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张 130 万的底牌 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件以前一直不敢做的事：我把所有的债务，冷酷地拉了一张表。 农商、恒通、微粒贷、招行、中信、借呗、网商贷…… 林林总总加起来，130 万出头。这还不算我和妻子名下那套还得还 90 万贷款的房子。而且，今年 10 月，还有一笔 25 万的大额本金到期。 以前，这是一团巨大的黑雾，每天压得我喘不过气。催收的一个电话，就能让我一天什么事都干不成。我总幻想着能抓到一个“风口”，不管是炒股还是搞 AI，希望能一波翻盘。 但当这张表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我反而不怕了。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对它们进行了“战略评级”。保住每个月交几千块利息的大额银行贷款（这是命门）；把几万块的招行按 50 多期免息死磕下来（花小钱买清净）；至于那些几十万的死账网贷，我选择了战略性放弃。 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 10 月那 25 万真还不上了，大不了全面逾期，当个几年老赖。限高就限高，高铁不能坐就坐绿皮。 当我在心里承认“是的，我破产了，我失败了”的那一刻，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铡刀，突然就消失了。

从“悬浮”回到“在场” 人类学家项飙有个词叫“悬浮”。他说现代人觉得当下做的事没有意义，永远在为下一步活。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月入六位数的时候，我悬浮在对更好物质的贪婪里；负债七位数的时候，我悬浮在对未来的恐惧里。我人在家里，心却在K线图和催收电话里。 但这几天，我试着让自己“掉下来”。 那天中午吃完火锅，剩下的一点菜我打包带了回来。换作以前，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扔掉。但那天晚上我做题做累了，把剩菜热了热吃下去，胃里竟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看那个冲高的股票，也没有去研究什么 AI 代理。我花了一个小时，和一双儿女趴在院子的爬行垫上，给女儿慢慢一块一块地拼了一辆救护车。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吵闹着要引起我的注意，也是我第一次没有觉得“带娃是在耽误我干大事”。我们在太阳底下的那一个小时，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但我感觉我真真切切地“活过”了。

明天，我的 17 个学生就要来了。 在 AI 已经能秒解所有微积分的时代，我这个背负重债的数学老师，能教他们什么？ 我不再指望把他们训练成满分机器。我想在我的课堂上，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 我想看他们遇到难题时，不急着搜答案，而是笨拙地在草稿纸上画图； 我想看他们在算错时，不觉得丢脸，而是能拿起红笔写下“我为什么掉坑里了”； 我想让他们知道，就算解不出来发会儿呆，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算计太多。我只想教他们，怎么在这个试图把所有人都变成工具的时代里，留住一点点“不怕难”和“不逃避”的人性底色。 这是我教他们的，也是这 130 万债务教我的。 这篇废话，大概率还是零阅读。 但这不重要。 砍柴还是砍柴，挑水还是挑水。我不再试图让世界适应我，但我绝不让机器异化我。

昨天，寒假班的12次课正式收官。原本18点就该结束的课，因为逮着一次“再教育”的契机，我陪着两个六年级的男生饿着肚子，硬是熬到了19点半。下课后胃里一阵阵反酸，极度疲惫，但这堂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拉锯战，却让我异常兴奋，意犹未尽。

刚吃完晚饭准备写结课报告，老丈人打来电话，语气焦急：年年玩水果刀，不小心把手指割破了。我和老婆立刻驱车赶过去，小家伙哭得哇啦哇啦，又怕又委屈。带去诊所处理确认无碍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回到家我和老婆一边安慰年年，一边安慰老丈人，一边承认着我们夫妻两未尽责任，让老人担心，在老人宽心后，带上年年洗漱，我们三躺在床上。我一只手臂挽着年年，另一只手臂抱着老婆。
小家伙吧嗒吧嗒地嘟囔了很久：“爸爸我爱你，妈妈也爱我，我也爱你们，爱姐姐，爱奶奶……”我们就在黑暗中，轻声且重复地回应着彼此的爱意。黑夜里，小家伙的话，让我的世界比阳光还明亮。
我转过头，亲吻老婆，哄她入睡。这两年来，因为生活和债务的重压，我们很少有这样深情的拥吻。以前的亲吻多少带着性爱前戏的目的，但今晚没有。没有任何杂念，就只是深深地亲吻，只是纯粹的温存。
在那个瞬间，我不再是那个焦虑的负债者，我只是一个纯粹的父亲、一个丈夫。我极其真切地享受到了这分秒中的美好。

等母子俩睡熟，我起身回到桌前。我先用AI查了下医疗常识，确认孩子伤口浅、打过百白破疫苗后风险极低，这让我彻底安心。接着，我切回工作界面，准备让我的“AI外脑”帮我生成这12次课的结课报告。

凭借这几天我喂给它的大量课堂细节与我的教学理念，AI迅速吐出了一份完美、高效、模块化的报告模板。它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甚至帮我把那个我想建议转班的插班生，用极其高情商的“教育学话术”包装得体面无比。
但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完美的方块字，突然觉得异常刺眼。

我按下了删除键。

我决定自己一字一句地重写。去记录那些AI看不到的、“不够完美”的真实切片，那些让我心头一颤的美好瞬间：

比如，那两个被我“熬鹰”延时、饿着肚子的高压六年级生，在死磕一道七八个步骤的方程时，体会到了剥丝抽茧的快乐。当他们最终解开那道复杂方程，脸上露出的是纯粹的、骄傲的笑。

比如，三年级的小女孩在一道超纲的鸡兔同笼题上死磕了十几分钟，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算错了。在算法的眼里这是“低效”，但在我眼里，那是内驱力破土而出的声音。

比如，上课发呆的龚靖凯。当我轻轻叫醒他，并在课后告诉他“发呆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时，他那一脸不可思议的好奇。他一定在想：为什么在杨老师这里，发呆是被允许且被共情的？

比如，我的深夜自省。在给女孩刘静懿的报告里，我拒绝了AI的套话，坦诚地向家长写道：“这一个月她复习不到位，一半原因在她，另一半责任在我，是我没狠下心给足高压。”

还有太多AI无法生成的画面：遇到难题时皱起的眉头、偷偷尝试自学的草稿痕迹、攻克难关后振臂高呼的激动……这些带着粉笔灰的真实，这种“思维的尊严高于答案正确性”的死磕，是任何大模型都算不出来的“人味”。这只能是我真真切切站在讲台上，用肉身“在场”熬出来的血肉。

在这个人人都喊着算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市面上到处是追求“快”的捷径。一键生成教案，一秒写出评语。但如果连评估一个孩子这一个月真实变化的报告，我都要用算法去替代，那我坚持的教育理想还有什么意义？

AI算得出逻辑的边界，但它算不出人性的温度。它产出的高效模块，充其量是一份冰冷的“病历本”，记录对错与分数；而我，一个在废墟中重建的父亲，一个坚持用“笨办法”教书的人，我要写的是一份带着体温的“成长档案”。

写完所有报告的深夜，我更加确信教育的本质，终究是肉身对肉身的陪伴，是在“被尊重的困难”中长出骨头。

在Web3的浪潮里，我要活得更像个人。
我允许孩子卡住，允许他们发呆，允许他们用最笨的物理方法在A4纸上贴满错题。不用算法去敷衍成长，不用焦虑去透支当下。因为最坚固的底层逻辑，就是在这种不投机取巧的“慢”里长出来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删掉那份完美的AI报告的原因。这也是我在讲台这个道场上，最真实的修行记录。

我听完笑了笑，回了她一句：“其实AI并不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人工智能再厉害，也只是在接近人类的思考方式；而人类的善与恶，才是无限的。我们真正要担心的，不是被机器取代，而是——我们自己别活得像个机器就好了。”

这话脱口而出，但我心里却猛地一震。

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真的活得就像一台只会计算盈亏的机器。

关于我为什么会陷入绝境，以及‘利他则顺’的顿悟，我在我的第一篇上链文章《绝境中的觉察：利他则顺，私欲则败》中有过详细的剖白。

1

四年前，我身兼数职，做着资金中介，在A股的浪尖上刀口舔血。那时候月入六位数，要买高档车，稍微不顺心就要去旅行，住上千一晚的五星级酒店。

我看似拥有一切，但内心却一直处于人类学家项飙所说的“悬浮”状态：永远在焦虑，永远在害怕错过，永远被“效率”和“结果”抽打着往前赶。

直到命运的齿轮反转。

短线重仓、情绪化交易、私欲的膨胀，让我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巨大的雷。短短几年，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欠下七位数的重债。

当催收电话一天几十个打进来的时候，我那套精于算计的“机器系统”彻底崩溃了。

我被迫停了下来。而正是这种停下，让我重新触碰到了作为“人”的质感。

2

正月初五迎财神那天，妻子刚买回家的鸡蛋手滑摔了一地。如果是以前那个焦躁的我，家里免不了一阵兵荒马乱。但我看着地上的蛋液，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妻子顺着我的话说：“打发打发（把坏运气打发走），干脆做卤蛋吧。”

我把剩下的蛋洗净，下意识一数，好巧不巧，刚好18个。我放进一把潮汕的鸭屎香碎茶叶，第二天一早，满屋子都是香料和茶的清香，那18个卤蛋色泽漂亮极了。

也是在那天早上，小儿子年年把我刚拆的一包烟霍霍碎了。看着洒满一地的烟丝，我没发火，反而觉得这是生活给我的一个“暗示”——它打破了我固有的回路。我坦然地从地上捡起几根还算完整的，抽了一根，剩下的顺其自然。我不再强制自己和欲望死磕，反而获得了一种久违的自在。

我突然领悟到：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命运的主线，那我的主线就是“利他”。只要我做利他的事，生活就顺风顺水；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在私欲上，立刻就会糟糕。

一地的狼藉，只要你不抱怨，换个方式烹饪，它依然是一锅好滋味。

（关于这个生活中的小插曲，我专门写了一篇《鸡蛋与碎烟》，记录了生活给我的两次‘暗示）

3

当我的心境开始改变，我再回头看这个让人焦虑的AI时代，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很火的一部剧里有个细节：五代十国时期，吴越王钱镠非常爱自己的王妃。王妃回娘家迟迟未归，钱镠想念极了，提笔写下一封信，只有九个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九个字艳称千古。字面上是“路边的花开了，你慢慢看，慢慢走”，但背后却藏着一个不识几个大字的粗犷武将，最深沉的思念、最温柔的催促；更藏着在那个中原战乱、易子相食的残酷年代里，吴越国能“边赏花边赶路”的极致奢侈。

我看着这九个字，心里只涌起一个念头：这是任何牛逼的AI都写不出来的东西。

AI有极高的数据分析和推理能力，但它没有在战乱中渴望太平的恐惧，它没有等待爱人未归的焦灼，它更不懂得用一句“缓缓归矣”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最灵动的字句，不是掌握了最多数据的人写出来的，而是由有血有肉的心碰撞出来的。

4

这也是为什么，我作为一个背负重债、正在重新起步的小学数学老师，在AI时代不仅没有恐慌，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家怕被AI取代，是因为我们过去把孩子教得太像AI了——刷题、背公式、追求唯一的标准答案。如果拼计算速度、拼信息检索，人类永远赢不了机器。

所以，在我的寒假班里，我不搞预科，不追求解题速度。

我要做的，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重建内驱力”的工作：

当遇到难题时，我不急着给答案（AI会秒出答案），我陪着孩子一起“卡住”，告诉他们“难是正常的”，教他们面对未知时不逃避的勇气。

我逼着他们去画图、去拆解，去用笨拙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路。我保护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直觉、挫败感和最终破局的狂喜。

我交叉看他们的答案，不看对错，只看思维的碰撞。

机器只能输出结果，但人，需要体验过程。

我教的不是解题，我是在帮孩子保留一种“面对困难不逃跑”的人性底色。

在未来的赛博时代，真正的奢侈品，不是谁掌握了更高级的算法，而是谁还能拥有一颗丰富的、有感知力的、能在独处时安然自洽的灵魂。

我不需要跑赢AI，我只需要活出它无法企及的深度和温度。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用心教书，接住孩子们的每一次疑惑；用心带娃，回应儿子那句毫无保留的“爸爸我爱你”；用心生活，感受厨房里弥漫的鸭屎香，和生命中的每一次“陌上花开”。

这，就是我在AI时代，最坚实的阵地。这也是我，无法被取代的理由。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债务重压下，在人人都在焦虑被机器取代的AI时代，我到底该怎么活？

昨天在院子里带孩子玩，隔壁浇花的邻居也在跟我聊AI的焦虑。她说：“马斯克这个人有点危险，如果他变成坏人，他拥有的那些东西是毁灭性的。”

我听完笑了笑，回了她一句：“其实AI并不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人工智能再厉害，也只是在接近人类的思考方式；而人类的善与恶，才是无限的。如果AI哪天‘变坏’了，那也是它学到了人类的某些思维和技能。我们真正要担心的不是被机器取代，而是——我们如何活，才不像机器一样就好了。”

不活得像机器，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在被现实和焦虑反复抽打的时候，人很容易变得麻木、机械、充满戾气，还有最近的一个新词“死气”。

而这两天，生活里发生的两件小事，或者说，生活给我的两次“暗示”，让我对“活得像个人”这件事，有了更深的觉察。

第一件小事，是关于打碎的鸡蛋。

正月初五那天，妻子把刚买回家的鸡蛋准备放进冰箱。手一滑，鸡蛋滚落一地……

如果是以前我心浮气躁、满脑子都是搞钱还债的时候，这地上的狼藉，绝对能瞬间点燃我的情绪，家里免不了一阵埋怨和低气压。

但我当时看着地上的鸡蛋，心里异常平静。我跟妻子说：“那今晚就吃鸡蛋吧。”

妻子也没恼，顺着我的话念叨着：“打发打发（把坏运气打发走），干脆做卤蛋吧。”

我把还能用的鸡蛋洗干净，摆进锅里准备蒸熟。下意识地数了一下，好巧不巧，刚好18个。

初五迎财神，18，在我们这的口音里，谐音是“要发”。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暗示”。

从佛家看： “打碎”是无常，是因缘。如果你执着于那个完整的鸡蛋，你就会生出嗔恨（愤怒）；但当我们放下对“破碎”的执念，顺应因缘，就看到了转化后的希望——一锅卤蛋。那个“18”，就是生活给的一点点微小的慈悲和缘起。（奇缘：一共滑落了19个鸡蛋，只有1个蛋的蛋液流出来了，所以剩下的刚好18个。）

从道家看： 这就是“顺势而为”。在意外面前不较劲、不抱怨，好运和转机，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

今天早上，看到在锅里卤了一晚上的蛋，颜色非常漂亮。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味道，还有我加进去的一把较好的潮汕“鸭屎香”碎茶叶的清香。

你看，生活多神奇。一地的狼藉，只要你不抱怨，换个方式去烹饪，它依然能变成一锅带着茶香的好滋味。我现在的财务状况，也像这打碎的鸡蛋。但我相信，只要守住这颗平和的心，慢慢熬，总能熬出味道。

第二件小事，是关于一包被霍霍的烟。

今天早上，小儿子年年把我刚拆的一包烟霍霍碎了。我看着洒落一地的断烟，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是在暗示我不要抽烟了吗？”

平时我早上一般都会抽3到5根。今天因为烟被弄碎了，我只抽了2根。

一边做题，一边看着年年自己玩耍，感觉竟然挺自在。备课也顺利备了3个章节，还能有时间陪他玩一会儿，这种不慌不忙的节奏，感觉挺好。

从心理学上看： 这是一次完美的“外部干预”。儿子无意间的破坏，打破了我每天早上固定的“抽烟回路”，让我有机会去体验另一种更清爽的节奏。

从佛家看： 小年年是破除我“执念（烟瘾）”的因缘。我没有因为烟被弄坏而生嗔心，反而生出了觉察，获得了当下的“自在”。

不怕大家笑话，我刚接到这个“暗示”的时候，确实动了念头：干脆趁这个机会不抽了吧？

但到了中午11点多，我还是从散落的断烟里，找了几根还算完整的拿回来，哈哈，点了一根。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强制自己去戒烟，反而会陷入一种“执着于不抽烟”的焦虑循环。这和我以前在交易中，强迫自己“绝对不能犯错”，结果反而犯下大错的心理机制是一模一样的。

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欲望的真实存在，这也是“活得像个人”的一部分。

我现在接到了生活的暗示，可以做到少抽，顺其自然就好。Whatever，先少抽就是了。不和自己死磕，也是一种修行。

这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们不需要去远方寻找什么宏大的意义，也不需要时刻端着架子去对抗AI的焦虑。生活本身，就是最大的道场；日常的琐碎，就是最好的老师。

只要我的心是静的，打碎的鸡蛋里有财神的微笑，洒落的断烟里有解脱的暗示。

在这“兵荒马乱”的绝境里，我不做机器，我不做圣人。

我就在这个飘着鸭屎香的厨房里，慢慢熬我的卤蛋，慢慢修我的心。

现在的我的生活：带娃、教书、做饭、交易。

看起来好像只是多了“带娃”两个字，但中间这四年，却是我人生最惨烈的过山车。

4年前，我身兼数职：培训机构数学老师、资金中介、“A股韭菜”。那时候月入六位数，对妻子有求必应，对老人百般呵护，对学生尽心尽力。

教书—— 曾经我的校长评价我：“这是我执教几十年生涯里，遇到过最调皮的学生。”而我带着这样的评价，遇到了三位好老师，才没误入歧途。所以当2020年我有机会当老师时，我发誓要做一个能拉“调皮学生”一把的人。在我的班里，不仅分数提得快，心智也长得快。

做饭—— 给妻子、学生、老人做饭，是我莫大的享受。看到他们满足，我就满足。

交易—— 重仓，频繁交易，在欲望的浪尖上刀口舔血。

2022年到2024年1月，一切都变了。

如今，我负债七位数。在正式逾期之前，我硬扛着还了一百多万贷款。去年6月，实在是没招了，开始了第一笔逾期，随后全面爆发。各路网贷催收的电话，我接了整整半年。最近又逾期了两张信用卡，每天都在努力跟各方沟通，协商方案。

日子好像还是以前的日子，但底色全变了。

带娃—— 我终于懂了什么叫“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每天给两个小家伙做饭、洗碗、换尿片、洗屁屁……但其实，这每一件繁琐的小事，都是在拯救我。我是他们的爸爸，他们不仅是我的儿女，更是上天派来让我担起责任、在废墟里重拾信心的天使。

教书—— 为了生存，教书是我眼下唯一能赚到现金、给家里多一点生活费的出路。但我不想仅为了赚钱而教。一是，我太知道常规学科培训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我绝不盲从；二是，在AI时代，我坚信数学教育应该有更高级的打开方式；三是，我想开创自己的模式。如果成功，我不仅能给孩子更好的环境，更是我偿还债务、重构人生的希望。

交易—— 我用几百万的代价换来了一个极其深刻的觉知：每个人都有自己交易的“道”，而这个“道”的首要条件，是**“让自己舒服”**。

过去我每一笔交易，都在让自己不舒服（重仓、情绪化、听消息）。今年1月A股有个段子：“商业航天、AI应用、有色金属，逮到一波资产减半，全部参与妻离子散。” 这三波机会，我全看懂了，甚至提前埋伏了。但因为过去的创伤，我怕了。相对于赚，我更怕亏，所以我全错过了。

1月份，我强迫自己沉浸在“小口小口”的交易里。12月到1月底，最高收益率20%，春节前回撤到10%，我已经很满足。我决定，以后就坚持用自己舒服的方式，赚小钱，赚慢钱……

今天，回忆这几年的起落，我发现我给自己埋下的最大一颗雷，叫做：

2021到2022年，我开始极度放纵自己的欲望：要买高档车，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要去住上千一晚的民宿“静心”，出去旅行非五星级酒店不住……命运的齿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反转的。私欲。

短短8年，从无到有，从有到欠。

好在上天待我不薄，妻子没有离我而去，一双儿女聪明伶俐。

现在我彻底认清了：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剧本都已经写好，那我的命运主线就是“利他”。 只要我做利他的事，生活就顺风顺水；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在私欲和享受上，立刻就会糟糕。就像6年前，我纹在背上的那句话：“莫问收获，但问耕耘；不为圣贤，便为禽兽。”

就在我刚刚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厨房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妻子把刚买回家的鸡蛋准备放进冰箱，手一滑，散落一地。如果是以前心浮气躁的时候，家里免不了一阵埋怨和烦心。但我看着一地的狼藉，只是平静地说：“那今晚就吃鸡蛋吧。”

妻子也顺着话念叨着：“打发打发（把坏运气打发走），干脆做卤蛋吧。”

我把还能用的鸡蛋洗干净，摆进锅里准备蒸熟，下意识地数了一下，好巧不巧，刚好18个。

今天是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18，在我们的口音里，谐音是“要发”。

你看，生活多神奇。

一地的狼藉和破碎，只要你不抱怨，换个方式去烹饪，它依然能变成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在你不经意的平静里，上天反而会悄悄塞给你一个充满希望的数字。

我的财务状况也像这打碎的鸡蛋，但我相信，只要守住这颗“利他”和平静的心，慢慢熬，总能熬出一锅好滋味。

今天，我把这段剥开血肉的经历写下来，作为一个宣告。

从今往后，我不再追求快钱，不再被私欲绑架。

我在这里，记录一个重债父亲的交易觉察、教育摸索和真实生活。

绝境不过是心境。收拾好地上的鸡蛋，我们慢慢来。