里怎么带着弟弟，拿一根长棍子，一头卡个钉子，长长地伸到堂屋的桌子上，偷偷扎冻软儿梨来吃。讲的是怎么偷看别人绣花，记下了图案，自己悄悄地绣出来技惊四座。讲的是怎么悄悄在被子里拆了裹脚的布，抵死也没让那个脚变成粽子样，讲的是十四五...]]></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几天前下午同学发在群里一篇文章，讲的是北洋时期甘肃军阀的往事。里面配图，有几张兰州1920年代的街景。</p><p>      人总是会往自己熟悉的方向去想。所以掰着手指头一数，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样子，那会儿，我奶奶慧珍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女，甚至于还没到我家神兽这般年纪，这是她年少记忆中的兰州吧，原来是这样的啊。</p><p>小时候跟她睡，睡不着就磨着她给我说「古今」（对，老兰州话里面讲故事就叫做「说古今」）。她会讲二十四孝，杀狗劝妻，王宝钏……，但是其实我最爱听的是她自己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桩桩件件怕是都听了百八十遍。</p><p>      她身上混着工字牌卷烟味道的肥皂味儿，对我来说那就是老兰州让人心安的味儿。</p><p>      我从来不反感雪茄的味道，可能就是因为这个。</p><p>      那篇文里讲了1920年代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阀们互相争地盘，我奶奶可从来没讲过。生在民国元年，家境凋敝，但好歹也还过得下去，所以她讲的最多的是腊月里怎么带着弟弟，拿一根长棍子，一头卡个钉子，长长地伸到堂屋的桌子上，偷偷扎冻软儿梨来吃。讲的是怎么偷看别人绣花，记下了图案，自己悄悄地绣出来技惊四座。讲的是怎么悄悄在被子里拆了裹脚的布，抵死也没让那个脚变成粽子样，讲的是十四五岁跟着家里大人浪五泉，穿着水红的衫子黑裙子，长长的辫子又黑又粗，多让别的少女羡慕。还会唱当年的小曲儿给我听，姑娘家怎么想念心上人，绣个荷包给他戴。。。就是啊，在100年前的兰州，就算那样黄土苍苍的街上，青葱岁月也一样的活泼水灵啊。</p><p>       战争对她来说是日本人来了之后的事情。警报一响，20多岁的新媳妇儿，胳肢窝里夹着两岁的侄子就往防空洞里跑，为了不让他哭，就剥煮熟的土豆喂他吃，她说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p><p>       要到又过几十年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除了因为一直是援华物资的重要中转站之外，当年的兰州通渭路上就是中国的飞行员培训基地，乃至于国民政府从苏联购置的飞机，也是经由兰州再飞往全国各地。所以，日军对兰州的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年。中山铁桥原本是橘红色的，也为了不那么显眼，涂装成了如今的灰色。顺便了解到的一个冷知识是，1939年2月的兰州空战，是抗战历史上击落日军飞机最多的一次空战。</p><p>可对她自己来说，那年月最糟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一度被人怀疑是不是根本不能生养，她持家里外一把好手，能干利索，倒是不至于抬不起头来，只是自己心里总觉得难过。好在结婚八年之后，30岁，终于生了老大，虽然是个女儿，但也足以让她开心了。</p><p>     日本人投降之后，仗还打。但开心的是，又生了一个女儿。</p><p>      后来有一个夏天的晚上，外面枪炮声轰隆隆响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忽然一片寂静。将近40岁的她把不到两岁的老三（就是我爹）放炕上，奓着胆子出门看，说马路上好多的弹坑弹片，死去的士兵，还有死掉的马，眼睛睁着，肚子鼓得老大。可是没什么人，后来害怕了，就往回走，走一半，看见军车开过来了，也有军人骑着马来了，遇到邻居，都在说，「解放了！」嗯，那个就是1949年8月的兰州战役，马步芳的部队和彭德怀指挥的一野，在兰州城内激战10小时，两边攻防胶着，是打了巷战的，整个战役双方加起来死伤接近4万人。</p><p>      但她没怎么讲过这些，我猜她也并不怎么知道，她就只讲过黄河很困难，不过她住在河南岸，除了逛白塔山，也没啥过河的必要。</p><p>      就只是讲，那之后不久，老大就肺结核没了，8岁。</p><p>      也讲了吃了很多苦，生活不容易，身体不好，我爷爷喜欢下棋，有时候输了棋回家自然带情绪，也吵架。不让去下，还去，下到半夜翻墙回来，她还没睡，扑通一声跳下地的声音，吓得她心慌——后来和我讲的时候很嗔怪，说肯定是给她吓出了心脏病，说起来，都是很具体的生活细节。</p><p>       她弟弟家生了5个儿子，可是弟媳妇儿走得早，也没再续弦。姑姑就是妈，她连自己的娃一起，带7个孩子。所以一辈子那5个儿子甭管多顽劣，见到姑妈总还是又亲又怕——据说打也没少挨。我亲见过各位表叔在她面前立规矩，都是西北大老爷们儿，姑妈叫得嘎嘣脆的亲热，但凡姑妈说要办件什么事，都迅速表态拥护，无论对错，毫无二话——老就是小，必须迁就，坚决哄着。所以慧珍活到七八十岁，当了很多年奶奶了，说起娘家人来还是超级傲娇，而且过几个月还真要回趟娘家，小住一阵子。</p><p>      1966年，十年开始，对她来说，最大的事儿却是老伴儿确诊了胃癌。迁延两年，做了手术，还是走了。走了也就是走了，她和我讲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四五年，就只是说，本来还能多活些时间的——要不是他没忍住嘴馋，多吃了一碗馓饭。</p><p>       那之后，老二在山沟里的三线厂，老三先是在印刷厂当临时工，后来又去当了矿工。她一个人就算身体不好，总也要生活下去，就给人家看孩子，前前后后，看了二十一个，有了外孙女儿，就和别家的孩子一起带。孩子就是白天放在她家里，有时候家长忙，也不接走，完全信任她。她也很自豪，总是和我说，嘿，来的时候不管多面黄肌瘦的小孩儿，到她手里都能白白胖胖活泼可爱。我猜是真的，她带过的其中一个小孩比我大十来岁，是个男孩儿，逢年过节都跑来看她，老远就兰州话大喊「奶奶！」，眼看着就得一头扎怀里撒娇，结婚的时候也专门请了她去，说起来，这也就是育儿嫂吧，老太太硬是做出了专业人士的自豪感和成就感。</p><p>      孙辈里面我最小，算是她这辈子带娃的收官之作，彼时她也再不用操心生计，所以专业人士给我的待遇，基本都是作品级的。</p><p>     衣服鞋袜自然标配，我人生的前若干年都没怎么穿过买的衣服，连缝纫机缝的都不多，老太太瞧不上机器，嫌弃针脚太粗！连我的一个袖套，一个沙包都比别的孩子精致。她给我做衣服，我给她穿针。她就念歌谣给我听：妈，妈，我不嫁，我给奶奶穿针挽疙瘩。。这歌谣，如今怕是也有一百岁了吧。</p><p>      吃和玩儿现在想起来简直奢侈。清明节扎风筝，端午节做香包，八月节蒸的盘龙大月饼，烙的糖锅盔，过年扎个鲤鱼灯笼，从原料到造型到涂装，都是小老太太傲娇地一手操办，然后一院子小孩儿都来家参观……回想起来七八岁，过端午节我去上学，简直就是去非遗走秀的：胸前戴着佛手和石榴和粽子，背后背着一只大骆驼，骆驼的四只脚上还坠着金瓜、粽子、佛手和莲花，手腕上是彩线串的仙桃，连脑袋上都别着四个滴里搭拉直咣当的桃心儿。。。。老师说，一看就是奶奶心尖尖上的孙女儿。</p><p>       长大和老去的过程中，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时光，也是我俩一起度过。我三岁半的时候得肺炎，医生说要住院，她怕我在医院里受罪，抵死不肯，一个半月，天天背着去医务所打针，将将一米五的瘦小老太太背个大胖孙女儿，不到一公里的路，要歇好多气儿，我到现在还记得，打完针出来，她背着我，走不动了，就歇歇，也是现在这样的春天，路两边好多的黄刺玫，还有蒲公英，我俩并排坐在台阶上，都不说话，闲闲看着蜜蜂蝴蝶飞过去，蚂蚁爬过去。晒一会儿太阳，她又站起来背着我走一截。又坐下，继续看春天。想一想，已经是40年前的事情了。</p><p>      其实我俩聊天，她讲得最多的，是她的人生终局问题。虽然她也和每一个兰州老太太一样，生气了就说，黄河就是我的地方！但其实，她是我见过对死亡准备得最为从容淡定和细致的人。80年代她就给自己做好了棺材摆在家里，棺材是和我家的高低柜五斗橱一起打的，全程大人打家具，我在院子里跑着玩儿，一点儿也不是那种阴惨惨的记忆，我记得棺材打好了她还躺进去试了试，我也好奇想试试，但没被允许。老衣恨不得是60年代就开始一件一件准备了，后来条件好了，又一件件换成好点的料子，添置更多的配套，好像我八九岁的时候，她过一阵子手里就会做着这些针线活儿。</p><p>      她从不避讳谈这些，每到端午节的时候还会把那一大包老衣都拿出来晒。我其实多少有点期待那个时刻，并不是因为神秘，而是真的绣工太好看了太精致了哇！平时她也有时候拿出来翻翻，一件一件讲给我听，我记得开始是十一件，后来她又绣了腰带，增加了头纱，就变成了十三件，哪个在里面，哪个在外面，哪个怎么放，必须怎么放，她都一一有交代。还有，哪些她自己绣的荷包，是要陪着她进棺材的，也会讲得清清楚楚。回想起来这大概就是我经历过的死亡教育，她非常平静，甚至带点热情地和我讲那些穿衣服的讲究，包括最后棺材上的油漆应该油什么图案，哪一块手帕是停灵的时候盖的，哪一块是入殓的时候盖的。</p><p>      过了七十七岁，她开始做了无数条红腰带存着——老兰州人喜丧上面，上完香磕完头都要抽个腰带走的，她怕拿的人多，自己临了临了没有了腰带，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哪一条一定要放好了，到真正入殓的时候才能给她系上。</p><p>        ——听她讲这些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很有趣，也有点被托付的郑重感，为啥要和我讲呢？我想恐怕是因为她也知道移风易俗，划了线之后，她自己是最后那一拨可以土葬的老人们之一了，但究竟是不是可以土葬，又能不能按照她希望的样子安排身后事呢？这大概是她一直内心反复忧虑，不断担心的事情，但又怎么可能一遍又一遍地和儿女说去呢。</p><p>      所以如今我人到中年，也早早安排好了自己的末路，给小朋友交待得清清楚楚，我和他之间也毫无心理障碍，死生大事，真就是慧珍给我打的底，也打了样儿。我猜她当时也是和我现在一样，觉得交给任何人，还不如自己安排得称心如意，儿孙们照办就是。</p><p>      但总之，在我也上了中学之后，她的世界明显就暗了下去，不看电视，她说看着头晕，现在想想，其实是她已经不能理解里面演的那是什么。神志尚存的最后那几年，白天她就坐在门口的小竹椅子上晒太阳，不断地给自己找事情做，摘扁豆，挑米里的虫子，搓麻绳纳鞋底，和院子里的老太太们一起聊天，一家人吃完晚饭，我在客厅学习，爸妈在卧室看电视，她就说困了，待在我和她的卧室，半靠在被垛上，一晚又一晚，不说话也不开灯，我有时候进进出出找东西，黑暗中只看到她手里的烟卷亮着的那一点红光。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整个中国都在理想主义的神话时代高歌猛进的时候，一个西北老太太的人生地图，一点一点地灭掉了。</p><p>      她心目中最熟悉的那个兰州城，大约反而是二十到六十年代的样子吧。在她的「慧珍纪年法」里面，她应该记得黄河边的城墙是哪年没有的，街上的骆驼是什么时候就没有了，滨河路是哪年修的，羊皮筏子真当交通工具的时候，坐起来是啥感觉，她在哪里挑水，在哪儿扯布买线做衣裳，在哪儿看秦腔。。。</p><p>       她走的时候85岁。</p><p>       1997年，大一结束我放暑假回家，在我家终于从平房搬进了楼房的那天，她走了。葬礼完完全全按照她要求的那样，每一件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果然很多人来抽腰带，我按她教的，预先把她精心做好的那一根装在包里藏着，直到最后入殓的时候才给了穿衣服的大人，她的棺材油漆的是「东方亮」的图案，就是上下颜色深，到居中的部位颜色变浅——就像日出的时候那样。所有这些步骤滚瓜烂熟，桩桩件件完全按照她要求的那样帮她做到。</p><p>      守灵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雨，以至于我们都担心第二天上山的时候会不会泥泞得走不动，可是天一亮就放晴了，果然，就是东方亮了。</p><p>      那年还有很多大事发生。</p><p>      但对我来说，最大的那件就是她走了。</p><p>     最后一个和她说话的人是我——她躺在那里，喉咙咕噜咕噜响，旁边的人说，叫吧，叫奶奶，她这口气出来就解脱了。</p><p>      我就叫了，她答应，然后她走了。</p><p>      我想，这是最好的安排。</p><p>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看到那几张照片觉得挺感慨慨，想发个朋友圈。</p><p>      哪知道就越写越多。</p><p>     想想可能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大时代里的人们，各种遭遇集中呈现，让我忽然把以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她和她所经历的时代真正联系了起来。</p><p>     慧珍不识字，一辈子也没啥钱。大时代的那一粒灰尘没落在她头上，但也从未宠幸于她，给她什么特别的希望。她和同时代的大多数城市平民女子一样，没有追求过什么主义，不知道价值观世界观几个字怎么写，她们被定义、被裹挟，失去过孩子，饿过肚子，担惊受怕过，仓皇逃命过，时时刻刻为生计担忧，但又用尽全力生活下来，好歹没有流离失所，然后时代继续轰然向前，改天换地，她们再也跟不上了，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去。</p><p>      可奶奶只有一个。对我来说她是我自己做母亲之前，这世界上爱我爱得最纯粹的人——只是因为她是奶奶，我是孙女儿。</p><p>      那些漫长的，睡不着的晚上，她的带着雪茄味儿的老套故事带给我人生初年，最大的内心安宁。</p><p>       我从未见过她年轻的样子，生我的那年她已经70岁了，我有记忆以来，她就是个面容清癯的利索小老太太，一年四季穿着青灰色的大襟褂子，手制黑色绒布鞋，一副被岁月摧残过但明显还生气勃勃的样子。</p><p>      其实很多年我都不怎么太想起她。</p><p>      因为不需要。我的脸型、鼻子、嘴巴、耳朵、颧骨都和她一模一样，所以我猜，除了个子高点儿人壮点儿，大概也就是她当年的样子，我多大，差不多就是她那个时候的样子——除此之外，我还继承了她的一口坏牙齿和早白发，但可惜没继承她的一双巧手。</p><p>      如今想起她又多了中年女子关于岁月身世的感喟。</p><p>      没有谁躲得过大时代。也没有谁承诺过，大时代一定始终是高歌猛进，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今天的我其实和当年的慧珍没什么本质区别，都只不过是浪潮里最不重要的一个女子。命运被时代推着走，以自己仅有的方式去面对，努力生活而已。</p><p>      哪怕身无长物，目不识丁，赤手空拳。</p><p>      我想，慧珍可以，我也可以。</p>]]></content:encoded>
            <author>beyond-universe@newsletter.paragraph.com (Beyond Universe)</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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